盗,证据何在?我如偷了太太首饰,一定早已逃走,岂有还在花棚里弄花的道理?你残害忠良,于心何忍?”……
……将军大怒:“首饰定在你处!现在我未开拔,副官、马弁守门围府,你出入显眼,自然是先佯装弄花,等我一开拔,府中空虚,门禁松弛,那时你不溜才怪!”……
……旺哥反斥将军:“亏你还是将军!竟满肚子的雞杂狗碎!你搜出真赃来,再给我定罪不迟。怎么能以你小人之心,度我君子之腹!实对你说,莫说是你那老婆的金银珠宝,就是你这整府的家财,加上你这将军的官位,在我眼里,粪土罢了!”……
……将军腾地跃起,挥鞭狠抽了旺哥几下……忽然发现一旁的荷生竟始终一言不发,迁怒于他,喝道:“荷生!你怎么回事儿?给我细细拷问!”……
……荷生与旺哥对视……荷生问:“旺哥……是你干的吗?是你……你就认了吧!硬挺着,是没用的!……”将军嫌他一点没有威严气势,斥道:“我是让你跟他协商吗?我是让你拷问!”把鞭子塞到他手里:“给我抽!”
……旺哥与荷生对视,荷生持鞭的手哆嗦着……将军怒吼:“抽!给我狠抽!”……荷生对将军说:“我……我……还没打过下人……”将军逼近他:“那就从今儿个打起!怎么,难道是你跟他合伙干的好事?!你今天怎么了?不听我的啦?”……
……荷生抽了旺哥几下,旺哥挺身承受……将军嫌荷生不狠,大叫:“使劲儿!给我抽出讨饶的声气来!”……荷生突然摇动腰身,发狠地抽打起旺哥来,旺哥却紧闭双chún,双眼甚至是含笑地望定荷生……
……旺哥的倔强,进一步激怒了将军,他一把推开了荷生,拔出佩剑,用剑尖划着旺哥鼓凸的胸脯,立刻皮开肉绽,创口中溢出鲜血……荷生呆立一旁……旺哥却依然一声不吭……
……三楼回廊上,正配闭眼念佛,手捻佛珠……
……二楼回廊上,凤梅用齿尖啃着团扇,赞叹道:“这才算条汉子啊!”……
……忽然两个仆婦带来一个捆住的丫头,趋前,将丫头推地跪下……为首的一个仆婦报告说:“老爷,荷爷……我们奉太太之命,搜了厨房和下房……现从她的肚兜里,搜出了这包东西……”荷生忙接过,打开,递给将军……打开的手帕里,是些首饰……将军拈出一样,恰是金印……在强刺激中,将军不由分说,举剑朝那跪地的丫头刺去……而荷生忍不住过去用衣袖为旺哥的胸脯揩血,说:“冤枉你了……”
……花开花落……群燕翔舞于楼顶之上……月圆月缺……夏天到了……凤梅一人闲闲地走过庭院,庭院中陈列着一些盆荷,都已抽叶含苞,只是尚未有开花的……凤梅来到花棚附近,草坪上,旺哥一身短打扮,正练武术,是器械功,使用的是三截棍……凤梅坐到一张长椅上观看……
……旺哥收式完成后,趋前行抱拳礼:“太太!”……凤梅说:“啊,现在我们将军对你是万分信任啦……连刀枪棍棒都敢让你舞啊!这就叫‘不打不相识’嘛!……”她让旺哥坐长椅另一边,旺哥说:“不敢!……有话您吩咐……”凤梅命令:“让你坐哪儿你就坐哪儿!为什么不听招呼?”旺哥就离她尽量远地坐下了……凤梅说:“我们将军那么摧残你,你竟然还留在这儿!要是我,早走了!不能明辞,那就暗逃!你告诉我,我们这儿有什么让你留恋的?”旺哥说:“实话实说,让我留下的,是这个花棚……如今能有这么个大花棚,进花种花苗花肥花土花盆花砧木又不惜价,能让我们花把式这一行过足瘾的地方,不多了……”凤梅吃惊:“为这个,就值得挨了臭揍还留下?……你不是武艺也好吗?光这一身武艺,也够你满世界混事由了!”旺哥微笑,无可再答……凤梅说:“将军在你胸脯上划拉的血口子,好利落了吗?”旺哥答:“长好了,没事儿!”凤梅说:“真的吗?留下大疤瘌了吧?……你解开衣服,我看看!”旺哥颇吃惊,为难……凤梅嗔怪:“主子下了命令,你还要她等着你慢条斯理的吗?”旺哥犹豫……
……将军正配和荷生也在庭院里散步……他们站在一盆荷花前……那大太太望着新蹿出的荷叶说:“可怜见的……好嬌弱……我看明年别再在盆里养了,凿个荷花池吧!”……荷生望见了远处长椅上的凤梅和旺哥,满面警惕……
