意明乐之由于政治但第一章以音言此章以舞言也
夫豢豕爲酒非以爲祸也而狱讼益繁则酒之流生祸也是故先王因爲酒礼壹献之礼宾主百拜终日饮酒而不得醉焉此先王之所以备酒祸也故酒食者所以合欢也乐者所以象德也礼者所以缀淫也是故先王有大事必有礼以哀之有大福必有礼以乐之哀乐之分皆以礼终乐也者圣人之所乐也而可以善民心其感人深其移风易俗【汉志俗下有易字】故先王着其敎焉穷口腹之欲则酒能生祸矣惟主于合欢而已则意不在于饮食也礼乐之作犹是故礼以节哀乐之情而乐以感人心之善皆所谓敎民平好恶而反人道之正也以下亦皆申说此意
夫民有血气心知之性而无哀乐喜怒之常应感起物而动然后心术形焉是故志微噍杀之音作而民思忧啴谐慢易繁文简节之音作而民康乐粗厉猛起奋末广贲之音作而民刚毅廉直劲正庄诚之音作而民肃敬寛裕肉好顺成和动之音作而民爱流辟邪散狄成涤滥之音作而民淫乱
此即第一章喜怒哀乐爱敬之六事也然彼言有是情故发是声此则言感是声而动是情盖承上节感人深之意而申第二章人生而静以下之义也
是故先王本之情性稽之度数制之礼义合生气之和道五常之行使之阳而不散阴而不宻刚气不怒柔气不慑四畅交于中而发作于外皆安其位而不相夺也然后立之学等广其节奏省其文采以绳德厚律小大之称比终始之序以象事行使亲疎贵贱长幼男女之理皆形见于乐故曰乐观其深矣
承上节而言先王所以作乐敎人者其序如此皆安其位以上作乐之本也以下则皆作乐之用也本之情性故有以合生气之和稽之度数故有以道五常之行四畅者阴阳刚柔之气和平而畅达也简省文采专务德厚亦以本情性者言也律小大比终始以象事行亦以稽度数者言也
土敝则草木不长水烦则鱼鼈不大气衰则生物不遂世乱则礼慝而乐淫是故其声哀而不庄乐而不安慢易以犯节流湎以忘本广则容奸狭则思欲感条畅之气灭平和之德是以君子贱之也
此节与上节相反盖时俗之乐而非先王之乐也其哀乐等六声亦正与志微噍杀六声相应
凡奸声感人而逆气应之逆气成象而淫乐兴焉正声感人而顺气应之顺气成象而和乐兴焉倡和有应回邪曲直各归其分而万物之理各以类相动也
并承上两节而结其意
是故君子反情以和其志比类以成其行奸声乱色不留聪明淫乐慝礼不接心术惰慢邪僻之气不设于身体使耳目鼻口心知百体皆由顺正以行其义然后发以声音而文以琴瑟动以干戚饰以羽旄从以箫管奋至徳之光动四气之和以着万物之理是故清明象天广大象地终始象四时周旋象风雨五色成文而不乱八风从律而不奸百度得数而有常小大相成终始相生倡和清浊迭相爲经故乐行而伦清耳目聪明血气和平移风易俗天下皆宁
上言正乐淫乐以类相动故此言学乐之君子必先谨淫乐之感然后发以正乐之和以之治已则心平而气顺措之天下则风移而俗易也○清明广大至徳之化也终始周旋四气之和也五色成文以下万物之理也
故曰乐者乐也君子乐得其道小人乐得其欲以道制欲则乐而不乱以欲忘道则惑而不乐是故君子反情以和其志广乐以成其敎乐行而民乡方可以观德矣申上节修己治人之意以结首节所谓感人之深移风易俗之易也
右第五章○此章申第二章之意明乐之感乎人心成乎政治而其语益加详矣
徳者性之端也乐者徳之华也金石丝竹乐之器也诗言其志也歌咏其声也舞动其容也三者本于心然后乐器从之是故情深而文明气盛而化神和顺积中而英华发外惟乐不可以爲僞
此即第三章情文之指明文之生于情也以下亦皆申说其意
乐者心之动也声者乐之象也文采节奏声之饰也君子动其本乐其象然后治其饰是故先鼓以警戒三歩以见方再始以着往复乱以饬归奋疾而不拔极幽而不隐独乐其志不厌其道备举其道不私其欲是故情见而义立乐终而徳尊君子以好善小人以听过故曰生民之道乐爲大焉
此申第一节之意言君子之厚于情而不轻于着其文者如此也乐将作必先播鼗鼓以警戒舞将动必三举歩以示其方舞者之进而往也必再起乐节以着其意而不急于往其退而归也则爲之乱乐以饬之而不缓于归是故其始也情余于文从容暇豫虽奋疾而不拔也其既也情见乎文发扬昭宣虽极幽而不隐也情余于文者独乐其志不厌其道者也情见乎文者备举其道不私其欲者也独乐其志故情见而义立不私其欲故乐终而德尊
