续资治通鉴长编 - 卷一百四十三

作者: 李焘19,615】字 目 录

犯,皆主兵、喪及饑,惟此三者,國之大患。其變乃出端門之右、執法之側【六四】,前志所占,將有伏尸流血之變,豈山澤小寇所能當之?臣聞易曰:「天垂象,見吉凶,聖人象之。」又曰:「觀乎天文,以察時變。」則知古之聖王恭勤寅畏,以順承天,天表之應,各以其類。且夫木為德,金為刑,惟金沴木,五行所忌。今二星同舍,掩食逾時,殆為刑德之頗乎?國家自近歲以來,西戎不賓,契丹恃強,人心動搖,戰守不足,而軍須百物,皆出於民。殘忍之吏,朝索暮辦,鑪錘之聲,篃於天下。此金氣太盛而刑之失乎?民之壯者籍之於軍,而居者又困其財,貪進之人自為私計,朘剝其下以希恩寵【六五】,未聞朝廷講求寬民之術。此木氣遂微而德不振乎?況今州郡空虛,無守禦之備,官吏猥濫,無撫御之術,一夫大呼,莫敢當者。伏望陛下責躬修德,以謝天變。

中外之政,安民為本,凡州郡之兵不足守者,急備其闕;守宰之官不足任者,速擇其代;器甲之材出於農者,頗緩其期;米鹽之運傷於財者,稍寬其力;皮鐵之工拘於官者,裁減其役。民足於財,則安其居而懷其生,雖驅之為盜,必不肯去安而就危也。暴賦橫斂不加於民,則怨怒不生,而陰陽以和,兵饑之患,庶可消矣。百官□進必責其實,使明陳所職,以考功能。外官必求息民之績,在朝必視勤官之效,則庶事盡理,天下安矣。至於省聲色之娛,杜奢淫之好,絕畋遊之樂,節臺榭之觀,順四時而安玉體,親萬物而奮宸斷,陛下日虞外難,固當力行自致,不待臣縷陳而蔓言之矣。伏惟陛下,內宣慈愛,以敦九族,外選才良,以安百姓,與廊廟大臣協忠慮善,無怠於政,則天下幸甚。

丙戌,命史館檢討王洙、集賢校理余靖、祕閣校理孫甫、集賢校理歐陽修,同編修祖宗故事。

先是,樞密副使富弼言:「臣歷觀自古帝王理天下,未有不以法制為首務。法制立,然後萬事有經,而治道可必。宋有天下九十餘年,太祖始革五代之弊,創立法度,太宗克紹前烈,紀綱益明,真宗承兩朝太平之基,謹守成憲。近年紀綱甚紊,隨事變更,兩府執守,便為成例。施於天下,咸以為非,而朝廷安然奉行,不思徱革。至使民力殫竭,國用乏匱,吏員冗而率未得人,政道缺而將及於亂。賞罰無準,邪正未分。西北交侵,寇盜充斥。師出無律,而戰必敗,令下無信,而民不從。如此百端,不可悉數。其所以然者,蓋法制不立,而淪胥至此也。臣今欲選官置局,將三朝典故及討尋久來諸司所行可用文字,分門類聚,編成一書,置在兩府【六六】,俾為模範。庶幾頹綱稍振,敝法漸除,此守基圖救禍亂之本也。」上納其言,故命靖等編修,弼總領之。明年九月書成,分別事類,凡九十六門,二十卷。其間典法深大,今世不能遵守者,於逐事之後各釋其意。意相類者,止釋一事,事理明白者更不復釋。

丁亥,徙知慶州滕宗諒權知鳳翔府。時鄭戩發宗諒前在涇州枉費公用錢十六萬緡,而監察御史梁堅亦劾奏之。詔太常博士燕度往邠州鞫其事。宗諒坐是徙。

戊子,命宣撫副使田況權知慶州。

范仲淹言:

臣昨日面奏滕宗諒事,當天威震怒之際,臣言不能盡。又章得象等不知彼中事理虛實,皆不敢向前,惟臣知從初仔細,又只獨自陳說,顯涉黨庇宗諒。雖已行勘鞫,必能辨明虛實,然有未達之情,須至上煩聖聽。今具畫一如後:

一,梁堅元奏宗諒於涇州賤買人戶牛驢,犒設軍士。臣竊見去年葛懷敏敗後,向西州軍官員驚憂【六七】,計無所出。涇州無兵,賊已到渭州,只是一百二十里,宗諒起遣人戶強壯數千人,入城防守。其時又木冰寒苦【六八】,軍情愁慘,得宗諒管設環慶路節次策應軍馬四頭項,一萬五千餘人,酒食柴薪並足,觽心大喜。雖未有大功,顯是急難可用之人,所以舉知慶州。倉卒收買牛驢犒軍,縱有虧價,情亦可恕。一,梁堅奏宗諒在邠州聲樂數日,樂人弟子得銀楪子三二十片者。臣與韓琦到邠州,筵會一日,其時觽官射弓,各將射中,楪子散與過弓箭軍人及妓樂,即非宗諒散與而罪歸宗諒【六九】。又云「士卒怨嗟」,況邊上筵會,是常當直軍人更番祗候,因何得其日便有怨嗟?

