铁笔春秋 - 第1章 白马红妆

作者: 萧逸16,733】字 目 录

触到一物,精神不禁一振,连忙弯身拾起。

他拿在手中细细观看,是一个很小的白玉佛像,雕刻得极好,光泽温润,显然是件价值连城的宝物。

古浪把那尊玉佛紧紧地抓在手中,立时由侧门走出,来到天井之中。

这天井的范围倒也不小,全用白色的方块大石铺成,由于荒废日久,已是落叶遍地,随风飞舞。

除了天井的正北方,是内殿之外,东、西两排厢房,倒也有十几个房间。

古浪略一察看,自语道:“这些大概是以前僧人的禅房。”

他说着,已经把每一间禅房察看了一遍,丝毫没有发现异常。于是,他缓缓地走向内殿。

走上了石阶,便开始用手去推那两扇红木雕成的大门。

当他的手,才接触到那两扇红木大门时,突然一股斜来的劲风,向他的双腕击了过来!

虽然这股劲力离他还很远,但是古浪已经觉得非同小可,他猛然把双掌收回,身形一晃,向旁闪开了五尺。

他身形还未站定,便把身子拧了过来,饶他转得快,仍然没有发现什么。

天井之中,空空蕩蕩,没有一个人影!

古浪脸上不禁微微变色,忖道:“如果我的感觉没有错误的话,此人的功夫就太高了!”

他很快地围着天井转了一圈,一无所见。

古浪心中想道:“如此看来,这内殿之中,必然有些名堂……”

他更下定决心,非要到内殿中寻找出一个结果来。

他把那尊白玉佛像很仔细地放进衣袋中,再度走向内殿。

这一次他全神贯注,但是却没有丝毫警兆,那两扇红木大门,很容易地便被他推开,发出“吱——呀——”一声轻响。

随着这声轻响,落上了一片尘泽和一些断落的蛛丝。

古浪用衣袖扫开,跨进内殿。

这间内殿,早已荒废了多年,然而供桌上的两只蜡烛竟然亮着。

由于蜡烛搁置太久,落有蛛丝,这时火头摇曳,劈啪响着,昏黄色的光芒,不住地晃动。

古浪不禁吸了一口气,说道:“怪事!谁点的蜡烛?”

他目光向四下巡扫,朗声说道:“是哪位朋友?请出来一晤!”

意料之中的,没有人回答他,于是他把内殿之中,每一个角落都搜了一遍,除了灰尘蛛丝之外,仍然一无发现。却在案头之上,找到了很多残破的经卷。

古浪很小心地,把它们收集在一起,夹在胁下,一掌打熄了烛火,走出内殿。

他把那些经卷送到自己寄居的禅房之内,压在皮褥之下,这才又走出房来。

他自语道:“既然他跟定了我,迟早总会出现!”

说完,如飞向寺外奔去。

他像是弓弦上的一只疾箭般,射到了山下。

这时太阳的位置已经移动,那十七个石像浮影的姿势也跟着变动了,于是古浪又展演开一套新的拳脚。

直到日正当中,他才收住了势子,全身已然汗濕透尽了。

古浪长长地吐了一口气,把上身衣服脱下,露出雄壮结实的胸脯,在烈日下发出古铜色的光泽。

他拧干了濕衣,擦拭着身上的汗水,摇着头,苦笑着自语道:“老天爷,练了半天,一点要领也没有啊!”

说罢又摇摇头,匆匆地赶回庙中,拿出干粮,却发觉方桌之上,平放着一大块风干了的咸羊肉!

古浪不禁霍然一惊,猛然站了起来,把那块羊肉拿在手中,自语道:“怪了!此人到底是什么意思?”

但是他知道,一时之间是无法找到那人的形迹的,于是也就毫不客气,用干粮夹着羊肉吃了起来。

他匆匆地吃过了午饭,急忙又赶到山下。

他看了看湖面的石人倒影,并没有什么变动,这才放了心,轻轻地舒了一口气,说道:“我就先洗个澡吧!”

好在旷野荒郊,四下无人,古浪脱去了衣服,足尖轻点,拔起了六尺多高,身子弯成弓形,活像一只巨虾。

当他凌空落下,距湖面只有三尺时,猛然身子一绷,成了一条直线,紧接着“噗”的一声轻响,已然没入了“哈拉湖”中。

他好高的水性,湖面只不过蕩出了一圈水纹,竟连一丝水花也未溅起!

