续资治通鉴长编 - 卷一百二十一

作者: 李焘9,086】字 目 录

樂踰節,賜予過度。燕樂踰節則蕩,賜予過度則侈。蕩則政事不親,侈則用度不足。臣竊觀國史,見祖宗日日視朝,旰昃方罷,猶坐於後苑門,有白事者立得召對,委曲詢訪,小善必納。真宗末年不豫,始間日視事。今陛下春秋鼎盛,實宵衣旰食求治之秋,而乃隔日御殿,此政事不親也。又府庫匱竭,民鮮蓋藏,誅斂科率,殆無虛日,三司計度經費,二十倍於祖宗時,此用度不足也。政事不親,用度不足,誠國大憂。臣望陛下修己以御人,洗心以鑒物,勤聽斷,舍燕安,放棄優諧近習之纖人,親近剛明鯁正之良士。因此災變,以思永圖,則天下幸甚。

二曰擇賢。夫明主勞於求賢,而逸於任使。然盈庭之士,不須盡擇,在擇一二輔臣及御史、諫官而已。陛下用人,尚未遴擇。昨王隨自吏部侍郎平章事,超越十資,復為上相。此乃非常之恩,必待非常之才,而隨虛庸邪諂,非輔相之器,降麻之後,物論沸騰。故疾纏其身,災仍於國。此亦天意愛惜我朝,陛下鑒之哉!且石中立頃在朝行,以詼諧自任,士人或有宴集,必置席閒,聽其語言,以資笑噱。今處之近輔,不聞嘉謀,物望甚輕,人情所忽,使災害屢降而朝廷不尊,蓋近臣多非才者。陛下左右尚如此,天下官吏可知也。實恐匈奴輕笑中國,宜即行罷免,別選賢才。又張觀為御史中丞,高若訥為司諫。二人者,皆登高第,頗以文詞進,而溫和軟懦,無剛鯁敢言之氣。斯皆執政引拔建置,欲其緘默,不敢舉揚其私,時有所言,則必暗相關說。旁人窺之,甚可笑也。故御史、諫官之任,臣欲陛下親擇之,不令出執政門下。臺諫官既得其人,則近臣不敢為過,乃馭下之策也。

臣以謂陛下身既勤儉,輔弼、臺諫又皆得人,則天下何憂不治,災異何由而生。惟陛下少留意焉。舜欽本傳稱,康定中,河東地震,舜欽詣匭上疏,蓋誤也。康定中,則王隨等罷久矣,今據舜欽集,見之此年正月十八日。

丙辰,詔曰:「比者善氣弗效,陰眚屢見,地大震動,雷發不時。推原天譴之所由,豈吏為貪弛苛虐,使狴牢淹繫,而賦調繁急歟?或受賕鬻直,下情壅蔽,以虧和致戾歟?轉運使、提點刑獄,其案所部吏以聞。」

宋祁又上疏曰:

臣聞賞罰操決,天子之權也。奏請可否,以佐上操決,則百度乂寧,一人尊彊。竊見陛下臨視庶政,深執謙德,不自先斷【九】,專委大臣。使大臣人人如嚱陶,家家為后稷,尚且不可,況有託國威而肆忿,寄公爵以植恩者哉。臣請粗陳其要:

且如陛下自欲有所拔擢,大臣以為不可,陛下從而罷之。又如自欲有所黜去,大臣以為不可,陛下從而任之。如此,則權常在臣,政不在君,昭然可見矣。陛下何所忌憚而不累加裁詰,遂使中材之人料時之如此,欲自結於朝者還附於權黨,欲自徇於公者反入于私門。威柄寖移,人心何繫?此將來可慮一也。

臣聞忠臣之事君,造膝而言,詭辭而出,所以啟心防患也。陛下亦宜隱祕其語,保全其人。儻露主名,則為所議刺者皆切齒而思報矣。興誹造謗,不退不止。一旦罹患,而後來者傳以為戒,皆苟容偷合,背公入黨,則陛下雖有盈庭之士,朱紫雜襲,誰肯與權貴立敵進言而取禍哉。此無異挈仇以授姦人,自閉其耳目也。臣比見茲事,以驗於前,伏望深思大易失臣之義,無襲春秋陽處父之枉。此將來可慮二也。

臣伏惟陛下春秋鼎盛,皇嗣未立,後宮所御,當貫魚序進,廣求螽斯之福。伏望豫示敕誡,詔判貴賤,使上下有制,不相踰越;讒謁毀閒,明垂防禁。數詔后妃,習知謙退和柔之懿,無令僭□得萌其中。此將來可慮三也。

諫官、御史本所以選進鯁亮,震肅權綱,為天子之耳目也。今則不然,有勢者其姦如山,結舌不問;無援者索疵吹毛,飛文歷詆;未及滿歲,已干宰司,希兼職而求進秩矣。如此,則宰司有失,諫官、御史誰肯為陛下盡言乎?臣故曰,諫官、御史由宰司之進拔者,非陛下之利也。夫輕授重責,難以得人;但賞不罰,難以肅下。今若令居是官者,終歲不言及言而不當,坐不任職退;挾持私意,有所回匿,而坐故縱誅;不畏強禦,議論嚴正者,陛下自意擢之,無令有司得與。此亦救阿黨之一也。

