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家小姐,仗义援手杀散百余名悍贼,汤府八名家将死伤四名,两位姑娘正因此事大发雷霆,要找官府的麻烦呢!你如果将官府找来,岂不是火上添油么?害那些小地方官丢掉乌纱帽,岂不太残忍了么?何苦嘛!”岳磷吃了一惊,变色问:“是锦衣卫指挥使汤缙宗么?”
“两位姑娘一是指挥使的堂妹,一是侄女。当然,一个南京锦衣卫指挥使算不了什么,但中都汤府的人可不是三五品大员敢于轻视的世家。”岳磷兄弟倒抽一口凉气,急急溜之大吉。
在所有的开国功臣中,真正能享荣华富贵的人,为数不多,大多数。皆不得善终,被无赖出身的朱洪武杀了个痛痛快快,这叫做飞鸟尽,良弓藏;狡兔死,走狗烹。信国公汤和,是少数得享天年的功臣之信国公汤和是朱皇帝的同乡,追随朱皇帝打天下,功业彪炳,与徐达同称名将。他曾在浙江策划防倭,筑城练兵作永久打算,后来东南倭乱,他所筑城卫发挥了最大效能;是本朝先期颇具眼光的名将之一,死后追封东瓯王,享年七十,赐第中都,总算得享天年。他的五个儿子,有两个为国尽忠阵亡军旅,长子鼎,征云南阵亡。次子晟,晟于文瑜,都短命未能袭爵。文瑜于杰,按理该袭爵,但英宗(正统朗)认为汤家已四十余年末袭,予以罢免,从此信国公的爵位不再存在。到了弘治年间,孝宗皇帝录功臣之后,方接汤杰的侄儿给宗为南京锦衣卫世袭指挥使(汤杰无子)。目前汤家虽算不了什么,南京的锦衣卫也没有京师的锦衣卫吃香,但到底是功臣之后,府第在中部,普通的三品以下官吏,自然不敢在汤家的人面前撒野。后来在嘉靖十一年四月,汤缙宗终于授封为灵壁侯,虽比不上公,但已相去不远,说明目前的汤家,仍是不可忽视的功臣世家。岳麟兄弟总算不糊涂,怎敢在此地招惹中都汤府的女眷?乖乖溜之大吉,不再耀武扬威。当然,他们并不甘心放手追查艾文慈的事,改明为暗,暗中留意卞纶与荆成两人的举动。从金莎岭广化禅寺到东陵镇,只需两夜工夫。而悟净住持定在五天后于卧龙冈会合,用意是恐防沿途发生意外,同时也可让绕道远处的党羽能从容赶到,以免仓促。也希望早到两天,利用机会侦察镇中的动静。他们却不知,他们当晚离开广化禅寺时,全乡的县丞大人已得到密报。正在调兵遣将准备入山,要搜查广化禅寺捉拿逃犯南鸣。知县大人已经病倒,目前由县丞代理县务。告密人是谁,连县丞也不清楚,只知是一封无头告密信,平空出现在县笺的公案上。信上说须等到次日午后方可前往,以免逃犯闻风脱逃。县丞大人親自带了上百名丁勇,如临大敌地赶赴广化掸寺,迅速将禅寺包围,久久不见寺内有人走动,甚至听不到钟鼓声。最后,一声令下,丁勇潮水般杀入寺内。没有什么可杀的,没有人阻挡,仅在大殿上发现一张雪笺,显然已人去寺空。雪笺上没有文字,只有图,绘出了塔旁的地道人口。县丞大人福至心灵,并不以为是受人愚弄,找到了地道口,点起火把親率了勇进人搜查。没有逃犯南鸣的踪迹,却有十余名被捆牢的和尚,与三十余名妖媚的美嬌娘,和数目可观的金银财宝。寺内藏春,消息哄动全县。接着,从那些女人口中,揭开了县太爷失踪的谜团。
十余名和尚身人囹圄,有了女人们的口供,哪怕他们不招?不但招出了寺中的不法勾当,也招出了住持与南鸣至东陵商家劫宝的实情。次日,快差急足将信传到城武,信息传到县衙时,已经是二更左右,也正是鸿发酒楼岳家兄弟受辱的时光。岳家兄弟无脸重回县衙向知县大人对消息,耽误了时机。这时,艾文慈与悟净等八名僧人,正接近了郜成亭。
