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落脚在东街的百货店元和栈,派出親信不分昼夜在各处盘视,本地的痞棍则无孔不久,官府中人也马不停蹄巡视附近城郊的村落,要捉拿一男一女两个逃奴。男奴叫王缙,女奴叫章敏姑。
艾文慈逃亡的经验丰富,狮峯下有一座狮村,他不敢带姑娘入村讨食物,躲在村南里余的山林中,找一处背风隐蔽角落安顿好姑娘,先歇息半天再说。
次日一早,他带了姑娘上路,一步步走向死亡陷讲。
元和栈中,俞五爷等得不耐烦,一早便召集了为首的十余名爪牙,与及当地流氓首领白额虎黄鸿十余名痞棍来,他向众人说:“源儿带人追入山区,按行程,不管是否追得上,也早该到了,为何至今不见踪迹?
按那两个狗男女所逃走的路线,应该先到云和,如今逃的人与迫的人皆如石沉大海,岂不可怪?”
“他们不一定要进城歇息,也许在城外的村镇落脚打尖,统过此地走了,咱们可能白费工夫丁。依小的浅见,一个深闺弱女一天能走多远?显然尚未到来。为恐他们绕道,小的认为须将人手分开,到各处埋伏守候,岂不强似守株讲免?再况此他的知府大人与龙泉的社知县,皆早有名的清官大老爷,如让他们查出内情,咱们甚有不便,因此在城里等候……”一各打手亮声说。
“你的意思是把留在城里的人全部派出?”
“是的,派在外面的人太少了,顾此失彼,加派人手岂不周密些?”
白额虎黄鸿印堂上长了一块牛皮癣,始终治不好,白的癣皮不断增多,所以绰号叫白额虎,接口道:“五爷,张师父所言不差,城内外皆有在下的弟兄负责。不需五爷担心,多派人外出,机会要多些。如果那两男女从景宁来,绕城南而过的成份最大,在南面两三里一带广布眼线,必定大有所获。”
俞五思量片刻,用拳击着掌心说:“好,就这么办:城内的事,黄兄请留心些。”
他立即分派人手,重点放在城南的浮云溪对岸。
艾文慈一早动身,带着姑娘沿大道南行。路左是浮云溪,路有是起伏不定的山岭。正走间,前面道路转角处,转出三名村夫。一名村夫年约半百,一面走,一面向同伴问:“六哥三叔,你们认识那几个穷凶〖JingDianBook.com〗极恶的人么?”
“怎不知道?为首那家伙是西街白额虎黄二痞子的狗党双头蛇周三。他们带了刀耀武扬威不知又要造些什么孽了。”一名村夫不屑地说。
艾文慈与他们探身而过。没留心这些人所说的话,他不怕本地的痞棍,只怕俞五带了大批高手追杀。
转过山脚,路向左一折,劈面便看到前面的两问路房茅屋,廓檐下坐着一个村夫打扮的人,正瞪着怪眼目迎他们两人。
姑娘穿的是男装,头上扎了巾,相距三五丈外,很难看出她是女人。
逐渐到了茅屋前,村夫突然站起拦住去路。双手叉腰高叫道:“站住!接受盘查。’”
大汉拦在路中喝令检查,屋内接着出来了两名大汉,三个人都配了单刀,相貌凶猛,身材壮实.态度不友好,一看便知不是善类。
姑娘是惊弓之鸟.大吃一惊.艾文慈一怔,将姑娘掩在身后,上前陪笑问:“大爷,你们要检查什么?”
“先检查行囊包裹。”大汉大声说。
“我兄弟两人不是做生意的,并未带有未税的私货。”
“废话少说,放下包裹,打开检查。”大汉不耐地叫,气势汹汹。
艾文慈反而定了心,镇静地说:“大爷不像是公人,可否见示身份?”“你这厮可恶、混帐!问东问西,你找死么?”大汉火暴地叫,挪了挪刀把。
“如果大爷不是公人……”
“你是不是想拒绝检查?”
艾文慈脸色一沉,厉声道:“你凭什么拦路作威作福?呸!你这种行径,倒像是拦路打劫的强盗,你心目中还有王法?说!你们是些什么人?”
