吧,随他去好了。”她对侍者说。
侍者走开,我对白莎说:“千万别再这样。”
“那样?”
“把我当成你带出来吃饭的小孩。我知道自己要干什么。”
“但是唐诺,你吃得不够多。骨头上没有肉。”
和她争论是很花力气的,所以我不再说话,坐在那里只是抽烟——。
白莎一面自己吃,一面看着我。她焦虑地说:“你看起来太苍白了。你不会是有伤寒或什么特别的病吧。”
我摇摇头。
“我打赌,那疟疾又来了。”她说。
我什么也不说。咸咸的培根使我的胃部较为舒服。黑咖啡的味道很好,但是三明治的面包我竟吃不完。
“我知道怎么回事了。”白莎说:“你一定是在橡景吃了油腻腻的东西了。你把肠胃吃伤了。好人,唐诺,你想想看,假如我们当事人蒙医生站在支持他的大众前面,后退是不可能了,而对头人物向他大事攻击。如果我们没办法,那我们回家吃老米饭算了。”
“一切已经开始了呀。”我说。
“我们一定要快速工作。这就是说白天黑夜的干。”
我本想说些什么,但是我放弃了。
她说:“别这样,唐诺。说出来,告诉我。”
我把壶中最后一滴咖啡都倒了出来。喝完杯子里的咖啡,我说:“你想一想。林医生和他的诊所护士私奔。她可能就是现在的蒙太太,但是他们并没有结过婚。假如结过婚,那是重婚。公开举行仪式就犯刑事。说不定确有其事。你倒合计合计看。假如林太太死了,或是离婚成立了,蒙医生就天不怕地不怕,安全了。他没有重婚。那护士是合法太太。说不定他们尚有小孩。”
“但是如果林太太没有离婚——她说她没有离婚——假如她活着,只要她在选举前夕出现在圣卡洛塔,指认蒙医生就是她从未离掉的丈夫林医生。圣卡洛塔上流婦女社会认可的蒙太太就变成丑闻案从犯果该安。这两人以夫婦之名住在一起——有点意思吧。”
“但是,”白莎说:“他们得要林太太肯去圣卡洛塔才行。”
“也许已经肯了。”我说:“你看,这一切显得非常奇怪——她及时在橡景出现,突然对丈夫同情起来,把离婚诉讼撤消,从此没有离婚这件事。”
“好人。把一切详细告诉我。”白莎要求道。
我摇头道:“现在不要,我太累了。我要先回去睡一下。”
柯白莎把带了首饰的手伸过桌面有力地握住我的手。“唐诺,好人,你的手太冷了。”她说:“你要小心自己身体喔。”
“我正在小心自己身体。”我说:“你付帐,我回去睡。”
白莎用母性的声音说:“你这可怜的小浑蛋。你是太累了。别开车回去了,唐诺。你叫个计程——不,等一下。你认为蒙医生会不会再给我们一些费用?”
“他说他会的。”
白莎说:“他说有个屁用。拿到手才是钱。这样好了,你乘公共汽车回去。别再开公司车了。”
“没关系的。”我说:“何况今晚我还要用车,我能开。”
我走出餐厅,把公司车开回自己租的宿舍,感到自己体力已透支到了极点。我爬上床,倒了一大口威士忌在嘴里,就用威士忌嗽口,喝下去,没多久就睡得人事不知。
就在我正感到睡得很甜的时候,一件什么非常固执的力量硬把我拉向清醒,我潜意识不去理会,但是没能成功。时间停止在永恒,但是我抗拒不住回拉的力量。我梦到全躶的野蛮人围着火在跳舞。耳边有战鼓声。一切中止时我被遗忘在一侧。木匠在钉一个断头台,我知道是为我而设的。所有木匠都是女人,穿着囚眼,把钉子登登登地打成很奇怪的韵律,登登登,登登登,登登登。然后她们竟叫出来“唐诺,喔,唐诺。”
最后,我麻木的神智竟能分辨出这些声音是有人在敲我的房门,一个女人声音在叫:“唐诺,喔,唐诺。”
我翻个身,嘴里含糊地咕啃一下。
门外声音道:“唐诺,开门。”门把被转得格格地响。
我自床上勉强起来,蹒跚地步向壁柜要找件晨衣披一下。
“唐诺,开门,是邓丽恩。”
我听到她说的,但是凑不起来这意味着什么。我走向门前,打开门放她进来。
进来的丽恩眼睛张得大大的。“喔,唐诺,我就怕你不在家,楼下房东坚持你在睡觉。她说你一晚未睡,所以一定睡死了。”
我一下清醒过来。嘴里还在说:“请进,丽恩,请坐,发生什么事了?”
