续资治通鉴长编 - 卷九十八

作者: 李焘10,057】字 目 录

曰:「政出房闥,斯已國家否運,稱權尚足示後,且言猶在耳,何可改也?」謂乃止。曾又言:「尊禮淑妃太遽,須他日議之,不必載遺制中。」謂怫然曰:「參政顧欲擅改制書耶?」曾復與辨,而同列無助曾者,曾亦止。時中外洶洶,曾正色獨立,朝廷賴以為重。(二事據王曾言行錄。曾本傳無之,丁謂傳乃云謂欲去「權」字【二】,坐此忤太后意。謂憸人,必不能耳。或謂竄逐後羞悔前作,猥竊曾語以為己力,欲欺世盜名,而史官誤信之,今不取。言行錄又云尊淑妃為皇太妃,亦謂所增,遺制本無之,則恐不然。若遺制果無,曾豈容不力辨,蓋曾未欲遽行,將執奏而謂沮止曾耳【三】。曾自言此事,宜不謬,但記錄者偶失之,固當取其可信者。江休復雜志亦云:真宗上仙,明肅召兩府入諭之,一時號泣,明肅曰:「有日哭在,且聽處分。」議畢,王文正作參政,秉筆,至淑妃為皇太妃,卓筆曰:「適來不聞此語。」丁崖州曰:「遺詔可改耶?」觽亦不敢言。明肅亦知之,始惡丁而嘉王之直。按雜志與言行錄略同。然丁謂但欲諂事明肅耳。於淑妃何取焉,若明肅果無此語,謂安敢強增加以拂明肅意?且謂當此時方寵幸,未見惡也。雷允恭敗,詐乃覺。恐江氏亦傳聞未審,今不取。王稱東都事略:聖壽五十五,殯于殿之西階,髃臣上尊諡曰文明章聖元孝皇帝,廟號真宗。)

己未,大赦,除常赦所不原者。百官進官一等,優賞諸軍,山陵諸費無以賦民。京朝官服緋、綠及十五年者,並與改賜服色。改賜服色以十五年為限。登極用東封、西祀例,自此始。

詔有司議尊禮。涇王元儼及諸皇親優加恩命。

髃臣詣東上閤門上表請聽政,又詣東內門請皇太后延對輔臣,皆批答不允。表三上,乃從之。

庚申,命宰臣丁謂為山陵使。

分遣官往諸路告諭。出上遺留物賜近臣、宗室、主兵官。

先是,輔臣請皇太后所御殿,太后遣內侍張景宗、雷允恭諭曰:「皇帝視事,當朝夕在側,何須別御一殿也。」乃令二府詳定儀注。王曾援東漢故事,請五日一御承明殿,皇帝在左,太后坐右【四】,垂簾聽政。既得旨,而丁謂獨欲皇帝朔望見髃臣,大事則太后與帝召對輔臣決之,非大事悉令雷允恭傳奏,禁中畫可以下。曾曰:「兩宮異處而柄歸宦者,禍端兆矣。」謂不聽。

癸亥,太后忽降手書,處分盡如謂所議。蓋謂不欲令同列預聞機密,故潛結允恭使白太后,卒行其意。及學士草詞,允恭先持示謂,閱訖乃進。(歐陽修作晏殊神道碑云:丁謂、曹利用各欲獨見奏事,無敢決其議。殊建言,髃臣奏事太后者,垂簾聽之,皆無得見,議遂定。附傳、正傳俱無此,今亦不取。)甲子,始聽政。又賜輔臣以下襲衣、金犀帶、鞍勒馬有差。

丙寅,宰臣丁謂加司徒、馮拯加司空,樞密使曹利用加左僕射,並兼侍中。參知政事任中正加兵部尚書、王曾加禮部尚書,樞密副使錢惟演加兵部尚書、張士遜加戶部侍郎。王曾謂丁謂曰:「自中書令至諫議大夫、平章事【五】,其任一也,樞密珥貂可耳。今主幼,母后臨朝,君執魁柄,而以數十年曠位之官一旦除授,得無公議乎?」謂不聽。