他发成,大汉反而模不请来路,凶焰尽消。他身材高大,人才一表相貌堂堂,发起威来蛮像那么回事,说话的口气,傲然是官员豪绅。
“你……你又是什么人?”大汉退了两步问。
他冷笑一声,改用京师回音喝道:“住口!你不配问。我,从京师来查案的。报上你们的身份,所查何事,不然,重办你们这些不法之徒。”
大汉果然被吓住了,扭头向同伴说:“五哥,你……你告诉他好了。”
另一名大汉迟疑地上前,迟疑地说:“在下是本县的巡捕,奉命在此盘查面生的往来行人。”
“把你的腰牌拿来看看。”
公人因公办事,领带腰片以表明身份,并且除了孝命便装查案的人以外,必须穿制服。
了。这位巡捕并未穿制服,不由自主地从怀中取出腰牌奉上,脸色变色,腰牌上刻了职称,艾文慈看罢,不客气地扔过冷笑道:“腰牌倒是真的。”
“小的奉有上谕。”
“报上名来,在下要查。”
“小的姓冯名远。那两位叫周三,李田。”
“你们盘查往来的行人,为了何事?”
后面传来了脚步声,艾文慈接着想问清底细,却闻声回顾,看到五六名村夫正大踏步转过山脚而来。
“小的奉命查缉两个逃犯,因此……”
艾文慈怕露出马脚,也怕那些村夫是公人的同伴,不再多问,接口道:“身在公门好修行,你们这穷凶极恶的恶劣态度,作成作福不像话,如不悔改,在下去重办你。”说完,带着姑娘扬长而去。
如不是那群村夫打岔,他便可问出逃犯姓名,便不致于到城中历险了。
在这群村夫走后,两个曾经在丽水客栈出现的小花子,大摇大摆到了三名公人面前。狗眼看人低,三个公人瞧不起小花子,那位姓周名三的人双手叉腰迎面拦住,沉下脸问:“什么地方来的?站住,接受盘查。”
右颊有胎记的小花子瞪着一双清澈明亮的大眼,放下行囊问:“站住就站住,盘查什么呢?”
“盘查身份,报上姓名。”
“凭什么你们拦路盘查?是官?是匪?”
周三先前挨了艾文慈一顿呵责,本来就憋了一肚子怨气,正要找地方发泄。两个小花子竟然胆大包天出言傲慢,口吻妄狂,立时誘发了他的怒火,迫进两步骂道:“你两个臭花子小畜生……哎唷……”
话未完,小花子一把扣住他手腕,大喝一声,一扭一振。
周三做梦也没料到小花子敢动手揍人,毫无戒心,腕被扣大吃一惊,来不及转念,凶猛无比的扭力传到,猛地身形飞起,来一记原地悬空翻,“嘭”一声跌了个手脚朝天,摔倒在地眼珠子向上翻,身于一软,说不出话叫不出声音。
冯远、李霸两人大骇,急退两步伸手拔刀。
来不及了,两个小花子同时冲到。冯远的手尚未将刀拔出,只觉眼前一黑,左右须各挨了一掌,接着小腹挨了沉重一击,“哎”一声闷叫,向下屈伏以手掩腹,右手仍不死心地拔刀。
小花子膝盖一,“噗”一声掩在他的下颔上。
“嗯……”他闭声叫。上身一仰,脚下一座,跌了个四仰八叉手脚朝天。小花子得理不让人,一脚踏住他的小腹,冷笑着问:“你是不是劫路的?”
“我……我是……”
“城池附近,谅你也不敢白昼拦路打劫,你们盘查什么?”
“查……查两个男女逃……逃奴。”
“那一家的逃权?”
“府城前家的,男的叫王缙,女的叫章敏姑。”
小叫花一证,又问:“你是俞家的人?”
“不,小的帮助俞五爷办事。”
“哦!俞五爷到了几天?”
“年初二到的。”
小叫花一把抓起他,“劈啪”两声给了他两耳光,松手一推,将他推倒在丈外,跌了个晕头转向,冷笑道:“你们这些贼种走狗,谁敢再替姓俞的卖命,我砍了他的脑袋。”
说完,上前拔出他的单刀。
“饶……命!”他瘫软地狂叫。
这时,另一名小花子已将周三和李霸拖死狗似的拖倒,往地下一丢。
小花子钢刀一闪,在每人的顶门砍了一刀,挥刀的手法骇人听闻,认位之准,令人难以置信,三人的头巾与发结齐掉,竟然未初及皮肉。
“滚!别装死。”小花子丢刀叱喝。
三个家伙像疯子般,连滚带爬狼狈而逃。
两个小花子相对一笑,举步便走。右颊有胎记的小花子向同伴笑道:“难怪我们在府城穷找白费工夫,原来那老胖猪已到了此地。晤!