虽然烈日如火,但是湖水仍然寒凉透骨,侵入肌肤。

古浪展开身形,宛似一只蛟龙般,在“哈拉湖”中翻扑沉浮,激得浪花点点,在日光中闪烁不已。

古浪兴致大起,忖道:“此地真个可爱,如果不是有事,我真愿永远在此!”

他取过了脏衣,略为洗涤,平铺在岸上,然后尽情地戏水。这儿只有他一个人,他不住狂笑大叫,好不高兴,把水中的鱼儿,吓得纷纷逃开。

良久,他发现太阳的位置又移动了,这才慌忙地爬上岸,像个原始人般,又开始他的功课。

直到夕阳西沉,暮色转浓时,古浪才停了下来,因为太阳已经落山,那些石像的影子已经不会有什么变化了。

古浪又洗了洗身子,把晒干的衣服穿上,由于过度疲劳,他把身子平躺在芳草地上,让柔和的清风,轻轻地拂过,只觉得舒适极了!

古浪望着天边的彩霞,一双俊目中,射出两道奇异的光彩,自语道:“我的任务太重,我一定要不怕任何艰苦,把这套奇绝的功夫练成!”

古浪说着,面上露出一丝不可理解的笑容,接着说道;“青海人真笨!平白地放过了这种天下难求的神技!”

这个孩子的思想,远比他的年纪成熟,没有任何一个十七八岁的孩子,会像他这么深沉稳静。

当月亮上升之后,他又开始忙碌了,这时的招式,与白天恰恰相反,因为月亮的光是由相对的方面照来的。

一直到二更时分,他才疲累地停住了手脚,长长地吐了一口气。

他觉得很高兴,因为这一天是他生命中最重要的一天,他的收获是无价的。

但是由于过度的疲累,他又禁不住发出了怨言:“创始这套剑法的人真缺德,简直是折腾后学的人!”

虽然这么说,可是他仍然深深地感激那个人。

匆匆十天过去,十天以来,除了隂天和中夜以外,他从没有停止过练习。但是他很灰心,因为十天来昼夜地苦练,他居然得不到一点要领!

然而他师父苍老的声音,总是在这个时候,回绕在他的耳边:“孩子!学会它!一定要学会它!”

于是,热血又开始在他心中沸腾,也更坚定了他原来本已经很坚定的信心。

第十一天的傍晚,古浪发现自己的粮食快完了。

恰好今天夜晚月亮不曾出来,也许她也疲倦了。

古浪心中很高兴,想道:“正好!趁今天没有月亮我去办些粮食,顺便买些纸笔,把这些姿势变化画下来,以后就省事多了!”

他带了些银两,由庙后拉过那匹黑马,腾身而上。

那匹乌黑色的骏马,显然不耐长期的闲居,古浪才一上马,它已闪电般地向山下驰去。

古浪抚着它的颈子,笑道:“黑儿,今天你可以痛快地跑一阵子了!”

在“哈拉湖”之南,百里之内有一小镇,名叫“多玉”,这时古浪便是朝那个方向驶去。

马蹄踏在黄土地上,发出轻脆的“得得”之声,如画的景色,由古浪的眼边,飞逝般地向后退去。

尽管白日里炎热异常,只要太阳一落山,立时判若两个季节。

古浪身在马上,寒风习习,有一种深秋的感觉。

他心中默默地想道:“我一个人生活在这里,虽然很寂寞,可是将来也只有我一个人,独享这份成功的滋味!”

“多玉”镇位于“哈拉湖”与“伊克别尔旗”之间,是一个很小的镇。

大约还不到二更,古浪已经抵达了。

由于这一带森林遍野,盛产木材,所以“多玉”镇便成了一个小小的木材集散地,倒也十分繁荣。

古浪先寻了一家马店,着他们为马办草料,然后一个人向镇上惟一的一家“百乐”酒馆走去。

青海人隆鼻凹目,身材高大,有些像新疆人,他们都有很大的酒量,所以这时酒馆之中,已经挤得满满了。

古浪在门口张望了一下,立时有伙计赶了出来,嚷道:“客人请进,牛羊肉青稞酒全有!”

古浪点了点头说道:“这么多人我往哪里坐?”

伙计笑道:“不要紧,我给你找!”

