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今诗选小传 - 北宋

作者: 朱自清8,776】字 目 录

知常州。移提点江东刑狱。嘉祐三年,入为度支判官。俄直集贤院,明年,同修起居注,知制诰,纠察在京刑狱。以母忧去。终英宗世,召不起。神宗为太子时,闻其名。即位,命知江宁府。数月,召为翰林学士,兼侍讲。熙宁二年,拜参知政事,变行新法,天下骚然,罢为观文殿大学士,知江宁府。再起为相。屡谢病,又罢为镇南节度使,同平章事。判江宁府。改集禧观使。封舒国公。元丰三年,复拜左仆射,观文殿大学士。换特进,改封于荆。哲宗加司空。卒。赠太傅,谥曰“文”,配食孔庙,追封舒王。南渡后,始罢从祀。

安石少以意气自许,故诗语惟其所向,不复更为涵畜。后从宋次道尽假唐人诗集,博观而约取;晚年始悟深婉不迫之趣,然其精严深刻,皆步骤老杜所得。而论者谓其有工致,无悲壮,读之久,则令人笔拘而格退。余以为不然。安石遣情世外,其悲壮即寓闲澹之中。独是议论过多,亦是一病尔。

陈师道《后山诗话》 诗欲其好,则不能好矣。王介甫以工,苏子瞻以新,黄鲁直以巧。

《诗学》 欧公而后,苏黄之前,独推王安石。王渔洋亟称其七言长句。要之,荆公古近体皆能之。荆公之诗,一致力于杜甫。尝谓世之学者,至乎甫而后为诗,不能至,要之不知诗焉尔。(原注,见《老杜诗后集序》)……王渔洋曰:“欧公之后,学杜韩者以荆公为巨擘。”然又曰:“荆公狠戾之性,见于其诗文,可望而知。如《明妃曲》等,不一其作。”……是则荆公之诗虽佳,而性情有未理矣。又在宋蔡絛论之曰:“荆公诗之风骨,一味清新耳。”黄山谷亦谓“荆公诗暮年方妙,惟格高而体下”。由是观之,亦见其本质有未美处,不独渔洋讥之。

《宋诗研究》 王荆公位极人臣,然诗却有山林气,为一代宗匠。晚年隐居金陵,飘然自适,诗更精邃。……《石林诗话》云:“王荆公晚年诗律尤精严,造语用字,间不容发。然意与言会,言随意遣,浑然天成,殆不见有牵率排比处。……”又《诗人玉屑》云:“黄山谷云:‘荆公暮年作小诗,雅丽精绝,脱去流俗。每讽味之,便觉沆瀣生牙颊间。’”诸人只称其小诗为工,但荆公的古诗,他是造语瑰丽,有典有则,大有力回万牛的气象。自有宋以来,能够各体具工的,就要算他第一了。

《宋诗钞》 苏轼,字子瞻,一字和仲,眉州眉山人。嘉祐二年进士。调福昌主簿。对制策,入三等。除大理评事。签书凤翔府判官。入判登闻鼓院。召试,直史馆。丁父忧。熙宁二年,还朝,判官告院。权开封府推官。出判杭州。知密、徐、湖三州。以为诗谤讪,逮赴台狱。以黄州团练副使安置。筑室于东坡,自号东坡居士。移常州。哲宗立,复朝奉郎,知登州。召为礼部郎中,迁起居舍人,寻除翰林学士,兼侍读。拜龙图阁学士。出知杭州。召为翰林承旨数月。知颖州,扬州,复召为兵部尚书,兼侍读。改礼部,兼端明殿翰林侍读两学士。出知定州。绍圣初,贬宁远军节度副使,惠州安置。又贬琼州别驾,居儋耳。徽宗立,移舒州团练副使。徙永州,更三赦,遂提举玉局观,复朝奉郎。建中靖国元年,卒于常州,年六十六。南渡后,赠太师,谥文忠。

子瞻诗气象洪阔,铺叙宛转,子美之后,一人而已。然用事太多,不免失之丰缛。虽其学问所谥,要亦洗削之功未尽也。而世之訾宋诗者,独于子瞻不敢轻议,以其胸中有万卷书耳。不知子瞻所重不在此也。加之梅溪之注,斗钉其间,则子瞻之精神反为所掩。故读苏诗者,汰梅溪之注,并汰其过于丰缛者,然后有真苏诗也。

朱弁《风月堂诗话》 参寥尝与客评诗。客曰:“世间故实小说,有可以入诗者,有不可以入诗者。惟东坡全不拣择,入手使用。如街谈巷说,鄙里之言,一经其手,似神仙点瓦砾为黄金,自有妙处。”参寥曰:“老坡牙颊间别有一副炉鞲也,他人岂可学耶?”

