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以惠此。且均是人耳!我若托生非地,与此何殊?幸得自足,乃享丰席盛,又为子孙计长久,而眼前救人,一文不舍。亦观昔所称富豪,今存者几乎?彼其子孙不终享也。岂由前人好施而不为远图也哉?世间水火盗贼,疾病横灾,皆能令我家业顿尽。稍稍福分,亦是天庇之;宁一吝啬钱癖,能致然乎?」一旦无常,只供子孙酒色赌荡之资,何如积德邀庇于天之为愈哉?」
杨少师荣,建宁人,先世以济渡为生。久雨溪涨,横流冲毁民居,溺者顺流而下,他舟皆捞取货物,少师曾祖及祖惟救人,而货物一无所取。乡人嗤其愚。逮少师父生,家已裕。有神人化为道者,语之曰:「汝祖父有阴功,子孙当贵显。宜葬某地,即今白兔坟。」生少师,封三代皆一品,累世贵盛。
孙三,居涞水西涯。冬月水浅舟胶,往来病涉。孙每冬用板七片渡人,二十余年。因病到冥,主者曰:「此人曾作七星桥,当延一纪。」后享寿八十,无病而卒。
杨雍,洛人也。兄弟六人,以佣卖为业。少修孝敬,达于遐迩。父母没,葬无终山。长慕追思,凄怆欲绝。乃卖田宅,徒居墓侧。山高八十里,大道峻阪,往来患渴。公晨夜辇水浆给行旅,兼补履屩,不受其直,累年不懈。天神为致白璧一双,钱百万。以娶北平徐氏女为妻,生十男,皆令德俊异,位至卿相。
张仲和,善用张仲景法疗治伤寒,活人甚多。二子相继登科。张行甫亦行医救人,贫者不取药直。子孙显宦数世。
许叔微,毗陵人。省试不利,祷于神。梦神告曰:「汝欲登科,须凭阴德。」叔微自念家贫无力,乃精意学医,久遂通妙。人无高下,皆急赴之。贫者厚与药,不受其直,所活甚多。复梦神授以诗曰:「药有阴功,陈楼间处。堂上呼卢,喝六作五。」是年以第六名登第。因上名不禄,升第五。上则陈祖言,下则楼村,方省前梦也。
医人刘太初,治薛司法妻,差误致死。后数年,白昼有绯衣妇人,蒙首,称薛司法妻,来求医。刘偶不在,家人实告。遇于路,叙前病症,数其用药之误。刘惊骇回家。入门而死。
姚若侯云:「按律,庸医杀人,有故者斩;误者以过失杀论,无死法也。太初亦误耳,而死于此妇,何也?意其人必忽于审病,轻于试药,其心几以人命为儿戏矣!阳罚可逃,冤鬼肯释之哉?窃叹医道之衰,同于贸贩。视金如命,视药如金;恃己专功,嫉妒同道;高抬体面,忽略贫穷;读书草率,切脉粗浮;药味不精不全,制度或假或减;以病试方,送生入死。皆太初类也。乃有诈轻为重,恐吓钱财。甚而故用毒虐,使之沈苦,而徐收其功,以大索其酬。多至无术挽回,遂致不救;真罪不容于死矣!」
宁崇礼,性好善,常造棺施人;贫不能葬者,又助以钱米。终身不变。寿八十余。没后,其家小奴丁贵童,梦礼与语曰:「我平生多做屋与人住,积累阴功,庆延子孙。汝说与十四郎,明年秋试必得解,嗣后登科者常不绝。」十四郎者,其子谦光也。次年果预荐,自是殆无虚榜。
李之纯,为成都转运使,专以掩骼埋胔为念。吏人徐熙,专为宣力。计其所藏,无虑万计。一日,金华街民王彬,死复苏云:「见冥官曰:『汝以误追,当还人间。阴司事虽禁泄露,然为善之效,亦欲人知。李之纯葬枯骨有功,与知成都府一任;徐熙督役有劳,与一子及第。汝宜传与世间。』」后李以直学士知成都,徐子果贵。
欲使人知者,冥官之心也;而不可泄露者,阴司之禁也。然则冥官间一使人知,亦几冒禁而为之矣!世乃以尽知,遂并可知者而亦不信,不深负冥官一片热心哉?!(以上专行一善事)
周必大,庐陵人,监临安府和剂局。局内失火,逮吏论死,未报。必大问法吏曰:「设火自官致,当得何罪?」吏曰:「除为民。」必大遂自诬服,坐失官,吏得免死。必大归,道谒妇翁。门外雪交下,童子扫于庭。妇翁前一夕梦扫雪迎宰相,及见必大,叹曰:「今扫雪,乃迎失职官也。」必大归,刻苦读书,赴博学弘词试。至京,寓一班直家。遇其携小册自外至,借观,则卤簿图也。悉录记之。入试,适命此题,遂中式。历官至宰相。先是必大梦入冥司,见一判官掠一捻胎鬼曰:「此人有阴德,当位宰相。貌陋如此,奈何?」鬼请为作宰相须。遂起摩必大颏,为之种须。及觉,犹隐隐痛。后罢相家居,一相士来谒,邂逅于门外。相者问:「相公安在?」必大进揖曰:「某前此待罪宰相。」相者曰:「何宰相貌如此,得非诳我耶?」必大气色愈和,延入上坐。相者复请见宰相,必大答如初。相者审视,起捋必大须曰:「真宰相也。」必大惊服。盖前此种须事,从未以告人也。
