內侍放縱,邪路萌滋。天命有開,王塗重輯,盡斥憸慝,大明軌制;而經星弗序,善氣猶鬱者,殆天之意慮陛下佚於事初,以此儆寤之也。今災沴既頻,賦入有限,而用度不足;恩賞濫舉,吏員滋多,而甄別未至。居官者以因循自守,不務遠圖,求進者以必遂為限,無嫌苟得。近臣外任,有固辭而罷者。進不滿望,或不即拜,有中宿而易者。或封章以求台袞,或矯偽以圖王爵。任職則浮夸,貢言則擊搏,輒飾智詐,不畏譏誚,驕蹇貪冒,甚非公路。臣願陛下號令一出,要其必當,官職一授,勿復再易。至於國用未足,濫官未別,□兵疲馬,橫賞浮費之類,願命近臣知治體者,準三朝出入之數而撙節之,此防微制本之術也。」
其二議災旱,曰:「頻歲已來,亢陽為駆,民多艱阨,歲不順成。洪範五行曰:『僭,常暘若。』謂僭差則常暘順之。又曰:『土爰稼穡。』土於人其性信,其事思。其為咎也雺冒,其為沴也稼穡不成。天其意者謂爵賞過授,近於僭差,號令迭改,非示信颫。朝廷於方嶽大臣,不吝命賜,將相崇秩,躐等而除。至於戚里宗室,超越名級,嬪嬙追命,濫擬尊極,軒墀下列,遷補過優,銓筦常資,進陟太廣。此不謂僭差乎?又條制屢改,或前敕未遑究宣,後旨已令廢格,或已授復追,或未下輒止。此不謂號令不信乎?又間者遣使傳開公廩以賑貧乏,然四民之別,農服田畝,無國家贍養之理。今之兵食吏祿,百倍於古,以此重費,可勝既邪?又轉饟艱遠,濟貸不及,或發丁運粟,或募人貸錢,惠未及下,下已重擾,止是邀名者圖市恩而已。臣願陛下修人事以應天變,不然,陡匱國力,而未足以弭民災也。」
其三議言事,曰:「陛下臨朝清明,詢納忠直。然獻言之臣,多涉矯激,肆為詆諆,不顧理道,苟飾智詐,圖惑聰明,意在進身,假名疾惡,交章累牘,須報乃已,鬻已之直,歸過君父,豈副陛下詢納之意哉?先朝有劉驥者,輕為奏疏。祥符八年。先帝語左右曰:『此人言多捭闔,期在必行。殊不知近偽亂真,詞旨易辨。』驥嘗枉法受賕,古人察言觀行,正為此也。願陛下每於進對之際【九】,深防邪僻之人,辨其誠詐,毋輕信用。假有稱某人善者,或大臣意欲援用,礙於同列;或已有一節之美,先借他人張本自衒;或嘗聞聖獎,希旨稱述,藉其為援,豫結朋比。又有言某人非者,或大臣所惡,欲其斥去;或聞上稱譽,將有褒陟,忌其進用,巧為中傷;或素懷憎嫉,名聲軋己,結合疑似,挾情毀害。如此之人,姦險萬狀,不可不防。真宗常曰:『姦邪無狀,誠難察見。若察其好傾人而自進者,十見八九。』此言至要,願陛下三省之。」
其四議大臣,曰:「兩府遷易稍頻,固有傾邪上孤倚任者,然傷陛下簡靜之政矣。夫大臣者,國之股肱,固須審擇。太祖定天下,用周朝三相猶六年,始以趙普代之,凡十一年,始以薛居正、沈倫代之。太宗嗣位,惟一相盧多遜,又六年而用趙普,自後十八年中,雖三四易相,然所用者惟李昉、宋琪、呂蒙正、張齊賢、呂端五人。當是時,進者競於納忠,退者懼而修省,蓋進退宰相,皆出睿斷也。真宗景德以前,三次遷改,惟李沆、向敏中、王旦、畢士安、寇準五相而已。其任王旦十二年,次則向敏中再相亦十年,此二人在位之日,非無疑似之說,誠以大度并容,推任無間,而不重以權故也。且權太重,則臣下難於久居;言易入,則小人得以交鬥。太宗嘗謂宰相曰:『今四方無虞,與卿等謹守祖宗經制,最為急務。』此委相之大體也。」其五議擇官,曰:「太平興國初,文武朝官班簿纔二百人。至咸平初,四百人。天聖元年,踰千人。自去年覃恩,又軼天聖之數矣。從前選人入京者,歲不過數人,至有十數考,有勞效,無殿犯,近臣屢薦而終不得改秩者,遂使遠方大邑,皆用幕職官承乏。今年判官簿尉,四考輒得京官者,日至四五,遠邑無闕員,又以江浙授之,是則推恩太廣於前也。先朝嘗諭審官院、流內銓主判者【一○】,若灼有能績【一一】,觽所稱者,密以名聞,當特旨升擢。願陛下擇三司主判官,密令搜訪,引對之際,如先朝故事行之。其老疾懦庸之人,間或退黜,庶有所懲勸。」
