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案,可我却闯进他那间屋子!……我怎么进得去?我不细说我那些个办法……我就告诉你,我不是打楼梯上去的,也不是打屋门进去的……对,我愣是从四楼窗户进去,并且一瞬间冲到他跟前的!……
……那真是一辈子忘不了的瞬间!……当时,他已经睡在床上,可是还没睡着……我猛地出现,而且紧贴在他床前,一手揪住他衣领,一手把匕首抵到他脖子上……他那张脸啊!整个儿走了形!而且,在甚至比一瞬间还短的工夫里,就显露出来怕死求饶的表情……我把他从被窝里提拉了出来,我还没想好怎么摆弄他,他就跪在了我腿前头,哆哆嗦嗦地说:“……别杀我,别杀我,别杀我……”他那一双眼睛里,流出来那么多的苦苦哀求,实在太出乎我意料了!其实他个头挺大,身子挺奘,又经过专门的军事训练……怎么会刀一挨脖子,会这么尿!……
……我就跟他说:“你不是通缉我吗?老子来了!”我把他提起来,搁到床铺上坐着,一手还揪着他衣领,一手还是把匕首抵着他脖子,瞪着他……他一直哆嗦着,筛糠似的……我就说:“我宰了你!”他拼死力往后仰,嗓子里哼出绝望的声音:“别、别、别、别……”我的匕首一直追着他的脖子,看样子他真是吓了个半死……我又把他提回原来的位置,我听见他说:“……别捅……你放心……我……你说吧……要怎么样……都行……我都答应你……”我就说:“一条,取消那个通缉……”他想点头,又怕碰着刀口,嘴里一连串地说:“取取取取……消……没问题……”其实后来我一想,那根本是他一个人取消不了的……当时我又说:“再一条,不许再折腾我父親……”他看我刀口离得稍远点,赶紧点头:“那肯定的……”我再说:“还有……”他竟也跟着说:“还有……”我觉得有点滑稽……我就说:“闭嘴!”他赶紧把嘴闭得成了一条缝……我差点笑出声来……我说:“还有……不许再瞎**武斗!……”他还闭着嘴,我就摇了摇他:“听见了吗?!”他这才答话:“不……**……”这下我真笑出声了,我松开了他那衬衫领子,匕首还举着,可不再抵着他脖子了……他晃晃脖子,吐出一口气来,坐在那儿,低声下气地跟我说:“我……也是不得已啊……”我一时反倒没词儿了……他仰望着我,忽然又说:“你……倒真是条汉子!……你是怎么进来的?”他一句赞扬话,让我心里癢了起码半分钟……看我手里的匕首又远了点儿,他开始用手整理衣领,并且似乎挺友好地说:“你……怎么就不怕我嚷呢?……这周围都有人啊……”我说:“那你嚷呀!”他似乎是笑了笑……我觉得我是取得全面胜利了,心理上得到了大大的满足……这么一来我就把本来绷得紧紧的身子,松下来一半……
……我怎么出去呢?您别着急,这出戏还没完呢!……我刚一松,就发现他眼睛朝一个地方一转,我朝那方向一瞥,啊,他是看办公桌上的电话机呢……正在这时,几秒钟里,他忽然一个侧身,一只手猛朝枕头底下掏去,那一瞬间,他脸上满是憋足狠劲的线条……亏得我反应也快,便整个身子压到了他身上,让他连胳膊带身子都没法子再动弹……我一只手用匕首顶住他脖梗子,另一只手从他那枕头底下摸出了他想掏的一把手枪……在那一瞬间,我心里头受到很大的震动……
……这不是一个关于文化大革命的故事……我讲的这些……是真的,可您不一定相信……您信?……信,对您可能也没多大的意思……为什么?……因为,我觉着,这些事里头,真是没多少跟这个革命那个运动,有特别重要关系的东西……这都是历史外头的雞零狗碎……不是吗?……当然这都是这些年,才形成的一些个想法……回想那一晚发生的事……那个韩主任……他给我的刺激,就是人性这东西,真可怕!……从那晚以后,我连自个儿的人性,有时也怕……
……他的枪让我薅出来,拿在我手里了,我一手拿枪,一手拿匕首,我离开了他的身子,他也就还那么仰躺着,两眼绝望地、惊恐地望着我,顿时又充满了哀求的表情……我就跟他说:“你嚷呀!嚷呀!”……他还是不敢跳起来嚷,因为他知道,他一嚷,我确实很难逃出去,可是我必定先杀了他!……
……我就举着枪和匕首,命令他坐起来,又命令他跪到离办公桌最远的那个屋角去,他居然照办了……我就倒退着,监视着他,一直到了我进来的那个窗口,然后从那窗口出去了……我在逃离那个大院的每一秒钟里,都等着嚷叫声、警报声和枪声,我横下一条心,死在那大院里,变成一个不齿于人类的狗屎堆,遗臭万年……可是我竟安然地逃了出去……什么响动也没有!……当我回到所躲藏的地方时,我甚至有一种很失落的心情……我想不透那韩主任怎么会居然不跳起来打电话找人抓我……
……我跟韩主任合演的这出戏,居然被他抹杀得一星半点的渣儿也没有……我没把这晚上的事跟我任何一个哥们儿说,他们都不知道……我很快也就知道,韩主任他也没跟任何人说……而且,他没两天出现在县里的大会上,讲起话来还是那么声色俱厉,还是那么气壮如牛……我继续被通缉,我父親也继续被监视和批斗,各级的批斗会照开,武斗仍旧不改,只是没了“斗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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