“可怕,可怕极了。”
我就用手指梳理一下头发:“丽恩,快说。”
她走过来,靠近我。“我去看哈爱莲了。”她说。
“很好,”我说:“是我给你这条路的。有什么发现?”
“唐诺,她——她死了。被谋杀的!”
我一下坐在床边。“告诉我怎么会?”
丽恩走过来,坐在我旁边。她用镇静,没有高低的声音叙述。“唐诺,你听着,我不能在这里久留。你的房东是个疑神疑鬼的人。她说我进你房间,房门一定要开着。我要你帮我忙。”
我看一下腕表。5点15分。
“发生什么事了?”
“我找到她住的地方。我不断按门铃。没有人应门。”
“她睡得晚、”我说:“她在夜总会工作。”
“我知道。过了一下,我按管理员的电铃,问我什么地方可以找到哈小姐。”
“说下去。”
“管理员她说不知道,她说她从不管房客的私事,态度相当不友善。”
“我问她我能不能直接上去去她房间,她说请便,房号是309。”
“我用电梯上3楼。当我走下走道时,有一个男人自走道底一间房间出来。我不太清楚——不过我事后想来那是309号房。”
“这可能就是她不应你按铃的原因。”我说。
“唐诺,你听我说,她死了。”
“你怎么知道?”
“我走下去到309。门是关着的。关是关着,但是没有锁。我敲了3、4次,没有人应。我试推,门没有锁。我打开门,我看到——一个女人躺在床上。我想——你知道的——我就说:抱歉,退了出来,把门关上。我想我应该离开一下,等一下再回来。”
“说下去。”
“于是我下楼,又走出这大楼。过了半个小时,我回去,又去按铃。”
“你是说按哈爱莲小姐公寓楼下的门铃?”
“是的。”
“又发生什么事?”
“什么也没发生。我一直按铃,什么回音也没有。但是我绝对可以确定她并没有外出,因为我一直在临视着公寓出口。”
“当我站着还在按铃时,一个女人走上门阶。拿出钥匙去开门。她笑着对我说:‘我来帮你忙。’我就对她说:‘好的。谢谢你。’跟了她走进公寓去。”
“她有没有问你你去那一家?”
“没有。她客气得很。”
“之后如何?”
“于是我又走上3层楼又开始敲门。没人应门,我把门打开,向里面偷看。她仍和上次一样没有改变姿态在床上躺着。她躺的姿态——有点邪——我走过去摸她一下。她已经死了。有一条绳子紧勒在她脖子上。她的脸看起来可怕极了。本来脸是向里的,门外看不到。喔,唐诺,可情极了!”
“你怎么办?”
“我怕得不得了,”她说:“因为,你知道,我在此之前进去过一次——半个小时之前。那个管理员知道。我怕她会以为——你知道——以为是我干的。”
“你这个小笨蛋,”我说:“这是多久之前的事?”
“不久,我必需找到你地址才行。我打电话你们侦探社,说是你的一位老朋友。说你说的打这个电话可以知道你住址。接电话的女孩说这里可以找到你。”
“于是你过来了?”
“是的,立即过来了。”
我说:“马上回到你车上去,从最快速度开去警察总局。一到总局你就说要报案,找到了一具尸体。记住不能提谋杀这两上字。记住要告诉他们你来自橡景。”
“为什么要告诉他们我来自橡景?”
“因为,”我说:“你将要扮演一个完全无知的乡村女郎。”
“但是他们会查出我先一次到过那里——管理员会知道。”
“这一点,他们反正会查出来的。”我说:“只要你想说假话,你自己就套进吊人结里去了。你懂不懂?”
“懂——’她怀疑地说:“唐诺,你能和我一起去警局吗?”