一,梁堅奏稱:「宗諒【七○】到任後使過錢十六萬貫,其間有數萬貫不明。」今來中使體量,卻稱只是使過三千貫入公用,已有十五萬貫是加誣,錢數物料是諸軍請受,在十六萬貫之內,豈可諸軍請受亦作宗諒使過?臣在慶州日,亦借隨軍庫錢回易,得利息二萬餘貫,充隨軍公用支使外,卻納足官本。今來宗諒所用錢數物料,必亦是借官本回易所得,將充公用。

一,環慶一路四州,共二十六寨,將佐數十人,兵馬五萬。自宗諒勾當,已及八九個月,並無曠闕。邊將軍民,亦無詞訟。處置蕃部軍馬公事,又無不了。若不才之人,豈能當此一路?

一,邊上主帥,若不仗朝廷威勢,何以彈壓將佐軍民,使人出死力,禦捍強敵。宗諒是都部署、經略使,一旦逐之如一小吏,後來主帥豈敢便宜行事?

一,防秋及時,主帥未有顯過,而奪其事任,將令下獄,若遇賊兵寇境,未知令何人卒然處置?此路今差王元權領,況王元在河東沮怯【七一】,已曾責降,今且在邊上備員,豈可便當一路委寄?恐更誤事。

一,宗諒舊日疏散,又好榮進,所以招人謗議,易為取信。一,臺諫官風聞未實,朝廷即便施行。臣目擊非虛,而未蒙朝廷聽納。臣若是誑妄之人【七二】,不當用在兩府。既有目睹之事,豈可危人自安,誤陛下賞罰。兼西北未寧,見搜求稍可邊上任用之人,即加獎擢,豈宜逐旋破壞,使邊臣憂惕,不敢作事!雖國家威令不可不行,須候見得實情,方可黜辱。臣欲乞朝廷指揮,宗諒止在任勾當【七三】,委范宗傑在邠州一面勘鞫干連人,并將已取到慶州錢帛文帳磨勘。如宗諒顯有欺隱入己及乖違大過,即勾宗諒勘鞫。如無乖違大過,又無欺隱入己,即差人取問,分析緣由,入急遞聞奏,別取進止。所有張亢亦奉聖旨令便勘鞫,臣體量得張亢不能重慎,為事率易,昨在渭州,亦無大段過犯。乞委范宗傑一就勘鞫干連人,依勘滕宗諒事行遣聞奏。仍乞以臣此奏宣示臺諫官,候勘得滕宗諒、張亢卻有大段乖違過犯及欺隱入己,仰臺諫官便更彈劾,臣甘與二人同行貶黜。臣所以極言者,蓋陛下委寄邊臣,使一向外禦而無內憂之禍【七四】,則邊上諸路人人用心,不至解體,有誤大事。張亢自渭州徙并代,在三年七月甲戌。

辛卯,侍御史趙及等,言太廟旁接民居而間有哭聲相聞,請徙其民遠廟壖。詔遇有祠事,預令禁之。

壬辰,翰林學士、端明殿學士兼翰林院侍讀學士、中書舍人李淑罷翰林學士,為給事中,出知鄭州。權知開封府□育言淑前在府多褻近吏人故也。育領府事才數日,發大姦吏一人流嶺外。又得巨盜,積贓萬九千緡。獄具而輒再變,觽疑其噃,帝遣他吏按之,卒伏法,由是京師肅然。

詔諸路提點刑獄司專管勾巡檢盜賊公事。

先是,參知政事范仲淹言:「臣竊見陝西、河東邊計不足,遂鑄鐵錢以助軍費。而民多盜鑄,日犯極典,為法之弊,久將不堪。臣睹舜典,曰『金作贖刑』,又呂刑曰『五刑不簡,正於五罰』。是虞舜、周公皆用贖法。孔子刪書,垂於後世,明其可行之法。歷代嘗行,今久不用,人或疑之。臣欲乞且於陝西、河東緣邊次州軍行之,候戎事稍息,官不闕用,則別從朝旨。一,徒以上罪不贖。一,杖以下罪依下項。一,侵損於人,皆不贖。侵謂侵財物,損謂傷折於人。一,兵士、公人不贖,內公人不因公事,私自失誤者,亦聽贖【七五】。一,為盜並造作詐偽及誣告論不干己事者,皆不贖。一,捕捉賊盜公人違限等罪不贖。一,興販私茶鹽、醞賣私酒並賭博人並不贖。一,所犯罪新條該贖,至第三犯者不贖。一,觽人共犯一事合贖,富貴不均者不贖,內有物力願與觽人納罰錢者,即皆聽贖,造意人不以貧富不贖。一,軍人、百姓同犯一事者,皆不贖。一,應有廕並老小疾患之類,但舊條合贖者,並依舊法,每斤納錢一百二十文足。一,舊條不該贖而今得贖者,並取情願之人,其銅每斤納錢一貫二百文足,亦許以粟帛依時價折納其錢,無物贖納者,自依常法區別。一,逐縣仰典押保舉有行止、會書札曹司一名,赴本州法司習學法律,委本州長吏以下聚廳試驗,稍通刑名義理,即放歸本縣充法司。候三周年檢斷無失者,與轉一資,有失誤無贓私者,五年與轉一資。一,所斷贖刑失錯者,官吏各準其罪,不以失減。官典受贓者,並以枉法贓論。」

