续资治通鉴长编 - 卷一百三十九

作者: 李焘9,140】字 目 录

心。我國家富有四海,非石晉逼小偷生之時,元昊世受朝廷爵命,非有契丹開晉之功,此不可許之一也。又諸處公家文字并軍民語言皆呼昊賊,人知逆順去就之分,尚或逋亡,未有禁止。今元昊於天都山營造,所居已逼漢界,如更許以大號,此後公家文字并軍民語言當有西朝、西帝之稱,天都山必有建都郊祀之僭,其陝西戍兵邊人負過必逃,蓋有所歸矣。至於四方豪士,稍不得志,則攘臂而去,無有逆順去就之分。彼多得漢人,則禮樂事勢,與契丹並立,交困中國,豈復有太平之望邪?此不可許之二也。又議者皆謂元昊蕃人也,無居中國之心,欲自尊於諸蕃爾。臣等謂拓跋珪、石勒、劉聰、苻堅、赫連勃勃之徒,皆從異域徙居中原。近則李克用父子,沙陀人也,進居太原,後都西洛,皆漢人進謀誘而致之。昨定川事後,元昊有作偽詔諭鎮戎兵民,有定關輔之言,此其驗也。蓋漢家之叛人,不樂處于外域,必謀侵據漢地,所得城壘必使漢人守之,如契丹得山後諸州,皆令漢人為之官守,或朝廷假元昊僭號,是將啟之,斯為叛人之助甚矣,此不可許之三也。

何謂大可防者三?元昊以累世姦雄之資,一旦僭逆,初遣人至,猶稱臣奉表,及劉平之陷,賊氣乃驕,再遣賀九言至,上書朝廷,便不稱臣,其辭頓慢。而後屢勝,當有大言過望,乃人情之常也。若卑詞厚禮,便肯從兀卒之稱,皆陰謀也。是果以山界之困【一九】,暫求息肩,使中國解兵,三四年間,將帥懈慢,士伍驕惰,邊備不嚴,戎政漸弛,卻如前來暴發,則中國不能枝梧,此大可防之一也。又從德明納款之後,經謀不息,西擊吐蕃、回鶻,拓疆數千里。至元昊事勢稍盛,乃稱尊悖禮,背負朝廷,結連北敵,情跡盡見,大為邊患,偶未深入。今復起詐端,以款我兵,而休息其觽,又欲併力專志,西吞唃畼囉等諸蕃,去秦州一帶籬落,為將來再舉之利。緣元昊初叛之時,親攻延州,是本有侵陷郡國之志,今復彊盛,豈便息心?且朝廷四十年恩信所被,一朝反側,豈有發既叛之謀,畜未挫之銳,而能久守盟信者乎?此大可防之二也。又從德明納款後,來使蕃漢之人,入京師賈販,憧憧道路,百貨所歸,獲中國之利,充于窟穴,賊因其事力,乃興兵為亂。今茲五年,用度必困,乃卑詞厚禮,迎合我意,欲復圖中國之利,待其給用,必卻求釁興兵,以快本意。狼子野心,固難馴伏,今若通和,或再許靈、夏,蕃漢之人依前出入京師,深為不便。緣自前往來,叛狀未彰,情無蠹害,今既為彊敵,稔禍未已,必窺伺國家及夾帶亡命入蕃,或與姦人別有結連,或使刺客竊發,驚擾朝廷。又此類必所在恣縱,甚於昔時,有事何以處置?此大可防之三也。