……旺哥解开了衣服,露出结实的胸膛……凤梅用纤纤玉指抚摩着那胸上的伤痕,不由赞叹:“好一条汉子!那天我在楼上,都看见这满胸的血了……你居然一声不吭!”……
……荷生慾往花棚那边,大太太却对他说:“跟我去厨房吧……这几天新厨子的素斋饭一点不对我口味,咱们拿出点威严来,跟他当面再说清我的要求,要么他小心伺候,要么让他走人!……你看什么啦?”荷生掩饰:“没什么……一对蝴蝶儿……刚飞过去……咱们去厨房吧!”……
……旺哥扣衣服纽袢,凤梅竟有点恋恋不舍,旺哥坚决地都扣拢了……凤梅说:“你给我培养的那盆《凤衔梅》,长得怎么样了?带我进棚里看看!”旺哥答:“就快成形了……过两天我就给您搬过去,您天天赏……”凤梅坚持要先看,旺哥不想让她进花棚去,说:“要不,我给您练套拳看吧?”凤梅说:“拳等一会儿看,先看盆景!”……
……荷生把大太太送上楼,赶紧往花棚这边来……半道上有仆婦向他请示,他不得不急急指示……
……花棚中,《凤衔梅》盆景前,是一株三角梅,主体弯成了凤凰状,“凤嘴”处恰好开出一串紫红的三角梅……凤梅惊叹:“太好了!”旺哥随口答道:“承您夸奖!”凤梅猛然扑到旺哥怀中,将他拦腰搂住,吻他的脖颈,迷乱地说:“这……才是……真的凤衔梅……真的真的……”旺哥推开她,正色道:“太太!您这样,不光将军不容,我也不容!”凤梅用拳头擂他的胸:“为什么为什么?……我爱你……爱是无罪的!……”……
……传来荷生的唤声:“旺哥!旺哥!”……
……旺哥迎上去:“在这儿啦!”……走到荷生面前:“荷爷!……太太来检查那盆《凤衔梅》啦……”
……凤梅气急败坏地把那三角梅做的盆景推倒:“难看!什么东西!”……她气冲冲地跑出了花棚……荷生与旺哥面面相觑……
……夜,凤梅一人在大客厅中,她不用电灯,点上许多的烛台,烦闷地坐在风琴前,狠踩踏板,狂按琴键,奏《凤衔梅》……琴音越来越怪,最后竟犹如鬼哭狼嚎……终于,她跳起来,拿起一把斧头,猛劈风琴……门口,冲进了还没扣完大褂衣扣的荷生……
……次日清晨,大太太在楼前上马车……凤梅忽然也走出来,招呼:“荷生!给我也备车!我随姐姐一块去庙里烧香!”……
……庙里,佛堂中,凤梅虔诚地双手合十,苦苦念佛……香烟缭绕中,可见她泪挂双颊……她的灵魂,在焦灼中渴求着安宁,在纵慾与敛慾的交迫中挣扎……
……寺庙一隅,松林中,凤梅与大太太并肩缓行……大太太蔼然地对她说:“凤梅,我明白你……你不要怪他……他混事由也不容易,不去打仗,不到场面上应付,怎么往上发展?……我知道,你也猜出来了——他外头还有窝儿,窝儿里还有凤啊燕啊香啊玉啊的……这是他这样的男人的常情!可你要明白,这个你要懂,他还是把咱们这儿,当正经的家!……守守空房算得了什么?他一回来,头一桩事,不就是搂你香你?……你替我想想,他回家来了,我房还不是空的?……这都是命!神佛要这样,我们只能认命!……你细想想,你命不赖啊!比我是强多了!你要是能生下个一男半女的,你就更厉害了!……你那个慾望,强到那个份儿上,不是我踩咕你,你那不成了窑姐儿的心思了?别嫌我话难听……你是中了邪啦!……今儿个你能来烧香破邪,也算你的造化……”一贯桀骜不驯的凤梅,竟低下了头来……
……明媚的夏日,凤梅请来了许多的女眷,在庭院中赏盆荷……众女眷发现,大太太与凤梅竟一同出面做东;親如姊妹地招待大家,都不禁窃语称奇……
……各色盆荷争奇斗艳,或艳红,或嫩粉,或纯白……睡莲中亦有奶黄的……
……凤梅招呼大家吃庭院中的烧烤自助餐……大太太辞曰:“我是吃斋的……阿弥陀佛……闻不得这些气味,罪过罪过……恕我不奉陪了……”凤梅笑吟吟地对她说:“姐姐且上楼歇息,这里自有我照应……”
……众人皆欢……客厅中,或跳舞,或打牌……回廊里,或逗鸟,或闲谈……凤梅蝴蝶般飞舞其间,心情大畅……