乐也者施也礼也者报也乐乐其所自生礼反其所自始乐章徳礼报情反始也乐也者情之不可变者也礼也者理之不可易者也乐统同礼辨异礼乐之说管乎人情矣
此复兼礼乐以申第一节之意至爱从心而出故曰施品节称情而立故曰报乐所自生反所自始孟子所谓礼乐之实事亲从兄者是也从心而出故情不可变而至爱周流称情而立故理不可易而品节有定凡此皆礼乐之情也
穷本知变乐之情也着诚去僞礼之经也礼乐偩天地之情达神明之徳降兴上下之神而凝是精粗之体领父子君臣之节是故大人举礼乐则天地将爲昭焉天地防合阴阳相得煦妪覆育万物然后草木茂区萌达羽翼奋角觡生蛰虫昭蘓羽者妪伏毛者孕鬻胎生者不防而卵生者不殈则乐之道归焉耳
此又推礼乐之情达于天地即第三章天地官焉之意人情之变不可胜穷故穷本则知变人情之僞尤难于去故着诚以去僞本穷诚着则礼乐之情得矣故作礼乐以依像天地之情则神明之德可通而上下之神可致也天地之情神明之徳理之精者也而不越乎人伦日月之闲故礼乐之道精粗之体妙合而凝虽微极于天地鬼神之幽而显则领乎父子君臣之节也爲昭者言其理察乎天地也天地防合以下则是至和之感而万物育焉者第三章之极乎天而蟠乎地者是也
乐者非谓黄钟大吕歌干扬也乐之末节也故童者舞之铺筵席陈尊俎列笾豆以升降爲礼者礼之末节也故有司掌之乐师辨乎声诗故北面而宗祝辨乎宗庙之礼故后尸商祝辨乎丧礼故后主人是故德成而上艺成而下行成而先事成而后是故先王有上有下有先有后然后可以有制于天下也
又总结上数节以尽首节之意
右第六章○此章申第二章之意明乐有本原而不在乎声容之迹彼以明圣之沿革明之此以德艺之贵贱证之也
君子曰礼乐不可斯须去身致乐以治心则易直子谅之心油然生矣易直子谅之心生则乐乐则安安则久久则天天则神天则不言而信神则不怒而威致乐以治心者也致礼以治躬则庄敬庄敬则严威心中斯须不和不乐而鄙诈之心入之矣外貌斯须不庄不敬而易慢之心入之矣
子谅韩诗外传作良此言礼乐之切于身心者如此
故乐也者动于内者也礼也者动于外者也乐极和礼极顺内和而外顺则民瞻其顔色而弗与争也望其容貌而民不生易慢焉故德煇动于内而民莫不承听理发诸外而民莫不承顺故曰致礼乐之道举而错之天下无难矣
此节言以礼乐治身心则其感于人者如此顔色发于心极和故民不与争容貌形于身极顺故不生易慢
乐也者动于内者也礼也者动于外者也故礼主其减乐主其盈礼减而进以进爲文乐盈而反以反爲文礼减而不进则销乐盈而不反则放故礼有报而乐有反礼得其报则乐乐得其反则安礼之报乐之反其义一也
此节言礼乐之道相济治其身心者亦当相济乃不偏也礼者撙节退让故曰减乐者欣喜欢爱故曰盈撙节退让而粲然有文者减而进者也欣喜欢爱而秩然有节者盈而反者也报者往来报答之谓有往来报答则和行乎其中矣有终始节奏则敬存于其内矣
夫乐者乐也人情之所不能免也乐必发于声音形于动静人之道也声音动静性术之变尽于此矣故人不耐无乐乐不耐无形形而不爲道不耐无乱先王耻其乱故制雅颂之声以道之使其声足乐而不流使其文足论而不息使其曲直繁瘠廉肉节奏足以感动人之善心而已矣不使放心邪气得接焉是先王立乐之方也
上文并论礼乐此下又专言乐也此节则言乐之因人心而作者如此○案其文足论而不息即所谓可以语可以道古者也盖古人之爲乐者必有事实而非虚词故可以讲论而知其意如孔子之说大武其一端也
是故乐在宗庙之中君臣上下同听之则莫不和敬在族长乡里之中长幼同听之则莫不和顺在闺门之内父子兄弟同听之则莫不和亲故乐者审一以定和比物以饰节节奏合以成文所以合和父子君臣附亲万民也是先王立乐之方也
此节言乐之感乎人心者如此审其情之一所以定和比其物之殊所以饰节○案此言先王作乐达乎乡党闾巷闺门此所以风移而俗易也与后世但议于朝庙之闲专爲具文者异矣