“绝对不可以。那会是最大的错误。你要把到过我这里这件事完全忘记。连曾经认识我也忘记。千万不要提起我的名字。也不要提起侦探社的名字。记住,我告诉你的一定要切记,切记。你告诉他们一切所发生的实情。不过告诉他们,你一发现那个女人是死了的时候。你直接开车就去警察总局。不要说你认为她是被勒死的。就说知道她死了。你什么其他东西都没有去碰。你明白了没有?”
“明白。”
“你是什么也没有碰,对吗?”
“没有。”
“那个离开公寓的男人是谁,你知道吗?”
“我不知道。我甚至不能确定他是从那个公寓房间离开的。也可能是邻近的房间。不过也可能就是那一间。”
“他长成什么样子?”
“他很瘦,直直的。看起来很像样。”
“多老?”
“中年。看起来很神气。”
“穿什么衣服?”
“灰色,双排扣西服。”
“多高?”
“相当高,瘦瘦的。灰色小胡子。”
“再见到他会不会认得出来?”
“当然,绝对可以。”
我把她推向门口,我说:“快去,快去。”
“我什么时候再见你,唐诺?”
“他们拿你问话问过之后,你就打电话给我。记住,千万别提起我,也不要提起侦探社——等一下,他们会问你,你去看哈爱莲干什么?”
“对,我该怎么说?”
我快快一想道:“她去橡景,你们就熟了。她信赖你。她告诉你她是一个晚上工作场所里的欢乐女郎。记住,干恨别提林太太的事。千万别提哈爱莲去的目的在调查。千万别说哈爱莲有公事去橡景的。她告诉你她是度假去的。你是乡下女郎,你装得越像,就越不会卷进这件事去。要多用乡下土音。你一心想逃开橡景。每个橡景人都有这种想法。对年轻女郎而言,橡景毫无前途。你向往都市。你不要像她那样在夜总会工作,不过你认为哈爱莲认识人不少,可以介绍正当工作给你做。你叔叔知不知道你来这里干什么?”
“不知道。唐诺,这都是我自作主张的。还有很多事,我想告诉你的。很多后来发生的事——奇怪的情况——”
“留着以后再说。”我说:“现在每秒钟都十分重要。只要别人又见到那具尸体,比你先报警,你就死定了。记住,你是一离齐现场立即尽速开去报警的。你对时间没有办法扣得很难。你有手表吗?”
“有,当然。”
“我看一下。”
她把表自腕上取下,我把表定在11点15分,一下摔在五斗柜角角上。表停了。我说:“带回手上去。记住,表是今天早上你开车下来才摔坏的。你在加油站洗手室洗手时掉在地上摔坏的。你明白吗?你办得到吗?”
“可以,可以。”她说:“我明白。你很好!我知道依靠你没有问题。”
“不提这些。”我说:“快走。快上路。别打我这里的电话。打我侦探社电话。不要从警局打,打电话时要看有没有人在监视。万一要不过他们,你也可以说认识我,只是想自己办完事才来找我。你没有把你名字告诉卜茜吧。”
“谁是卜爱茜?”
“侦探社的接电话小姐。”
“没有,我只告诉她,我是你的好朋友。”
我把她推向走道。拍拍她的肩膀,我说:“快走,祝你好运。”
我看着她走下楼梯,大门碰上。我真怕女房东会向她东问西问。
前门关上后,我走向在走道中段的公用电话打电话回侦探社。卜爱茜应的电话。
“白莎回家了没有?”我问。
“还没有,正要离开。”
“叫她等一下。告诉她我立即回来。十分重要的事。”
“好吧。是不是有个女人找过你?”
“一个女人?”
“是呀,她说她是你的老朋友。不肯告诉我名字。看来热烈得很,她一定要你的地址。”
“没关系,爱茜,谢了。告诉白莎我马上来。”
我挂上电话,回自己的房门,穿上衣服。坐上公司车,在下午车阵上挣扎,回到办公室,时间是5点50分。
卜爱茜已经下班回家了。柯白莎在等候。她说:“老天!千万不要自己睡了一个下午,跑到这里来叫我整个晚上陪你。你到底想干什么?”
“王先生那里有什么消息吗?”我问。
她的脸上露出笑容。“有的,好人。”她说:“他来过。留给我相当不错的定金。”
“多久之前?”
“不超过半个小时之前。他像是非常非常好。不过他神情够紧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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