以一官可换一人命,平心思之,原得算也。以一小官竟换一宰相,此番交易,竟何如哉?诚共详之。
台州应太犹,习业山中。夜鬼啸集,应不惧也。一夕,闻鬼云:「某妇以夫客久不归,翁姑逼嫁之。明夜当缢于此,吾得代矣!」应急潜卖田,得银四两。乃伪作其夫书,寄银还家。其家见书,以手迹不类,疑之。既而曰:「书可假,银不可假,想儿无恙。」遂不逼妇。后其子归,夫妇相保如初。应又闻鬼语曰:「吾当得代,奈此秀士坏吾事!」一鬼曰:「尔何不祸之?」曰:「上帝以此人心好,命作阴德尚书矣,吾安得祸之?」应果登第,官至尚书。
张福州,农家子。幼时,父使持钱入山市斧柯。经行林莽,见其间有人自缢者,急扶而下。诘之,则为官逋所迫耳。尽以所赍钱赠之,其人泣谢而去。张少憩于盘石,俄有操瓢者问云:「将无渴否?」倾瓢内浆以饮之,曰:「不惟止渴,稍有益也。」归而顿觉异香遍体,精爽非常,自此绝粒。忽识字能诗,久而仙去。
农家之钱,来处甚难。其子固未尝学问也,矧在幼龄,竟能倾手以付,知其具大根器矣!竟以得仙,非幸也。
新建里长某者。丁亥大饥,甲内一贫人居窘,计无复之,乃以木桶易米数升炊饭,和以毒药,欲与妻孥共饱而死。里长因索丁粮过其家,遇饭欲噉,贫人急摇手曰:「此非君所食也。」泣告以故。里长大骇,曰:「何遽寻死?吾家尚有五斗谷,与汝负归舂食,尚可少延也。」贫人受谷而归,则五十金在焉。贫人曰:「此必里长官镪也。」急持还之。里长对以无有,贫人曰:「此殆天以报若。」遂各分二十五金,则两家稍稍饶矣!
赈谷,宜报也;还金亦宜报。均分天赐,最妥。
高邮张百户,以公事渡湖至淮。其返也,望见一舟浮沈波上。有人踞舟背,呼号求救。张心怜之,呼渔舟往救。不肯。张即解装,出银十两与之,乃行。救至,则其子也。父子抱持恸哭。问之,曰:「因有事,候父而来。遭风被溺,稍迟则葬鱼腹矣!」
正德初,徽商王志仁,年四十余无子。遇善相者曰:「数月内当有大难,不可逃矣!」王素神其术。亟往他郡敛赀归,途寓旅店。时梅雨暴涨。晚霁,散步河滨,见一少妇抱儿投水,乃急呼诸渔舟曰:「救此,与二十金。」渔舟竞出之,遂如数与金。叩妇故,则曰:「夫佣工度日。畜一豕,将鬻以偿租,昨贩豕者来,值夫他出,以价赢,逐自鬻之,不意皆假银也。夫归,必怒楚;且无以聊生,故谋死耳。」王恻然,问豕价多少,而倍周之。妇归,其夫亦至,泣告其事。夫挈妇诣王谢,已阖户就寝。夫令妇叩门,王拒之曰:「汝少妇,我孤客,昏夜岂宜相见?」夫悚然曰:「我夫妇俱在此。」王乃披衣起。方启户间,闻室中轰然。回视之,则屋墙因久雨而颓,正压碎卧榻。非此妇呼之出,则立毙矣!复遇前相者曰:「子气色迥异,是必曾救几人命者,后福未可量也。」果连生十子,九十六而终。
使当时不再遇相者,必以为相术之疏耳;谁知转移之速,有如此乎!弘治甲寅,有吕琪者,春日郊行,遇一已故府隶,出纸示曰:「我今又充东岳役夫,奉批提人,汝亦有名。我为汝熟识,安忍相逼?汝当干毕家事,俟我于各处提完,将一月,至矣!」琪归,以是故语诸子。且曰:「吾平生三事未了吾愿:某五丧未举,欲代殡未能,一也。某女二十未嫁,欲嫁未能,二也。某路经年倾圯,欲葺未能,三也。」亟出囊,命诸子毕此三事。继治后事,杜门俟死。历数月无他异,诸子悉意其妄也。后除夕,复遇前卒云:「向勾摄至中途,忽接免提牌,云汝近来有三善,加二十年寿矣!」琪后康健胜前,果越二十年方卒。祸福之变正同,然人纵有吕君等念,都泄泄不为,到得勾摄来时,欲为必无及矣!安得尽有一旧识府隶,而与之先通信一声哉?