《韩驹室中语》 子赡作诗,长于譬喻。

《王直方诗话》 东坡平日,最爱乐天之为人。故其诗云:“我甚似乐天,但无素与蛮。”又云“吾似乐天君记取,华顿赏遍洛阳春”。又云:“定是香山老居士,世缘终浅道根深。”而坡在钱塘,与乐天在留岁月略相似。其句云:“在郡依前六百日,山中不记几回来。”盖用乐天诗“在郡六百日,入山十二回”语意也。

《吕氏童蒙训》 老杜歌行,最见次第本末,而东坡长句,波澜浩荡,变化不测。如作杂剧,打猛诨入,都打猛诨出也。《三马赞》曰:“振鬣长鸣,万马皆暗。”此记不传之妙,学者能涵咏此等句语,则自然有入处也。

《诗学》 近世论东坡之诗者,渔洋举其七言长句,以为子美、退之后一人,要之,东坡诸体皆工,而七古为最。在宋张芸叟论之云:“东坡诗如武库初开,矛戟森然,一一求之,不无利纯。”是则论东坡之诗者,当观其大而已。……陈后山云:“东坡始学刘禹锡,故多怨刺,学不可不慎也。晚学太白,至其得意,则似之矣;然失于粗,以其得之易也。”后山亲见东坡,其所言,当必不谬。今观东坡初年诗,则怨刺之作居多;晚年稍变之以豪放,亦适如后山之言。然则读东坡诗者,分别以观之可矣。

《宋诗之派别》 五律非所长。

《宋诗研究》 东坡诗才豪放,七言学昌黎,学太白;五言学渊明,学少陵。大概学问渊博,而天分很高,所以能自出机杼,造语构思,便与凡近不同。……子瞻诗确有失之太放者,这由于才大不能收检的缘故,但有真实学力辅之,便不碍为好诗。赵翼乃谓“以文为诗,自昌黎始;至东坡益大放厥词,别开生面,成一代之大观。”按翼诗平易浮滑,肤浅如同白话,这就是不善学以文为诗的缘故。要知东坡有大才气,真力量,所以沾濡涵泳无所往而不可,无所往而不能。《二老堂诗话》云:“苏文忠公诗初若豪迈天成,其实关键甚密。……”东坡为诗,不拘拘于常径,而妙造自然,自能有赴节应奏的妙趣。

《宋诗钞》 黄庭坚,字鲁直,分宁人,游灊皖山谷寺石牛洞,乐其胜,自号山谷老人。天下因称“山谷”,以配东坡。过涪,又号涪翁。第进士。历知太和。哲宗召为校书郎,《神宗实录》检讨官,起居舍人。除秘书丞,国史编修官。绍圣间,出知宣鄂。章蔡论《实录》多诬。责问,条对不屈,贬涪州别驾,安置黔州。即日上道,投床大鼾。人以是贤之。徽宗起监鄂州税。历知舒州、丏郡,得太平州,旋罢。尝忤赵挺之。及相,嗾除名,编管宜州。卒,年六十一。

宋初,诗承唐馀,至苏梅欧阳,变以大雅。然各极其天才笔力,非必锻炼勤苦而成也。庭坚出而荟萃百家句律之长,究极历代体制之变,自成一家,虽只字半句不轻出,为宋诗家宗祖。江西诗派皆师承之,史称自黔州以后,句法尤高,实天下之奇作,自宋兴以来,一人而已;非规模唐调者所能梦见也。惟本领为禅学,不免苏门习气,是用为病耳。

刘克庄《江西诗派小序》 国初诗人,如潘阆、魏野,规规晚唐格调,寸步不敢走作。杨刘则又专为昆体……苏(舜钦)梅(圣俞)二子,稍变以平淡豪俊,而和之者尚寡。至六一,坡公,巍然为大家数,学者宗焉。然二公亦各极其天才笔力之所至而已,非必锻炼勤苦而成也。豫章稍后出,荟萃百家句律之长,究极历代体制之变,搜猎奇书,穿穴异闻,作为古律,自成一家,虽只字半句不轻出,遂为本朝诗家宗祖,在禅学比得达磨,不易之论也。其内集诗尤善。……

《瀛奎律髓》 老杜诗为唐诗之冠,黄陈(师道)诗为宋诗之冠。黄陈,学老杜者也。嗣黄陈而恢张悲壮者,陈简斋也;流动圆活者,吕居仁也;清劲洁雅者,曾茶山也。七言律,他人皆不敢望此六公矣。若五言律诗,则唐人之工者无数,宋人当以梅圣俞为第一,平淡者丰腴,舍是则又有陈后山耳。

《诗学》 江西诗派者,吕居仁当时所录,称江西宗派图。自黄庭坚而下,列陈师道……等凡二十五人,以为其源流皆出山谷也。夫山谷之诗,在宋代诚可为一大宗。然图中所列二十五人,惟后山可祧山谷。其他有诗传于后世者不过数人。……且图中(人)……非皆江西也;其所谓“江西”云者,以山谷江西人,从山谷一派者,故谓之江西诗派耳。由是言之,江西诗派可论者,又只有山谷、后山两家而已。