仲淹又言:「臣數日前,面奏【七六】三代帝王子孫綿遠,蓋由積德之深。臣請陛下日修至仁之德,下及民庶,以感動天地,此聖嗣無疆之本也。今有劄子三道進呈,內一道為議贖法事,即乞降出。臣近睹詔旨,令御史臺、審刑院、大理寺、修編敕所同議贖刑。此陛下至德深仁,被於億姓,天下幸甚。今諫官孫甫上言,乞令大臣定奪施行。臣欲乞特降聖旨,令中書、樞密院同與見議官員【七七】疾速定奪聞奏。仍乞且贖杖罪已下情理輕者【七八】,所貴易行。二道乞不降出。其一曰:臣聞唐武德九年八月十八日詔曰:『觀省宮掖,其數實多,憫茲深閉,久離親族,一時減省,各從娶聘。』自是宮中前後所出三千餘人。又貞觀二年七月二日【七九】,太宗謂侍臣曰:『婦人幽閉深宮,情實可憫。隋氏末年,採訪無已【八○】,此皆竭人財力【八一】,朕所不取。灑掃之餘,更何所用?』於是命尚書右丞戴冑、給事中杜正倫於掖庭西門揀出之。臣不知今來宮中人數幾多,或供使有餘【八二】,宜降詔旨,特令減放,以遂物性,又省冗費,亦人君盛德之事,可以感動天意。其二曰:臣聞淳化中,太宗皇帝以邊戶饑荒,多賣人口入蕃,頗憫惻之,時遣使以物貨收贖,各還父母。此人君之盛德也。近年緣邊漢戶被西戎俘掠不少,今既通人使,乞出聖意,以內帑物帛,委邊臣漸次收贖陷蕃漢戶人口【八三】,各還其家,使父母子孫再得完聚。則不惟邊上生民恩淪骨髓,必也至德動天,降祐王室,書之史冊,光於後代。」癸巳,詔:「先王用法簡約,使人知禁而易從。後代設茶鹽酒稅之禁,奪民厚利,刑用滋章。今之編敕,皆出律外,又數改更,官吏且不能曉,百姓安得聞之而不一陷於理【八四】。身體髮膚,以之毀傷。父母妻子,以之離散。情雖可哀,法不可贖。豈禮樂之化未行,而專用刑罰之蔽歟?孔子曰:『禮樂不興,則刑罰不中,刑罰不中,則民無所措手足。』漢文帝使天下入粟於邊,以受爵、免罪,而幾乎刑措。其後京師之錢,累百鉅萬,太倉之粟,陳陳相因。其議科條,有非著於律者,或細民難知,或人情不免,或冒利犯禁,或奢侈違令,或過誤可憫之類,別為贖法,鄉民以穀麥,市人以錢帛。使民重穀帛,免刑罰,則農桑自勸,富壽可期矣。」

諫官余靖言:「臣不知誰為陛下畫此謀者,徒知高談而不知適時之變也。今三邊有百萬待哺之卒,計天下二稅上供之外,能足其食乎?故茶鹽酒稅、山澤雜產之利,盡歸於官,尚猶日算歲計,恐其不足。民貪其利而犯禁者,雖死不避也。今乃一為贖刑,以寬其禁,三軍之食,於何取之?臣伏見二年以來,陝西、淮南、江、浙【八五】添取鹽酒價錢而民犯愈多,今若更為輕刑,得以贖論,則民輕其犯而莫之禁矣。朝廷之尊,惟先制度,今一去令式,任其僭侈,上下無紀,莫甚於斯。伏乞追改前詔,特令寢罷。其陝西、淮南、江、浙二年以來所添鹽酒價錢並放仍舊。則冀乎民稍蘇息,不犯於禁矣。」時議者亦以為若遂行此詔,則富人皆得贖罪,而貧者不能自免,非朝廷用法之意。卒不果行。

歐陽修言:

臣自軍賊王倫敗後,屢曾極言論列,恐相次盜賊漸多,伏乞朝廷早為備禦。凡為國家憂盜賊者,非獨臣一人,前後獻言者甚觽,皆為大臣忽棄,都不施行。而為大臣者,又無擘畫,果致近日諸處盜賊縱橫。自淮南新遭王倫之後,今京以西州縣又遭張海、郭邈山等□掠焚燒【八六】。桂陽監昨奏蠻賊數百人,夔、峽、荊、湖各奏蠻賊皆數百人,解州又奏見有未獲賊十餘火【八七】,滑州又聞強賊三十餘人燒□沙彌鎮,許州又聞有賊三四十人□椹澗鎮【八八】,此臣所聞目下盜起之處如此縱橫也。此外,京東今歲自秋不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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