臣等欲乞朝廷俟元昊所遣人至,觀其所請,彼如大言過望,堅求僭稱,則乞朝廷答云:「上畏天地宗廟,不可私許大號,壞中國之法。」彼卑詞厚禮,止是求兀卒之稱,則按唐單于、可汗故事,有可許之理,亦豫防其陰謀,嚴飭邊臣修完城寨,訓練軍馬,儲蓄糧草,以備虛詐。俟一二年間,見其表裏,及邊備牢固,方可那減戍兵於近裏屯泊。緣西戎自古躀覆,朝廷不可休兵,以啟不虞之變。如求割屬戶,則乞答云:「靈、夏甚有漢戶,能割歸朝廷否?」況橫山蕃部安於內附,一旦驅之,則驚擾生事,必不為西界之用。彼如求至京師,依前來出入賈販,則乞答云:「昨來戰鬥之後,甚有軍民沒陣,其子孫骨肉,銜怨至深,必恐道途之中,多有讎殺,致西界相疑【二○】,更卻生事。只於邊上建置榷場,交易有無,各得其所。」彼如邀我自今而後罷修城寨,則乞答云:「邊界熟戶、生戶多有绚怨,常相侵害,須藉城寨駐兵,方能鎮靜,使各安居爾。」若自餘更有非禮之求,朝廷或難應副,則且款之,不必從也。但厚遣來人,善詞回答,使遷延往來,即逾四月,賊不能舉矣。至秋則無足畏也。何以言之?臣等觀朝廷信賞必罰,今已明白,帥臣奉詔,得以便宜,又舊將漸去,新將漸升【二一】,前弊稍除,將責實效,約束將佐,不令輕出,訓練軍馬率多變法。但今極邊城寨【二二】,或未堅完,新集之兵,未可大戰。若賊今春便來,以臣等計之,尚可憂慮。然大軍持重,奇兵夜擊,宜無定川之負也。如候秋而來,則城寨多固,軍馬已練,或堅壁而守,或據險而戰,無足畏矣。臣等已議一二年間訓兵三四萬,使號令齊一,陣伍精熟,又能使熟戶蕃兵與正軍參用,則橫山一帶族帳,可以圖之。降我者使之納質,厚其官賞,各令安居,籍為熟戶。拒我者以精兵加之,不從則戮。我軍鼓行山界,不為朝去暮還之計。元昊聞之,若舉國而來,我則退守邊寨,足以困彼之觽;若遣偏師而來,我則據險以待之。蕃兵無糧,不能久聚,退散之後,我兵復進,使彼復集。每歲三五出,元昊諸廂之兵,多在河外,頻來應敵,疲於奔命,則山界蕃部,勢窮援弱,且近於我,自求內附,因選酋豪以鎮之,足以斷元昊之手足矣。然乞朝廷以平定大計為念,當軍行之時,不以小勝小耱,黜陟將帥,則三五年間,可集大功。仍詔中外臣僚,不得輒言邊事,以沮永圖。我太祖、太宗統闢四海,創萬世之基業,今以三五年之勞,再定西陲,豈為晚邪?契丹聞國家深長之謀,必懼而保盟,不復輕動,然後中國有太平之期矣。臣等所以言彼賊非禮之求不必從者,蓋有此議也。

或曰:「今王師不利者數四,而未思戢兵,何也?」臣等謂不然,國家太平日久,將不知兵,兵不習戰,而致不利也。非中國事力不敵四夷,非今之軍士不逮古者,蓋太平忘戰之弊爾。今邊臣中有心力之人,鑒其覆轍,各思更張,將有勝賊之計。昔漢、楚之戰,不以多負罷兵而終有天下。安祿山之亂,所向無前,郭子儀等日夜謀慮,王師復振而終滅大盜。今國家以天下全盛之勢,豈以偶勝偶負,而自謂中國不可振,而邊患不可禦邪?斯惑之甚矣。或曰:「兵不可久,久則民困而財匱。」臣等謂不然,爭勝逐利之師,則有巧遲拙速之異,如其外禦四夷,則自古未嘗廢兵,是以山海之利皆歸邊用,抑為此也。況即目邊上城壘【二三】,經今春修完,漸以險固,兵民力役,自當減罷。又每歲夏秋之交,軍馬甚可抽退於數百里間就食芻糧,亦足省入中之費,減饋運之勞,庶乎民不困而財不匱。非如西事之初,人人畏懼,未測虜情,所屯軍馬,不敢少退。臣等更思興利減費之算,以為之助。臣等早蒙聖獎,擢預清班,西事以來,供國觕使,三年塞下,日勞月憂,豈不願聞納和,少圖休息?非樂職于矢石之間,蓋見西賊強梗未衰,挾以變詐,若朝廷處置失宜,他時悖亂,為中原大禍,豈止今日之邊患哉。臣等是以不敢念身世之安,忘國家之憂,須罄芻蕘,少期補助。其元昊來人到闕,伏望聖慈於納和禦侮之間,審其處置,為聖朝長久之慮,則天下幸甚!此疏據范仲淹集以二月十七日上,韓琦家傳亦有之。疏稱「臣等」,蓋兩人同上也,今附見。是日乙卯。集賢校理余靖言:「臣竊聞昊賊差私署官入境,相次到闕,欲與朝廷通和事。伏以息兵減費,外域順命,國家大臣至於邊將,咸欲息肩以休士卒。臣愚料之,以謂挫北敵之氣,折西羌之銳,不如不和,最為得策。假如元昊貪我財貨,甘心臣伏【二四】,此之為禍大於今日,臣請別白言之:伏自國家用兵以來,五年之間,三經大戰,軍覆將死,財用空虛,天下嗷嗷,困於供給。今乃因契丹入一介之使,馳其號令,遂使二國通好,君臣如初,吾數年之辱,而契丹一言解之。若契丹又遣一介有求於我,以為之謝,其將何詞以拒之?若國家又有所惜,必將興師責我,謂之背惠,則北鄙生患,二境受敵矣。矧西戎自僭名號,未嘗挫折,何肯悔禍,輕屈於人?今若因其官屬初來,未有定約,但少許之物,無滿其意,堅守名分,以抑其僭。雖賜以甘言,彼必不屈,則吾雖西鄙受敵,而契丹未敢動也。何以知之?昨梁適使契丹之時,國主面對行人,遣使西邁,意氣自若,自言指呼之間,便令元昊依舊稱臣。今來賊昊不肯稱臣,則是契丹之威不能使西羌屈伏,彼自喪氣,豈能來責?故臣謂今之不和,則吾雖西鄙受敵,而契丹未敢動也。若便與西戎結盟,則我之和好,權在敵國,中國之威於是盡矣。契丹責我,則二鄙受敵,其憂深矣。伏願陛下與執政大臣密謀而深思之,無令陷敵計中。必不得已而與貨財,須作料錢、公使名目,便將靈、鹽、銀、夏【二五】作兩鎮,則賜與倍于往時,而君臣名分不改矣。或欲速成和好而屈名分,則天下共恥之,雖強兵在境,有血戰而已矣。若他年賊自有釁來求和者,權在於我,則不必拒之也,惟陛下裁之。」余靖所言,附見韓、范疏後。辛酉,國子監言:「自今補說書官【二六】,請以四人為定額。及歲所試監生不合格,且留聽讀,三試不中者黜之。仍請立四門學,以士庶人子弟為生員【二七】,以廣招延之路。」並從之。考判監者姓名。癸亥,以西界內附偽觀察使楚鼐裕勒囊為內殿崇班,其子威瑪為三班借職。