山谷出东坡之门,然而东坡独心折山谷之诗,数效其体。盖山谷虽脱胎于杜,顾其夭姿之高,笔力之雄,自辟庭户。实足配食子美(王渔洋语)。五七言古律皆工;七绝则千篇一体,稍乏风韵耳。自王荆公提倡杜诗,其时风气尚未大开。至山谷而杜之风始盛。山谷诗学源流,盖得自其父黄庶,及其外舅谢师厚;其父及其外舅皆学杜者也。(见《后山诗话》)

虽然,山谷之诗,非徒自诗中求之,观其论诗,足以知之矣。山谷尝谓“学者多不肯治经术及精读史书,乃纵酒以吟诗,故诗人致远则泥。必皆离此诸病,谩及之可也”。(见《山谷集》中与方蒙书)然则山谷教人为诗,在乎精研经史。是故于诗虽学杜,而能自成面目,由其读书之功也。后山曰:“山谷诗得法杜甫,学甫而不为者。”谓山谷之学之行过乎杜甫也。洪炎序其诗,称“其发源以治心修性为宗本,放而至于远声色,薄轩冕,极其致忧国忧民,忠义之气,隐然见于笔墨之外。凡句法置字,律令新新不穷。包曹、刘之波澜,兼陶、谢之宇量,可使子美分坐,太白却行。非若察察然如《新安》、《石壕》、《潼关》、《花门》、《秦中吟》、《乐游原》之什几于骂者可比”。观洪炎之语,亦后山所谓“学甫而不为者”也。况其孝友之行,追配古人,风节之高,老而弥劭。是故其诗可法,其人尤可法也。山谷断句最为人所称者,若“落木千山天远大,澄江一道月分明”。论者谓其有克己复礼归仁之学。又其《江梅青松》诗云:“但使木根在,弃捐果何伤!”论者谓其师友相规,与植党者异。皆可称者也。

马端临曰:“山谷自黔州以后,句法允高,笔致放纵,实天下之奇作。自宋兴以来,一人而已。”(见《文献通考》)山谷亦自谓在黔中时,字多随意曲折,意在字不到。及在僰道舟中观长年荡桨,群丁拨掉,乃觉稍进。意之所到,辄能用笔。是则山谷晚年,谪官而后,其诗益进。今其集中年谱所编之诗录,正可按年求之;曰则读山谷诗者所当注意也。

胡适《国语文学史》 依我们用文学史的眼光看起来,苏、黄诗的好处,并不在那不调的音节,也不在那偏僻的用典。他们的好处正在我们上文说的“做诗如说话”。他们因为要“做诗如说话”,故不拘守向来的音调格律。他们又都是读书很多的人,同他们往来唱和的人也都是一时的博雅文人,他们又爱玩那和韵的玩意儿,故他们常有许多用典的诗有时还爱用很僻的典故,有时还爱押很险的韵。但这种诗并不是他们的长处。这种诗除了极少部分之外,并没有文学价值,并不配叫做诗,只书叫做“诗玩意儿”。与诗谜诗钟是同样的东西。黄庭坚诗里,这一类诗更多。……但苏轼、黄庭坚的好诗,却也不少。

《宋诗研究》 山谷诗浑厚天成,允推为北宋一大家。吕居仁作宗派图,奉为江西之祖。其序《夏均父集》,亦云:“近世惟豫章黄公,首变前作之弊,而后学者知所趋向,毕知业尽,左规右矩,庶几至于变化不测。”又刘后村……云云。(见前)此论虽是,但未免推许过当。山谷诗自是长于组练,短于转折,其于排> 高亢之处,则气象岸然,莫能攀跻;然细腻清远之境,则概乎未有。所以在当时已经有诋毁之者。如魏道辅云:“黄庭坚喜作诗,好用南朝人语,专求古人未使之事,又一二奇字,缀葺而成诗,自以为工,其实所见之僻也。故句虽故奇,而气乏浑厚。吾尝作诗题其编后,略云:‘端求古人遗,琢抉手不停,方其拾玑羽,往往失鹏鲸。’盖谓是也。”又金王若虚云:“山谷之诗,有奇而无妙,有斩绝而无横放,铺张学问以为富,点化陈腐以为新;而浑然天成,如肺肝中流出者不足也。”虽是贬语,但山谷诗实在有使人不能满意的地方。……

吕居仁作江西诗社宗派图,……序言云:唐自李杜之出,焜耀一世,后之言诗者,皆莫能及。至韩、柳、孟、郊、张籍诸人,激昂奋厉,终不能与前作者并。元和以后至国朝,歌诗之作或传,多依效旧文,未尽所趣。惟豫章始大而力振之,抑扬反复,尽兼众体。而后学者同作并和,虽体制或异,皆所传者一。余故录其姓字,以遗来者。《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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