说着把古浪让进了酒店,不少青海人因没有坐位,都站着吃喝。他们站着喝酒聊天,往往是一两个时辰,不足为奇。

小伙计很快便请人移出了一个座位,古浪坐下之后,点了些酒菜,独自吃着。

由于他装束仪表与众不同,大家都看他出奇,他是由中原来的,于是不少人来找他聊天,但是他却很少答话,显得非常冷漠。

时间一长,那些青海人也就不再寻他谈话了。

古浪饮食之际,突见众人纷纷闪开,心中很是奇怪,抬目望去,不禁心中一动。

原来门外进来了一个灰衣老僧,这老僧发须皆白,但是红通通的一张脸,精神极佳,很难判断出他的年纪。

那老和尚进来之后,一般青海人纷纷施礼,老和尚也含笑合十。

他略一张望,便向古浪这边走了过来,用青海话问一个当地人道:“朋友,可否为我让出个坐位来?”

那青海人连声应诺,让了开去,老和尚便在古浪对面坐了下来。

古浪见他所点菜食,荤酒皆有,心中想道:“我当他是云游高僧,却原来是个喇嘛!”

因为一部分西藏喇嘛是荤酒不忌的。

那老和尚自从酒菜来了之后,便专心吃喝,不再与别人交谈。

古浪细心地打量他,见他长得甚是清秀,双目虽然净洁,但缺少练武人的那一分光彩。

他虽然吃的是大酒大肉,但是吃相文雅,很有几分书卷气。

古浪察看他良久,心中暗笑,忖道:“他不过是个普通喇嘛,我却把他误会作古庙中燃烛之人!”

等到古浪酒饭已过,吩咐伙计办了十天的干粮,那老和尚突然对古浪说道:“小兄弟,请问你贵姓呀?”

古浪听他说的是青海话,便也用青海话回答道:“我姓古!”

这个少年人的天性中,似乎有一分冷漠存在,所以他对任何人都是冷冰冰的,从来没有一丝笑容。

老和尚微微一笑,眼睛眯成了一条缝,说道:“老僧法号门陀。”

古浪一听他的法号很是奇怪,不禁望了他一眼,仍然不发一言。

门陀和尚浅浅地喝了一口酒,又接着说道:“古施主,老僧是个游四方的野和尚,无家可归,你知道哪儿有什么空庙,可供老僧栖身么?”

古浪心中一动,冷冷说道:“哈拉湖有座达木寺,老师父不嫌偏僻,不妨去该处寄宿!”

门陀老和尚高兴异常,用力地搓着一双干枯的手掌,说道:“阿弥陀佛!有这等去处,老僧自是不会放过。施主,你也在达木寺栖身么?”

古浪望了他一眼,一言不发。

这时小伙计已把干粮送来,马店的伙计,也已把那匹骏马牵到门口,并且代办了一大包草料。

古浪付清了帐,把人、马的两大口袋食料,挂在了马屁股上,然后上了马。

这时已是三更时分,酒店内的人都走完了,只剩下那个老和尚。

古浪上马之后,向他遥遥拱了一下手,说道;“老师父再见!”

门陀和尚却追了出来,说道:“施主!如果顺路,你可否把我载到‘哈拉湖’去?”

古浪双目一闪,说道:“不顺路!”

一言甫毕,跨下骏马已一声长嘶,如飞而去。

古浪回到了“达木寺”之后,一切均无异状,第二天起,他又开始了艰苦的工作。

清晨,太阳还没有出山,古浪在湖边散步,他望着清澄的湖水,被微风吹起了阵阵涟漪,心中不禁联想到自己的身世和任务。

他很焦急,恨不得一天就把这种功夫学会。

那十七具残破不全的石翁仲,默默地站立着,这十几天来,虽然经过了他的搜集和修补,但是仍然有一具石像缺了一颗头颅。

古浪心中很难过,因为这十七具石像,就如同他的师父一样,他对他们充满了挚爱和尊敬。

他已把这一带都找遍了,但是始终寻不着那颗失去的头颅。

这时东方渐红,天已经亮了,突然,一个念头像闪电般,由古浪的脑际掠过,他忖道:“这十七个石人雕塑得栩栩如生,我何不逐个详细看看以增进对他们的印象?”

于是,他走向最左方的一具石像,那具石像与他差不多高,古浪细细地观察着。

这尊石像,是个七旬以上的老者,生得甚是枯瘦,颔下长须垂胸,可惜面部残破不全,无法看清他的相貌。

古浪看了半天,忖道:“他一定是个奇人,只可惜不知道他是谁。”

古浪想着,正要提步离开,突然发现这石像的内胁下,刻着几行小字,如果不用心去看,几乎看不出来。

古浪连忙低下了头,仔细看去,只见上面刻的几行小字是:“莫云彤,河北人,擅‘千佛指’。”

古浪不禁惊喜交集,失口道:“啊,莫云彤!”

莫云彤是江湖上一大奇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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