楚王元佐加兼江陵牧。涇王元儼加太尉、中書令、兼尚書令,進封定王,充鎮安、忠武節度使,賜贊拜不名。遣度支副使、禮部郎中薛田為契丹遺留禮信使,供備庫副使李餘懿副之。

戊辰,貶道州司馬寇準為雷州司戶參軍,戶部侍郎、知鄆州李迪為衡州團練副使,仍播其罪於中外。準坐與周懷政交通,迪坐朋黨傅會也。始議竄逐,王曾疑責太重,丁謂熟視曾曰:「居停主人恐亦未免耳。」蓋指曾嘗以第舍假準,曾踧然懼,遂不復爭。知制誥宋綬當直,草責詞,謂嫌其不切,顧曰:「舍人都不解作文字耶?」綬遜謝,乞加筆削,謂即因己意改定。詔所稱「當醜徒干紀之際,屬先皇違豫之初,罹此震驚,遂致沈劇。」皆謂語也。(江休復云:呂文靖作三事日【六】,值旬假,丁晉公宅會客,忽來招,遂趨往。至則懷中出詞頭,簾下草寇萊公雷州制。既畢,覽之不懌,曰:「舍人都不解作文字耶?」呂遜謝再三,乞筆增損,遂注兩聯曰:「當孽鞧亂常之日,乃先皇違豫之初,罹此震驚,遂至沈劇。」按呂夷簡天禧四年九月,自知制誥改龍圖閣直學士,權知開封府,不在舍人院久矣。又下詔責寇準等,乃以二月二十九日,其草詔時非旬假可知,恐江氏誤也,今不取。當從龍川別志,當直舍人,乃宋綬。龍川別志云:丁謂逐李迪,命宋綬草責詞,綬請其罪名,謂曰:「春秋無將,漢法不道,皆其事也。」宋不得已,從之。詞既上,謂猶嫌其不切,多所改定,其言上前爭議曰:「罹此震驚,遂致沈劇。」謂所定也。按實錄具載寇準及李迪責詞,準則云「為臣不忠」,迪則云「附下濟惡」,並無春秋及漢法等語,當是宋綬但從謂指草詔,卻自用己意行文,故不同耳。「罹此震驚,遂至沈劇【七】,乃□說周懷政謀反事,準坐與懷政通謀,迪坐附會準,初不□爭議上前事也。蓋迪與準同責,而別志偶不及準,故妄以爭議事附著之,然爭議亦何至「震驚沈劇」乎【八】?今不取。」謂惡準、迪,必欲置之死地,遣中使黸敕賜二人。中使承謂指,以錦囊貯劍揭於馬前,示將有所誅戮狀。至道州,準方與客宴,客多州吏也,起逆中使,中使避不見,問其所以來之故,不答。觽惶恐不知所為,準神色自若,使人謂之曰:「朝廷若賜準死,願見敕書。」中使不得已,乃受以敕。準即從錄事參軍借綠衫鴲之,短纔至膝,拜敕於庭,升階復宴,至暮乃罷。及赴貶所,道險不能進,州縣以竹輿迎之,準謝曰:「吾罪人,得乘馬幸矣。」冒炎瘴【九】,日行百里,左右為之泣下。既至,吏獻以圖經,首載州東南門至海岸十里,準恍然曰:「吾少時嘗為詩曰:『到海只十里,過山應萬重。』今日思之,人生得喪,豈偶然耶?」

中使至鄆州,迪聞其異於他日,即自裁,不殊,其子東之【一○】救之,乃免。人往見迪者,中使輒籍其名,或饋之食,留至臭腐,棄捐不與。迪客鄧餘怒曰:「鞧子欲殺我公以媚丁謂耶?鄧餘不畏死,汝殺吾公,我必殺汝!」從迪至衡州,不離左右,迪由是得全。或語謂曰:「迪若貶死,公如士論何?」謂曰:「異日好事書生弄筆墨,記事為輕重,不過曰『天下惜之』而已。」

始,中使迫迪上道,通判鄆州范諷劶留數日,為治裝祖行。諷,正辭子也。諷先知平陰縣,會河決王陵埽,水去而土肥,阡陌不復辨,民數爭,不能決。諷為手書,分別疆里,民皆持去,以為定券,無復爭者。後通判淄州,歲旱蝗,他穀皆不立,民以蝗不食菽,猶可藝,而患無種,諷行縣至鄒平,發官廩貸民,縣令爭不可,諷曰:「有責,令無與也。」即貸三萬斛。比秋,民皆先期而輸。鄆州承詔塞決河,募民入芻楗,而城邑與農戶等,諷曰:「貧富不同而輕重相若,農民必大困。且詔書使度民力,今則均取之,此有司誤也。」即改符,使富人輸三之一【一一】。因請下諸州,以鄆為率,朝廷從其言。

宣徽南院使、鎮國軍留後曹瑋責授左衛大將軍、容州觀察使、知萊州。瑋時任鎮定都部署,丁謂疑瑋不受命,詔河北轉運使、侍御史韓億馳往收其兵。先是,億嘗受詔為向敏中諸子析私財,丁謂使所親謂億,欲市向氏長安華嚴川【一二】田,億至向第,面戒諸子曰【一三】:「土田,衣食之原,決不可鬻。」由是忤謂意。謂欲緣是并中億。而瑋得詔,即日上道,弱卒十餘人,不以弓韔矢箙自隨,謂卒不能加害。(億以侍御史為河北漕,但實錄附傳不詳,正傳遂削去,今追載之。)

戶部侍郎、知青州周起責授太常少卿、知光州,給事中、知杭州王隨授祕書少監、知通州,知海州王曙授郢州團練副使,兵部郎中、知光州盛度授和州團練副使。凡前附寇準者,並再加貶黜。三月壬申,以樞密直學士、給事中李及知杭州。及性清介,所治簡嚴,喜慰薦下吏,而樂道人之善。惡錢塘風俗輕靡,不事宴游。一日冒雪出郊【一四】,觽謂當置酒召客,乃獨造林逋,清談至暮而歸。居官數年,未嘗市□物,比去,惟市白樂天集。