傳曰:「正其本,萬事理。」又曰:「人存則政舉,人亡則政息。」苟使天子持柄於上,髃臣事職於下,如臣前所陳者,大猷幾務,將交修畢舉矣,安有政未臻理,刑靡協中乎?至於海縣浩繁,官不悉善,或察廉無狀,或貪冒公行,或民窮無訴,或事紛未治。大且抵死,小則遠官,案章一下,交手受械,事輕人末,曷足應天變而關國體乎?要之,災異之發,政教之本,在朝廷君臣之閒耳。

臣聞徒善不足為政,徒法不能自行,天之感物,不為偽動。今陛下惕然自反,已降德音,髃臣將畢精極慮,隨事納說,必有可采。伏望朝廷開許施行。然臣尚有所慮者:今臣下準詔,例得獻言,言不深切,則事不明白。或恐有昧儀矩,罔識禁忌。論安危則便云「泰山累卵」,指宴飲則直曰「酒池肉林」。伏望陛下納汙含垢,一切裁赦,兼容博聽,以取其長,勿令有坐狂言而得罪者,則聖德愈光大矣。

庚申,除并、代、忻州壓死民家去歲秋稅。甲子,賜新知忻州、禮賓副使高繼元甲馬一匹。

上封者言:「自變茶法,歲輦京師銀絹,易芻粟於河北,配擾居民,內虛府庫,外困商旅,非便。」丙寅,命權御史中丞張觀、侍御史程戡、右司諫直集賢院韓琦與三司別議之。丁卯,比部員外郎師仲說致仕。故事,當有一子官。上以仲說嘗知金州,失入死罪,特罷之。

直史館蘇紳上疏曰:

星之麗天,猶萬國之附王者。下之畔上,故星亦畔天。精氣所感,先示其象。陛下既祗畏天戒,則宜推原其本,而預修其備。若生民之疾苦未復,郡縣之刑辟未平者,願推所以拯□之。在位有背公懷私,害直醜正,相為比周,不顧廉節者,願思所以懲艾之。據名藩,專使領,有因循亡效;守邊防,擁重兵,有方略不聞者:願議所以更置之。西北諸戎,久恃信好,有強悍自恣,獷驁慢上者,願求所以伐其謀。左右近習,久處親信,有狎侮不戒,狃寵怙恩者,願思所以杜其萌。草澤庶士,有負非常之才,而上不知、知而未用者,願思所以觀其行,盡其能。凡此數者,幸留聽而察焉。

天者,陽之氣;地者,陰之體。其有越陰之體,侵陽之政,則應以變動。故書曰「臣無有作威作福,害於而家,凶於而國」,是也。今大異若此,得非任事之臣踰常分乎!朝廷事無大小,委之政府,至於黜陟之柄亦或得專。夫一二大臣,平居之日,所宜辨論官才,使陛下周知在位之能否。及有除擬,則可以隨才而任用,使進擢之人知恩出於上,則威福不外分也。今則不然,每一官闕,但閱其履歷、附以比例,而陛下無復有所更。故競進之徒,趨走權門,經營捷徑,靡所不至。是恩命未出於上,而請託已行於下矣。祖宗時,擢用要官,惟才是用,臣下莫得而先知,不牽制於一切。故被擢之人,咸思自勵。此無他【一○】,講求之有素,而大權不在於下也。雷者,天之號令,所以開發萌芽,辟除陰害,萬物須雷而解,須雨而潤【一一】。惟人君崇□大、順春令則應節,否則動於冬。今方春而雷發聲,天其或者欲陛下出號令以震動天下,宜及於早,而矯臣下舒緩之咎。凡朝廷事無鉅細,無內外,取其先急者,悉關聖慮而振肅之,不可緩也。夫星變既有下畔上之象,地震又有陰侵陽之證者,天意若曰夷狄將有畔上之釁【一二】,恐陛下未悟也,又以震雷警之,欲陛下先事為備,則禍患消而福祥至矣。直史館葉清臣上疏曰:

昔杜欽有言:「子為父陰,臣為君陰,妻為夫陰,夷狄為中國陰。」臣以今日之事推之,陛下嗣位十六載,尚虛儲宮,宗室諸幼,無所用事,子之陰不能沴父也。中宮柔順,不姦外朝,戚里族屬,不及以政,妻之陰不能沴夫也。四夷讋服,邊闙不聳,夷狄之陰不能沴中國也。獨大臣秉政,專制刑爵,陛下馭臣之術,未合治體,臣謂此正臣之陰為沴爾。