酒楼闹事,岳家兄弟溜走,荆店主与铁臂卞纶赶忙向厢内的姑娘们道谢,但姑娘们已经走了,回客店安歇,不许任何人前来打扰。三个黑影从店后越屋而走,悄然偷渡城关,沿官道向东陵镇赶。
官道上夜间没有行人,三个黑影展开轻功赶路,冉冉而去,似有大事待办。
郜成亭安静如恒,一如往昔。但与艾文慈那晚被擒的光景稍有不同,那就是村口栅门已关,在中的大树下,散乱地躺着不少贪凉的村夫。气候炎热,三更无了,仍然感到燥热,没有丝毫凉意。艾文慈有他的打算,料想商家父子近来必定寝食不安,朝夕担心兖州车店的人前来调查真相,更怕他前来寻仇报复,东陵镇必是风声鹤泪,草木皆兵。他的想法是必须令全镇人心惶惶,愈乱愈妙,方可令商家父子精神紧张,加重精神上的重压,等到对方的精神崩溃后便容易对付了。他必须让商家父子知道他来了,但八个和尚监视着他,和尚们不可能让他单独行动。到了郜成亭,他心中一动,向悟净说:“悟净方丈,咱们去找些水解喝。天气太热出汗太多,渴得要命呢。”“这……咱们岂能惊动村民?”悟净反对。
“咱们潜入民宅,怕什么?”他坚持人村,不管八僧肯是不肯,在一阵急促的犬吠声中,他一马当先跃上瓦面,扑奔那天被擒的老村夫住宅。
在树下睡觉的人被狗吠声所惊醒,有几个胆大的人,跟着厉吠着的狗想着究竟。可是看不见任何形影。有些怕鬼的人首先溜之大吉。艾文慈从瓦面跃下,用小剑撬开大门,毫无顾忌地登堂入室。首先用火折子点亮了神台上的油灯,向随后进入的八名僧人说:“到厨下找茶水,快!”人多脚步声凌乱,惊醒了内室中的人,先奔出一名只穿犊牛褲的壮年人,看了这许多不速之客,大吃一惊,骇然叫:“你……你们……是?艾文慈一闪即至,伸手便抓。
壮年人大概也练了几手,火速伸手拨架,同时斜身迫近准备反击。
艾文慈手上一沉,扣住了对方的肘部曲池猛地一带,右掌疾劈而下,正中壮年人的须根。壮年人一声未出,立即昏厥。一名僧人恰好抢到,飞脚猛蹴壮年人的腰胁,如被蹴中,腰脊必断性命难保。艾文慈将壮年人拖倒,向僧人低叫:“不可下毒手杀人,走!”
僧人们都涌入厨下,艾文慈走在最后,猛地一脚踢开内房门,灯光乍现。
房中有两个小后生,正向床底下爬。曾经用匕首制住艾文慈的杨老,正坐在床前手忙脚乱地穿靴,见有人破门而入,顾不得穿另一只靴子,火速伸手在枕下掏兵刃。艾文慈怎肯再让老家伙撒野?奔近一把扣住对方的肩膀一扳。
杨老被扳转,一眼便看清了来人是谁,双手急崩,一面狂叫:“南……鸣!救……命……救命哪!”
他崩不开艾文慈的手,反而被艾文慈按倒在床上,“啪啪”两声给了他两耳光,凶狠地说:“我说过的,我会回来收拾你们这些欺负外乡人的狗东西。先给你一次警告,在下转回来时,郜成亭不许有人居住,不然雞犬不宁,一把火把你们烧光。今晚便宜了你,只给你一次警告。”声落,两劈掌把老家伙劈昏,扭头便走。全村大乱,警锣声狂鸣,但入侵的人早已不知去向。第二天一早,有五六户胆小的村民,牵家带小躲到邻村避难,暂时看看风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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