甲子,以渭州屬戶格隆族都虞候延正為三班借職、本族巡檢。渭州再經大戰,內屬蕃部逃潰不可遏,延正屢誘不從,特擢之。王稱東都事□:遣梁適使于契丹。

注釋

【一】渭水便橋「便橋」、「渭水」原互倒。舊唐書卷二作「渭水便橋」,太平寰宇記謂「便橋在縣(指咸陽縣)西南一十里,架渭水上。」今乙正。

【二】沿涇河大川直抵涇邠以來「以來」二字原脫,據宋本、宋撮要本、閣本及宋會要兵二七之二九補。

【三】屏蔽「蔽」原作「備」,據同上諸本及宋會要兵二七之三○改。

【四】蘇家「家」原作「州」,據宋會要兵二七之三一改。

【五】制勝關西五里「西」原作「四」,據同上書改。下文謂「東二十里」,亦可證。【六】上隔隴山同上宋會要作「止隔隴山」。【七】黃石池同上宋會要作「黃石河」。

【八】夜撓賊營「撓」原作「燒」,據宋本、宋撮要本及宋會要兵二七之三二改。

【九】難以相衛「衛」原作「衝」,據同上宋會要改。

【一○】撫御「御」原作「禦」,據宋史全文卷八上、宋史卷二九二王堯臣傳改。

【一一】德勝寨「德」原作「得」,據閣本及宋史全文卷八上、宋史卷二九二王堯臣傳改。

【一二】羊牧隆城「羊」字原脫,據本書本卷正月丙子條及宋史卷三二四趙滋傳補。

【一三】緘口宋本及長編紀事本末卷三七均作「相目」。

【一四】冀復思己而召用也「冀」原作「兼」,據閣本改。

【一五】升為腹心「心」原作「背」,據宋史全文卷八上改。

【一六】自浙憲移陝西漕「憲」字原脫,據閣本補。宋史卷二八八本傳謂沔「遷尚書工部員外郎,提舉兩浙刑獄,遂以起居舍人為陝西轉運使」,亦可證。【一七】元走投外界者「投」原作「授」,據閣本改。

【一八】當時用詐脫身「當」原作「常」,據宋本、宋撮要本、閣本改。

【一九】是果以山界之困「困」原作「固」,據宋本、宋撮要本、閣本改。

【二○】致西界相疑「致」字原脫,據同上諸本補。【二一】又舊將漸去新將漸升「去新將漸」原脫,據韓魏公集卷一二家傳補。

【二二】但今極邊城寨「今」原作「令」,據宋本、宋撮要本、閣本及同上書改。

【二三】即目邊上城壘「目」原作「日」,據活字本改。宋本、宋撮要本、閣本均作「目即」。【二四】甘心臣伏「甘」原作「其」,據宋本、宋撮要本、閣本改。

【二五】便將靈鹽銀夏「便」,編年綱目卷一二作「使」。

【二六】補說書官「說」、「書」二字原互倒,據宋本、宋撮要本、閣本及宋會要職官二八之三乙正。【二七】以士庶人子弟為生員「以」、「士」二字原互倒,據同上諸本及宋會要職官二八之四乙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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