……三楼,大太太佛堂,她对荷生说:“……想是我的虔诚,感动了神佛……没想到凤梅简直变了一个人!……”荷生说:“是呀……她跟我说,她想透了,人生的乐趣,本来很多,不应自寻烦恼,倒是应该自己找乐!……你看,这样不是挺好的吗?反正,我们又不缺钱,她要办开销更大的仕女聚会,我也能给她安排……将军回来,一定大喜过望!……”丫头来说:“太太请荷爷下去,说要荷爷教她弹琴呢!”荷生与大太太相对一笑,荷生说:“就去!”……
……大客厅中,若干女客围在琴边,问凤梅:“风琴呢?”凤梅说:“风琴哪有这钢琴好听!如今不再时兴风琴啦!……可这钢琴比风琴难弹多啦……”见荷生一下楼,她爽朗地招呼:“荷生!快来!给我们示范一曲!”……
……荷生先试了试琴,一组琶音后,便缓缓地奏出了《凤衔梅》的旋律……
……花棚中,旺哥拿着大顶,巡视在花盆间,听见传来的琴音,感到不同以往,他正立过来,侧耳聆听……
……一曲未完,凤梅伸手弄乱了琴键,说:“不要这个,弹别的!”……
……将军副官走进客厅,趋前报告:“将军今晚拐到通州巡视,明天一早到家!”凤梅大喜,推开荷生,坐到琴凳上,弹起了欢快的练习曲,众宾客不等曲终便鼓起了掌来……
……入夜,凤梅在楼门口送客,脸上充满幸福感……“您走好!”“再来啊!”……
……掉雨点了,凤梅与荷生回到客厅……仆婦走净后,凤梅对荷生说:“谢你了!真的,谢谢!”荷生:“谢什么?”凤梅:“谢你所做的一切……特别是……那一晚……我荒唐地闯到你屋里……你拒绝了我……谢谢,谢谢你的拒绝……是的,你真跟那些荷花一样……出于污泥而不染!难怪将军信任你!……你让我懂得了,除了情慾,生活中还有许许多多值得我们追求、享受的东西……还有那天,我从楼上都看见了,将军错怪了旺哥,逼你鞭打他,你的不忍之心,在好多的小地方都表现了出来,让人感动……真的,为什么权势、金钱、美色,都不能让你失去一颗善心,一颗干干净净、透明的心啊!……你脸红了?你别害臊,我说的,都是真心话……你明白吗?从今,我不是要爱你,而是要敬你!……你愿意跟我握手吗?就像大哥哥跟小妹妹那样地,握手……”荷生和她握手,很不好意思的样子……凤梅跟他道晚安,款款地上楼去了……荷生望着她的背影,似颇感动……
……夜,风雨渐大,盆荷的花叶在风雨中摇曳……
……电光闪烁,凤梅在雷声中惊醒……忽然她感到电光中,窗外有怪影闪过,她跳下床,到窗前厉声问:“谁?什么人?”……她惊恐地去挂电话,挂给荷生:“荷生!荷生!”没有回应……她脱下睡袍,穿上衣衫,拿上手电筒,走出卧室,到旁边丫头睡的屋子里,唤着丫头的名字:“小红!小红!”……她用手电照小红的床铺,被乱枕斜,竟无人影……暴雨如注,她回身取出雨衣,登上雨鞋,打着手电,下楼而去……
……凤梅来到荷生住处,用力敲门……无人回应……她对门内喊:“荷生!荷生!……出事了!有贼!……快让旺哥出来……让旺哥抓贼,保咱们平安啦!……”……
……闪电中,凤梅回望楼宇,确有贼影在三楼回廊中闪动……她陷入极度的恐怖之中……她继续敲门,门仍未开……惶急中她决定直接去叫旺哥……
……大雨滂沱,雷声隆隆……凤梅磕磕绊绊奔往花棚边旺哥的住处……旺哥住的小屋,门边窗户露出昏黄的灯光,凤梅看见,脸上现出欣慰的表情……
……凤梅跌跌撞撞地挣扎到了旺哥的小屋前,她嘶哑地呼唤着:“旺哥……抓贼呀……”但雨声轰然,毫无效应……她敲门时,雷声大作,亦无作用……她把脸凑到窗玻璃上,看旺哥是不是也睡死过去……
……凤梅看到了什么?她脸上先是极度惊诧,后是极度恐怖,再后是极度迷乱,再后是极度疯狂……
……在那小屋里,旺哥自愿地让人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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