其六議貢舉,曰:「開寶以前,每歲進士不過三十人,經學不過五十人。自克復偽國,吏員益觽,始以廷試廣收士子,太宗委之春官,自咸平後,乃復廷試。則是以天子之尊,而親春官之職。且取人太廣,又一日之藝,未極所長,數日考覆,難盡其當。願陛下約今歲吏部闕官之數,為來年入等之準,先委貢院考試,然後委文學近臣三兩人覆閱可否,陛下與執政之臣啟封閱名,旁采聲實,第以科級。如此,則天下之士可得實才矣。」
其七議制科,曰:「吏部故事,選人格限未至,能試判三節,謂之拔萃。止用疑案古義,觀其能否,詞美者第優等補官,此則有司銓品常調選人,判超循資之式。而陛下親御軒陛,審覈課試【一二】,非其稱也。願罷此科。其詞學異觽,自可舉才識兼茂、詳明吏理之科。又禮部茂材異等,本求出類之雋,頗聞不利鄉薦者,始來應書。望更為嚴制,以革僥冒之人。」
其八議閱武,曰:「開寶通禮,有四時講武儀。國初疆候未平,祖宗多親閱試按癔角射。太平興國後,築臺楊村,以備大閱。真宗咸平初,又闢鬥場於東武原,發卒會射。其後再幸飛山教場,皆躬親訓練,示不忘武備。方今繼承平之治,兵革不用,三十年矣,遂使連營之士,不聞鉦鼓之聲。孔子有言,不教民戰,是謂棄之。願陛下案通禮,厲兵講武而躬習閱之。
其九議時令,曰:「開元定禮,有明堂及太極殿五時讀令之儀。冠服佩玉,悉從方色【一三】,月為之令。月令不順【一四】,則五沴應之。近歲以來,氣序繆戾,水旱弗節。意者有司刑政之間,或爽順時之理。天應以異,固當變而修政。願陛下申命有司,講修舊禮。以氣至之日,集文武官讀時令於天安殿,至尊升坐,近臣伏聽,上下交儆,以恢和令之美。」
其十議入閤,曰:「唐寶曆後,常以月朔御紫宸殿,行入閤儀。後雖五代俶擾,猶或不廢。施及聖朝。太祖五行其禮,多御崇元殿,備殿中金吾諸仗,設待制、候對官。崇元殿,即今天安殿也。乾德之後,改御大明殿,即今集英殿也。太宗三行其禮,別定新儀,就文德殿廷增設黃麾仗。真宗亦三行之,繪圖講習,藏之禁閣。茲禮之廢,向踰二紀,願因盛時修起之。」
詔:「殿試舉人,考官日迫,多不精審。自今初考覆考詳定,以十日為限。」
丙申,命龍圖閣待制燕肅、天章閣待制張宗象與三司議在京折中倉利害以聞。初欲置折中倉,以省江、淮歲漕,而議者謂平糴京師,則物價翔貴而傷民,故令參詳之。
權弛登、萊采金之禁,以歲饑,民不能自給故也。
免益州路災傷州軍殘欠夏稅。詔河北轉運司,有進納斛斗之人,先具姓名并石數以聞,即降宣補文字,候斛斗納足給付。
丁酉,廢信州玉山縣韓村銀場。
己亥,詔:「諸司副使,自今特遷正使【一五】,於本額下五資遷之,為定例。明道二年九月甲子,更參詳。磨勘轉授,即依舊條。」
庚子,詔莊懿太后忌前後禁樂各三日,不視事各二日。
先是,召知鳳翔府、兵部員外郎司馬池知諫院,池上表懇辭。上謂宰相曰:「人皆嗜進,池獨嗜退,亦難能也。」加直史館,復知鳳翔。嘗有疑獄上讞,大理輒復下,掾屬惶恐引咎。池曰:「長吏者,政事所由,非諸君過。」乃獨承其罪,有詔勿劾。
辛丑,贈相州觀察使李維為右僕射。故事,觀察使無贈典,維嘗為刑部尚書,其子比部員外郎師錫請於朝廷,特贈之。
詔禮部貢院,諸科舉人應七舉者,更不限年,並許特奏名。詔河北、京東、淮南,比多盜賊,其諸州軍都監、監押,聽出城應援巡檢掩捕之。
甲辰,權減江、淮漕米二百萬石,候歲豐補之。
命知制誥丁度、知諫院孫祖德、開封府推官明鎬與三司使副及燕肅、張宗象等參議前後所詳定事,輒上之。
乙巳,詔華州進士張公佐與免將來文解,禮部貢院未得退落。公佐祖國子博士文旦,嘗依宣祖,以經史教太宗及秦悼王,而昭宣使王延德亦從其學。至是,延德子步軍都虞候、英州防禦使應昌言文旦後人無食祿者,故有是命。