江西舒翁,假馆于湖广二年,偕诸乡里同舟归。登岸散步,闻一妇人哭甚哀,问之,曰:「夫负官银十三两,将鬻吾以偿。吾去,幼儿失哺必死,是以不胜悲耳。」翁曰:「舟中同载者,皆江西塾师也。每人一两,足完汝事矣。」返而告诸同行,皆不应。翁遂捐两年束修尽与之。未至家三舍,赀粮已竭,众争非之。亦有怜而招之食者,翁不敢饱。抵家,语妇云:「吾忍饥二日矣!速炊饭。」妇云:「安得米乎?」翁云:「邻家借之。」妇云:「借已频,专俟汝归偿耳。」翁告以捐金之故,妇云:「如此,则吾有寻常家饭,可觅同饱也。」遂携篮往山中,采苦菜和根煮烂,同食一饱。既就枕,闻窗外人呼云:「今宵食苦菜,明岁产状元。」亟同起,披衣向天拜谢。明年生子芬,果中状元。
邯郸张翁,家甚贫,未有子。尝以一坛积钱,十年坛方满。有邻人犯徒,拟卖其妻。妻生三子俱幼,翁虑其妻去,而子不能全活也。乃谋诸夫人,举所积钱,代完赎银。不足,夫人复拔一钗凑之。是夕,梦神人抱一佳儿送之。遂生弘轩先生,子孙相继登科。
吴都宪诚,其父济人利物,孳孳不倦。同里一百户,欠官银无措,议出妻以偿。翁闻而叹曰:「伉俪中道相背,何以为情?吾幸不至饥寒,且力尚能辗转措办,顾袖手以观人离拆乎?」为曲处代完。后数年,寻地葬亲。择一地,乃百户产也,复倍价买焉。当时尚葬高一穴,忽雷雨送下一穴。即生都宪兄弟四人,皆巍科。
王曾,字孝先。咸平中,以乡贡赴试礼部,居京师。一日,过甜水巷,闻母女二人哭甚哀,因询其邻,云:「其家因少官逋四万钱,止有一女,鬻于商人,今当远离,无复相见矣!」曾因谓其母曰:「汝女可卖与我。仕宦往来,时得一见。」遂以原价与之,令偿其客。约三日取。踰期不至。访之所馆,而曾则行矣!是年礼部廷试皆第一。
脱然竟去,省得一番感谢;辞却几许称扬,少了多少缠扰。君子施恩而不望报,行善而不居功,大宜如此!
冯商,鄂州江夏人,壮岁无子。将如京师,其妻与银数锭,调曰:「君未有子,以为买妾之赀。」至京,买一妾,立券偿价矣,问妾所自出,涕泣不言。固问之,乃曰:「父居官,因纲运欠折,鬻妾赔偿。」商恻然,不忍犯之。送还其父,不索其钱,不望其报。及归,妻问买妾安在,具告以故。妻曰:「君用心如此,何患无子!」居数月,妻有娠。里人皆梦鼓吹喧阗,迎状元至冯家。是夕生子名京,弱冠举三元。
镇江靳翁,年五十无子,训蒙于金坛。其夫人鬻钗钏,买邻女为妾。翁归,夫人置酒于房,以邻女侍。告翁曰:「吾老,不能生育。此女颇良,买为妾,或可延靳门之嗣。」翁颊赤俛首。夫人谓己在而翁赧也,出而反扃其户。翁踰窗而出,告夫人曰:「汝用意良厚,不独我感汝,我祖考亦感汝矣!但此女幼时,吾常提抱之,恒愿其嫁而得所。我老,又多病,不可以辱。」遂谒邻而还其女。踰年,夫人自产子,名贵,十七岁发解,联捷,为贤相。
此非乘人之危,及抑良为贱也。然自己一段初心,却不忍负,即此便是恻隐之至者。发念甚真,故其获报甚速。
尚霖为巫山令,邑尉李铸疾剧,霖邻之,因请所托。尉拭泪以老母少女对。及卒,霖为割俸,送其母及其函骨归河东,为嫁其女于士族。一夕,梦尉如生,泣且拜曰:「公本无子。感公之恩,为力请于帝,今得为公子矣!」是夕,霖妻果孕。诞期,复梦尉曰:「某明日当生。」翌日果然,因名曰颖。及长,敦厚笃孝,官至大理寺丞。
宣城沈少参,卜葬地。启土,乃古冢也。有志,乃先朝名公之墓;急掩之。惧复有发者,立碑识之。夜梦一官峨冠博带来谢曰:「君掩吾冢,蒙德已厚,况又立碑,无以报德,当送一大魁为公嗣。」已而少林生,弱冠及第。(以上救一患难人)
赵素,华亭人,往青浦探亲。夜行舟次,见一人立舟上。视之,则亡仆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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