陛下纘御之始,母后臨朝,天資仁孝,推而弗有,天下之人不以為過,知陛下奉先志而尊母訓也。明道以後,政歸明辟,進退輔弼,廢置閹寺,杜私謁,禁斜封。當此時,天下之人驩然傾心,知陛下晦於昔而顯於今也。然患在持之不久,未能勵精庶政,遂使招權之人,日嘗月伺,乘上□仁,自用於下。陛下猶臨朝淵默,垂拱仰成,事無大小,有議皆可。使輔相之臣竭忠無私,皆如蕭、曹、房、杜則可,一有不及,才或非倫,則誤陛下事多矣。

臣聞王者之所以橫制六合,撫有萬民者,在握刑賞之權,不授人以柄而已。故舉一善,有爵祿之賜;黜一惡,有斧鉞之誅。使人尊如天,親如地,仰其明如日月,畏其威如雷霆。今則不然,有一進拔,則曰宰相某人之親也、舊也,嘗遊其門而善者也;被一抑黜,則曰宰相某人之嫌也、隙也,跡疏而不被其遇者也。爵賞刑罰,陛下所有也,比及於人,則天下之人族談囂然,不曰自陛下出,而曰由宰相得,非臣陰之盛而易天地之序者乎!此非一日之事也,堅冰之漸,其來久矣。京房曰:「臣事雖正,專必震。」使正而專,猶且震,況專而不正,安得不瀆陰陽之氣而致天地之變乎!此地震之所由至也。昔祖宗臨御,親覽權綱,進賢退不肖,發在宸斷,孜孜求治,朝夕訪對,孤臣下士,皆得納忠,小大之事無不知,刑賞之行無不當。今陛下昕旦視朝,僅了常務,未嘗講議大政,考求得失,晝日燕居,深處穆清,未嘗延召多士,諮諏未悟。此陛下所以馭臣之闕,而執事得以阿枉,在位得以壅蔽也。臣願陛下用天之高明剛健,法太祖之英武肅果【一三】,太宗之神睿聰察,先皇帝之精勤哲明,然後官人以材如周文,以法繩下如漢宣,招諫遷善如唐文皇。若此,何懼災患之不消,福慶之不臻哉!

校書郎張方平陳七事:一曰密機事,二曰用威斷,三曰廣言路,四曰重圖任,五曰正有司,六曰信命令,七曰示戒懼。

御史中丞張觀亦言,承平日久,政□法慢,用度漸侈,風俗漸薄,以致災異,因上四事:一曰知人,二曰嚴禁,三曰尚質,四曰節用。實錄、本紀,四月並無求直言詔。按張觀傳言正月詔求直言。蘇紳傳云星流地震,方春而雷,詔求直言。又韓琦家傳論宰相疏亦云陛下引咎詢求讜言。而葉清臣傳又云清臣疏論地震,會詔求直言,復上疏。是月必有詔也,實錄、本紀偶脫之。臣燾先用宋祁集奏議所注月日追書,仍取王氏會要,詔文俱載於正月九日,蘇舜欽等疏有實日者追附其日,獨蘇紳、葉清臣、張方平、張觀等仍於月末附見。二月戊辰朔,詔天下貢舉人自今止令逐州解頭入見。時舉人髃見,進止多不如儀,而民有緱化隆、高惟志者,又劶闌入殿廷獻封事也。舉人進止多不如儀,據司馬光記聞增入。

庚午,詔自今復日御前殿視事,用蘇舜欽之言也。

三司言山場榷務,自今火焚官物,其直萬緡以上者,監官並勒停,主吏配別州牢城,從之。壬申,詔罷遣投洞府金龍玉簡,內臣止差殿侍齎送本處,令知州或通判嚴潔致醮投之。

癸酉,罷奏舉縣令。初,中書言天下縣令闕有限,而舉縣令者日益多,比來銓司擬注不行,故罷之。

甲戌賜鄆州學田五頃。

壬午,詔:「瀛州百濟河,上通滹沱河,遇夏秋瀑溢,而所屬官司能完固堤防者,與理為勞績。若致衝決,則加罪之。」

甲申,廣南西路鈐轄司言安化蠻寇宜、融州。據杜杞傳,安化蠻寇邊,殺知宜州王世寧,朝廷出兵討之。實錄不詳,當考。

詔內臣為走馬承受代還,如使臣例,與改官。景祐五年中,按景祐止四年,五年即寶元元年,此稱五年,實誤。嘗有是詔,今復申明之。

右司諫韓琦上疏言:

有虞至聰也,成湯至明也,其命相猶咨於岳、選於觽,不敢以獨鑒自決於上,必命觽而舉之,始居其位。故得百工信其治,而不仁者遠於朝,未有觽以為非才,上獨以為可任,付以大柄,信其操執,而望萬化可成,觽功盡美者也。

臣職在諫諍,志無回隱,自去秋迄今,累上封奏,指言陛下丞弼之任【一四】,未得其人。蓋以宰臣王隨登庸以來,觽望不協,差除任性,褊躁傷體。廟堂之上,不聞長才遠略,仰益盛化,徒有延納僧道、信奉巫祝之癖,貽誚中外。而自宿疹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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