龍圖閣直學士、兼侍講魯宗道權判流內銓。宗道在選調久,患銓格煩密,及知吏所以為姦狀,於是多釐改之,又悉書科條揭於廡下,以便選人。

甲戌,長公主並為大長公主。福國進封鄧國,建國封申國,鄂國封冀國,仍升鄧、申、冀為大國。

丙子,賜髃臣御飛白書各一軸。上始未嘗為飛白書,一日,至真宗靈御前見所陳飛白筆,遂取而試書,體勢遒勁,有如夙習,因以分賜焉。戊寅,中書請自禫祭後,隻日於崇政殿或承明殿視事,雙日如先帝故事,前後殿皆不坐。詔雙日雖不視事,亦當宣召近臣入侍講讀,冀不廢學也。

有司以元德、明德皇后二忌在易月禫祭內,請權停百官行香并進名奉慰,從之。

乙酉,作受命寶,其文曰「恭膺天命之寶」,命參知政事王曾書。

丙戌,出內藏庫銀二十萬兩、錢三十萬貫下諸路,又出錢三十萬貫下三司。許商人入便於河北,助給軍費。詔夔州引水槽筒竹木並當給以官錢,毋得擾民,從閤門祗候劉繼宗請也。

丁亥,禮儀院定常程見謝辭就隻日,奉命急速閤門辭謝見就雙日,從之。尋詔雙日、隻日並許見謝辭。(詔在四月二十六日,今并此。)

庚寅,初御崇德殿聽朝,皇太后設幄次於承明殿,垂簾以見輔臣。丁謂等奏曰:「屬者太后受遺總政,髃情協寧,實天命所定。」太后遣內侍答曰:「先帝升遐,內外晏然,皆卿等夙夜盡忠。」謂等各再拜。

丙申,鎮戎軍言弓箭手指揮使魏文義逢蕃賊,戰敗,欲令緣邊城寨首領等謹守疆場,無得生事。從之。

是月,髃牧判官殿中侍御史李周士、司勳員外郎同糾察在京刑獄趙賀言,伏遇覃慶,各有子,乞於班行內安排。從之。又詔守司徒、兼侍中丁謂表弟唐儀授殿直、兩浙監當,守司空、兼侍中馮拯女夫江陰軍判官劉立禮授京官、館閣校勘,參知政事任中正姻家曹州主簿田熙古、參知政事王曾親外甥朱延世並與班行,皆從其請也。

夏四月庚子朔,降詔卹刑,循故事也。

封上乳母福昌縣君林氏為南康郡夫人。林氏,錢塘人,大中祥符初,繇劉美家入宮,天禧末,皇太后內管政事,林氏預掌機密云。

辛丑,贈皇叔祖秦王廷美為太師、尚書令,夔王光贊為中書令,皇伯魏王德昭岐王德芳、皇叔安王元傑曹王元偁並為太師,鄆王元份為陳王,鄧王元渥為密王,信都郡王德彞為潁川郡王,皇兄周王惟祐為中書令,南陽郡王惟吉為太尉,恭孝太子元僖改諡昭成。(史官曰:按禮經,既葬言諡,蓋謂陳其行跡,錄以為名。衛公叔文子卒,其子請諡于君,曰:「日月有時,將葬矣,請所以易其名者。」是皆考行于闔棺之後,讀誄于會葬之際也【一五】。恭孝薨逝近三十年,當時節惠尊名既定矣,又恭孝之諡亦云美矣,今乃易號,為褒寵之恩,非舊典也。先朝臨御之初,但加贈兄、叔、諸王官秩,今循此制可矣,掌禮者不能援古抗執,時論惜之。此據會要,附見。)

壬寅,以光祿寺丞尉氏馬季良,家本茶商,劉美女貋也,於是召試館職,太后遣內侍賜食,促令早了。主試者分為作之。(此據江休復雜記。主試者,學士晏殊也。)

癸卯,詔三司,許商人就山陵入中軍糧。乙巳,增置貴儀在淑儀之上。

丙午,加贈皇太后三代,父太師、尚書令通為彭城郡王,母徐國太夫人龐氏為越國太夫人,兄昭德節度使、兼太尉美為侍中。

壬子,命兵部員外郎判鹽鐵勾院任中行、崇儀副使曹珣使契丹,告皇帝初登寶位也。

乙卯,封參知政事王曾乳母朱氏為福昌縣太君。

真宗時,選人試身言書判者第推恩。上即位,亦用前法。壬戌,特詔曰:「國家思皇政經,詳覈吏治。先朝念俊乂之士,或淹常選,而以四事程其能。朕承統緒,循用舊典,□然髃彥,來萃是塗。乃命從臣精加評考,或擢升京秩,或序進賓筵,或錫優資使處便地,或假階勳以示甄寵。其令翰林學士李諮與吏部流內銓以成資闕差擬。」於是,前懷安軍判官宋若谷等六十五人咸第遷官,改京秩者六人,最下者猶注近地。成資闕後率以為常【一六】。其試判用銓奏,每道刑名具為通,七分已下為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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