故听其雅颂之声志意得广焉执其干戚习其俯仰诎伸容貌得庄焉行其缀兆要其节奏行列得正焉进退得齐焉故乐者天地之命中和之纪人情之所不能免也夫乐者先王之所以饰喜也军旅鈇钺者先王之所以饰怒也故先王之喜怒皆得其侪焉喜则天下和之怒则暴乱者畏之先王之道礼乐可谓盛矣
此节言乐之声容皆本于天地中和之理人情所不能自已者故习之则得其情不可徒观其饰而忘其意也
右第七章○此章总论乐之本末功效盖通前六章而发明其未尽之意也章首兼论礼乐于身心之要最爲深切其后论乐亦分三节始于人心之动中于感人之效而终于天地之命中和之纪故知此章是总论也
宾牟贾侍坐于孔子孔子与之言及乐曰夫武之备戒之已久何也对曰病不得其众也
孔子问大武之乐击鼔备戒已久而后兴舞何也贾对武王忧人心之未得故欲集众而后动也
咏叹之淫液之何也对曰恐不逮事也
咏叹淫液谓歌者咨嗟留连之声也对言武王顺天应人恐不及于事故其形于声者如此○案此非舞者之自歌也盖堂下自舞而堂上歌以应之歌言其志舞动其容故合之而当日之事可见
发扬蹈厉之已蚤何也对曰及时事也
谓初舞时手足即发扬蹈地而猛厉也对言及时成功故其见于容者如此
武坐致右宪左何也对曰非武坐也
宪旧读爲轩言舞者之跪右足至地而左足轩仰也愚谓以下文分左右观之疑是招右列之人如左法而皆坐耳贾以武王初得天下未敢宁居故疑其非武坐也
声淫及商何也对曰非武音也子曰若非武音则何音也对曰有司失其传也若非有司失其传则武王之志荒矣子曰唯丘之闻诸苌亦若吾子之言是也声淫及商谓歌奏之声杂以商调也案国语引武王牧野之事音皆尚宫周官大祭祀之乐无商故大武之乐于时有滥入商声者而贾以非武音对云若果是武音则是杀伐之心动而武王之志荒矣贾之对惟此爲得故夫子亟是之
宾牟贾起免席而请曰夫武之备戒之已久则既闻命矣敢问迟之迟而又久何也子曰居吾语汝夫乐者象成者也总干而山立武王之事也发扬蹈厉太公之志也武乱皆坐周召之治也
上迟字待也当舞之初备戒已久贾言之而夫子不以爲非故曰既闻命矣又问其终舞者若有所待而立于缀迟而且久是何意也然贾前数对者能知其意而未能指其实又疑左右并坐之非故夫子复从初告之曰当其备戒之时舞人持干山立不动者敬天之命乃武王之事也及其发扬蹈厉之蚤救民伐暴乃太公之志也至于武乐将终左右皆坐偃武修文乃周召之治也若咏叹淫泆与声淫及商则声歌之事非关舞节且贾对亦已得之故不复告也
且夫武始而北出再成而灭商三成而南四成而南国是疆五成而分周公左召公右六成复缀以崇天子欲答贾迟久之问故又总武乐六成而通说其意其始也舞者自南而北以象武之北出则备戒而总干山立时也再成而象武之灭商则发扬蹈厉时也三成舞者象武返南四成则象其威服南国而疆理之之事五成舞者分爲左右以象周召则武乱皆坐时也六成复归缀位以象天子尊居则所谓迟之又久者即此时矣
夹振之而驷伐盛威于中国也分夹而进事蚤济也久立于缀以待诸侯之至也
其初成再成五成北出灭商及周召左右之事前文已言之故此但言三成四成六成之事南回之后二人振铎以夹舞者而以干戈四外击刺乃武旣克殷而威服中国也既伐则分夹而进不复迟留乃武功早成不黩其威也至复于缀位久立不动则武王垂拱以治天下而待诸侯之自归也此句已答贾迟久问意下文复推言之
且女独未闻牧野之语乎武王克殷反商未及下车而封黄帝之后于蓟封帝尧之后于祝封帝舜之后于陈下车而封夏后氏之后于杞投殷之后于宋封王子比干之墓释箕子之囚使之行商容而复其位庶民弛政庶士倍禄济河而西马散之华山之阳而弗复乘牛散之桃林之野而弗复服车甲衅而藏之府库而弗复用倒载干戈包之以虎皮将帅之士使爲诸侯名之曰建櫜然后天下知武王之不复用兵也散军而郊射左射貍首右射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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