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是,事实上,大多数欧美大学所耕耘的史学领域造就了一种微观历史观、甚至一种地方眼界。……历史学家对于纵向的联系(如传统的延续等等)很敏感,但是对手横向的联系则视而不见。……无论用各种专题研究所拼凑起来的历史“学科”的马赛克是多么绚丽多彩,如果没有一种宏观历史、一种尝试性的总体联系图式、至少是一种历史的平行论述,那么就不可能看清某一社会的历史独特性的全部意义……整合史学就是探索、描述和解释这种相互联系的历史现象。其方法说起来很简单,但做起来不容易:首先,需要寻找历史平行现象(世界上各个不同社会里的大体向时发生的类似发展现象),然后判断它们相互之间是否有因果联系。…发现近代早期的相互联系和横向连续性,必须深入到政治和制度史表象的背后,考察近代早期的经济、社会和文化发展。在这样做了以后,我们会发现,在17世纪,日本、西藏、伊朗、小亚细亚和伊比利亚半岛在表面上彼此相互隔绝,但实际上都回应着同样一些相互联系的、至少是相似的人口、经济乃至社会的力量。
约瑟夫·弗莱彻
在前面几章里对全球经济和世界经济的结构作了勾画,但是对它的历时性运动仅仅是点到为止,尚未充分揭示。因此,这一章将运用某些分析方法来研究这种历时性运动,区分各种历时性和周期性的运动。因为,如果确实有一个单个涵盖全球的世界经济体系,而且它有一个把各地区、各部门联系起来的结构,那么就有理由推断,在某一地区或部门发生的变化应该至少可能在另一个或多个地区或部门产生了反响。我们在第3章看到全球经济的通货流动如何影响到全球经济的参与者,甚至影响到最远的角落。再有,我们在第4章看到这种全球经济结构及其进程如何有助于塑造和修正哪怕是“地方性的”制度,如何有助于造就出新的技术来适应环境变化。实际上,不仅体系的一部分能够影响另一部分,而且整个体系的相互关联的结构和运动甚至会影响到每一个部分。
因此,为了解释和理解任何一种地方的或地区的进程,或许也都有必要研究这些进程是如何受到当时其他地方的事件或整个世界经济体系中同时发生的进程的影响和如何作出回应。正是出于这个想法,我很早以前就呼吁:
无论对经历不同时间的同一件事物的叙述可能多么有用,历史学家对人类的历史理解所作的基本(最必要的和最初步)的贡献乃是成功地叙述历史进程中同一时间的不同地点的不同事物。这种考察和叙述整个历史进程中或整个体系转变过程中的不同事件的同时性的尝试本身——尽管从人们对经验信息和完备理论的要求看,这种尝试在实际涵盖空间和时间时也许千疮百孔——乃是向着正确方向迈出的重要步骤(尤其是在今天,这一代人需要对这单一世界的单一历史进程有一种历史的眼光和理解,为此他们必须重写历史”才能满足这种需求)。
在那之后,约瑟夫·弗莱彻发出了更强烈的呼吁,即本章的卷首引语。但是他因过早地亡故而未能付诸实践。因此我们应该努力按照他的建议开始去做。再有,约瑟夫·熊彼特早在1939年就说过,经济周期或商业周期不是可以摘除的扁桃腺,而是有机体的心搏。布罗代尔和沃勒斯坦的著作也提供了重要的证据:世界经济有其自身的周期性心搏。甚至各种散见的证据也显示,这种周期性心搏是共同性的,甚至远至天涯海角,从而构成了另外一个重要证据:那些偏远地区也是单一的世界经济的真正组成部分。
乔治·莫德尔斯基曾经建议:我们应该首先确定这个体系,然后再试图确定其中的各种周期。但是,也许反过来操作效果更好:先确定影响着广大地区的各种周期的同时性,这样也能提供显示这个体系的广度和边界的主要证据。我在论证青铜时代的世界体系的周期时就是这样做的(frank1993a)。在论证现代世界体系时,为了达到这种结果,应该而且也能够发现和分析更多的证据。遗憾的是,只有很少的历史学家不辞辛苦地去发现证据来证明各种周期是否和如何超越所谓的各种世界经济体的界线而相互重合。但是,莫德尔斯基和汤普森(1996)现在采用这种办法来确定世界体系的各种联系和范围。这样做就能在很大程度上揭示出若干个世界经济体是否真的构成了一个世界经济——几乎很少有历史学家曾经想过它的存在!还是让我们来在黑暗中摸索一下,对这种横向整合的宏观历史(弗莱彻的术语)作些探索,看看它可能在我们关心的问题上投下什么样的光亮。
1.同时性不是巧合
我们先把目光放大到我们论述的这个时期之前的一段时间,简略地考察一下沃勒斯坦(1992:587)对1250年一1450年欧洲范围的周期性衰落的论述。其论述方式“是那些论述欧洲中世纪晚期和近代早期的学者明确阐释和普遍赞同的”。布罗代尔在对这同一时期的考察中强调13世纪末香按地区市场的衰落。他说:
这些时间也与一系列危机恰好重合,这些危机虽然持续时间不等,对当时从佛罗伦萨到伦敦的整个欧洲的影响程度不等,但是与黑死病一起宣告了14世纪大衰退的到教。
但是,这种衰落仅局限于欧洲吗
【打 印】 【来源:读书之家-dushuzhijia.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