丁未,詔參知政事王隨、翰林學士承旨盛度各與一子官,以嘗詳定解池鹽法也。度自言:「放行解鹽三年,收到種鹽二百七十五萬八千六百餘斤。乞更銓轄兩池【一六】,廣謀種造,務令大段增剩。」故賞及之。度自言據會要。
戊申,詔麟,府州發廩粟以賑蕃漢饑民。甲寅,詔河東路募人入粟。因下諸州,自今入粟授官人聽預州郡公會,其攝助教,若犯私罪情杖輕者聽贖,三犯者奏裁。
又詔川峽路轉運使副、提點刑獄聽泊家鄰路而歲一過之,毋得過十日。
新知泰州孔道輔,言父母年老,輒暫至□州寧省,乃赴泰州。詔道輔不候朝旨,迂路過□州,特免勘,仍令□州發遣赴本任。居數月,改知徐州。
三月辛酉朔,追復內殿承制鄭志誠為入內押班,仍贈和州防禦使。志誠,天禧中嘗坐與朱能通書,搜其家,得請太子親政表,削官流房州而卒,特卹之。開封府判官謝絳言:「蝗□田野,坌入郛郭,跳擲官寺,井堰皆滿,而使者數出,府縣監捕驅逐,蹂踐田舍,民不聊生。魯三書螟,穀梁以為哀公用田賦虐取於民。朝廷斂弛之法,近於廉平,以臣愚所聞,似吏不甚稱職而召其變。凡今典城牧民,有顓方面之勢,才者掠功取名,以嚴急為術,或辯偽無實,數蒙獎錄;愚者期會簿書,畏首畏尾。二者政殊,而同歸於弊。夫為國在養民,養民在擇吏,吏循則民安氣和而災息。願先取大州邑數十百,詔公卿以下舉任州守者【一七】,使得自辟屬縣令長,務求術略,不限資考。然後觽以約束,許便宜從事。期年條上理狀,或徙或留,必有功化風跡,異乎有司以資而任之者焉。漢時,詔問京房災異可息之術,房對以考功課吏。臣願陛下博訪理官,除煩苛之令;申敕計臣,損聚斂之役。勿起大獄,勿用躁人,務靜安,守淵默。傳曰:『大祲之禮,百官備而不制。言省事也。』如此而沴氣不弭,嘉休不至,則靈意滿讕【一八】,而聖言罔惑矣。」絳疏不得其月日,本傳云:還朝為開封府判,即言此。絳為府判,乃二月丙午也,今附月末。案:「靈意滿讕」,語不可解,然宋史謝絳傳亦同,姑存其舊。
濟人黎德潤者,性剛介廉直嘗知衛真縣,州吏受賕,德潤告之,坐決勒者十餘人,吏因共誣德潤以罪,收繫獄,自縊死。彭城顏太初賦詩發其冤,范仲淹前使江、淮,請加追卹,於是詔賜德潤家錢三萬。太初,顏子四十七世孫也。
丙寅,右班殿直龍惟亮言,廣州瀕海煎鹽戶輸官鹽,每斤給錢六文,廣、惠、端三州官鬻鹽,斤為錢十五文,故民間多私販者,請減為十文,從之。
癸酉,詔審官院,京朝官知縣入通判、通判入知州嘗坐罪至徒者,自今須大兩省以上二人或帶職朝臣三人保舉,始聽關陞;其嘗被體量罷懦及昏昧者,毋得舉。
丙子,詔御試進士題目書所出,摹印給之,更不許上請。
知邢州、殿中侍御史張奎母病,奎輒刺股肉和藥以進,母遂愈。丁丑,賜奎綿帛羊酒【一九】。及母死,奎廬於墓,自負土植柏,人服其孝。
戊寅,御崇政殿,試禮部奏名進士。己卯,試諸科。辛巳,試特奏名。已而得進士張唐卿、楊察、徐綬等五百一人,諸科二百八十二人,特奏名八百五十七人。賜及第、出身、同出身及補諸州長史【二○】、文學如舊制,惟授官特優於前後歲。唐卿、察、綬並為將作監丞、通判諸州,第四、第五人為大理評事、簽書節度州判官,第六人而下並為校書郎、知縣。第二甲為兩使幕職官,第三甲為初等幕職官,第四甲為試銜判、司、主簿、尉,第五甲為主簿、尉。唐卿,青州人;察,合肥人;綬,山陰人,起子也。是年,天子待進士恩禮加於前後歲,此據劉攽所作徐綬墓銘。
壬午,免諸路災傷州軍今年夏稅支移、折變,仍減價糶廩以濟貧民。
癸未,降右正言劉渙為殿中丞,通判磁州。渙前監倉并州,既入為諫官,乃以書遺營妓,走馬承受張承震得其書繳奏之,故責。
解州兩池畦戶積逋鹽三百三十七萬一千四百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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