猜想那位冒失鬼也到了,不然老胖猪不会親自坐镇拿人的。”
“小姐,我们还是不管的好,那冒失鬼在小括山前宅,不问情由硬指我们是什么红娘子,凶狠地递剑穷凶极恶,我们犯不着帮他。”左颊有刀疤的小花子悻悻地说。
小姐噗嗤一笑,问:“你败在他刻下,输得不服气是么?”
“我并未落败。”
“并未落败?小秋,别嘴[yìng]了,他确是比你高明。”
小秋赧然一笑,说:“我气的是他起初装得笨手笨脚,后来却又狂又野,存心戏弄人嘛!”
“你错了,起初他确是手忙脚乱,不是装,而是生疏。据我猜想,他练过剑,但许久未使用缺乏经验。”
“怪!他怎么会把我们看成红娘子?红娘子又是谁?江湖上只有小姐喜穿红,他难道与小姐有仇不成?”
“江湖上喜穿红的女人,不止你我两个,谁知道他与哪一位穿红的女人有仇?反正我以前从未见过这位冒失鬼。”
两人谈谈说说,云和城在望。
云和未筑城墙,东西二关是防贼的唯一建筑,外围筑了一道高不及丈的土墙,总算有点城的规模。在乡人的心目中,虽没有城墙,依然是一座城。
艾文慈陪同章姑娘平安无事折入西街,不敢落店,绕至一条小巷,到了一间低矮的小屋前。
“小弟,你等一等,我找地方安顿,以便找人带路入山。”
大门虚掩,里面静悄悄。他上前叩门并大声叫:“里面有人么?”
半晌,里面方传出一个婦女的声音问:“谁呀?等一等。”
“小可是过路的人,打扰府上片刻。”
木门拉开,出现一位相貌清秀健康的少婦,讶然注视着两位陌生的来客,困惑地打量两人的装扮。
艾文慈抱拳一拱,含笑道:“小可姓王,名缙,从府城来,途经贵地人地生疏……”
他警觉地住口,看到少婦脸上神色不对。少婦脸色大变,急急地说:“进来、快,掩上门。”
他反而吃了一惊,讶然叫:“大嫂,你……”
“请屋内说话,那一位定是章姑娘吧?”少婦指着女扮男装的姑娘问。
他一听便知大事不妙,赶忙将姑娘扶入,随手关上门,警觉地问:“大嫂怎知道小可的身份呢?”
少婦沉着地替两人奉上一杯茶,说:“拙夫在衙门里当差,结交了一些不三不四的朋友。早些天府城来了一批人,说是要追捕俞家的两个逃奴,男的叫王缙,女的姓章。拙夫也得了那些人一些好处,所以替他们卖命。刚才王爷说出姓名,贱妾猜想定是你们俩了。”
艾文慈恍然,心中甚感不安,问道:“大嫂贵姓?”
“拙夫姓周,行三。”
他心中暗叫不妙,真是免家路窄,周三,就是不久前出面盘查的三大汉之一么?他沉着地问道:“周三嫂,既然在下是尊夫所要找的人,为何接纳我们?”
周三嫂具然苦笑道:“贱妾自幼父母双亡,被本城张家收养为奴,身受其痛,知道为奴的……”
“周三嫂,我们不是俞家的家奴,如果是,便不会姓王姓章。”
“你们……”
“章姑娘是缙云章家的小组,与龙泉胡家有親……”他将姑娘受害的情由说了,最后说:“多蒙三嫂寄予同情,感激不尽。既然尊夫是替俞家奔走的人,在下不能久留,必须及早离开,免得令你为难,告辞了。”
“你们目下怎能走?”周三嫂焦虑地说。
“咱们必须走。”
“俞家来了不少人,本城的地头蛇白额虎黄二爷,受了他数百两银子,替他们买通县里的巡铺地痞,到处巡查捉拿你们,何不等风声过后再走?”
“这……尊夫……”
“拙夫极少迟家,整天与那些流氓地痞鬼混,在舍下躲三五天,料亦无妨。”“这……恐怕深有不便,如果尊夫万一返家……”
“哼!平时他也极少返家,何况这几天还得替俞家跑腿,更不会回来了。两位请放心,后面的柴房足以让你们藏身。”
他心中一定,打量着这位古道热肠的女主人,沉静地说:“周嫂,在下冒昧。你谈吐不俗,言谈举止落落大方,古道热肠,有令人心感的同情心,不会是曾经为奴的人。”
“本城张家世代书香,贱妾自幼伴待二小姐。张家老太爷有三子两女,论文才,二小姐最出色,只是脾气暴性子急,不好相处,贱妾一直为二小姐伴读,直至二小姐出阁方脱离张府。”
“尊夫的为人……”
“请别提他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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