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舍利亦常有光,及臺城之敗,何能致福?視此可以監矣。其開寶寺舍利塔,伏乞指揮,更不營造,上以見陛下不惑之明,下以昭國家愛民之意,仍乞更不迎入內中供養。且胡人軍校,皆呼舍利,舍利入宮,不祥之兆【二二】,尤宜戒之。其然頂爛臂之人,亦乞禁絕。
時盛暑,靖對上極言。靖素不修飾,上入內云:「被一汗臭漢薰殺,噴唾在吾面上。」上優容諫臣如此。據江氏志。
庚戌,淮南都轉運按察使、兵部員外郎、天章閣待制王素為刑部郎中、涇原路經略安撫使、兼知渭州。素在淮南,行部至郡邑場務,所問者課額羡與否而已,未嘗毛舉細故,以摘發官吏。人初視之,若闊於事情,而所布耳目實甚廣,間有被劾者,皆罪法必得。故人人若素坐視其家,而莫敢為非。此據朱史附傳,不知誰所作,姑錄之,俟考。江鄰幾云:王仲儀帥平涼,出都門,長簷帽,四敩衫,金束帶,鞍馬稱是。子野赴甘棠偕行,顧謂子弟輩:「不意仲儀壞到此箇地位」。按是年八月,王質知陜州,然則素雖有此除命,到八月乃出京也。
契丹歸明人進士梁濟世為應天府楚邱縣主簿。濟世本涿州人,嘗主文書敵帳下,一日得罪來歸,且言將有割地之請。既而劉六符至,上發書,以示輔臣,色皆不動,六符亦疑其事先漏也。朝廷先知此敵有割地之請,緣王果購得敵書本也。此又云梁濟世來告,豈濟世因果以歸附,止一事而史各言之,故不相屬乎?當考。
辛亥,升陝西制勝指揮於雄武之上。
賜歸明人大理評事蒙守中進士出身。
壬子,詔疏決天下繫囚,流徒罪降一等,杖笞釋之,雜犯至死情可憫者奏裁,旱故也。參知政事范仲淹為陝西、河東路宣撫使。先是,仲淹言:「臣竊見契丹遣使來言欲西征,今邊上探報,皆稱契丹大發兵馬,討伐呆兒族并夾山部落,及稱亦與元昊兵馬相殺,又報元昊亦已點集左廂軍馬,既是二國舉動,必有大事。以臣料之,夾山等蕃部小族,豈二國盡舉大兵攻討,此可疑一也。又元昊自來惟倚契丹侵凌中原,今無大故,何敢便與契丹相絕而舉兵相持,此可疑二也。自古聖賢議論,皆稱敵人無信,今朝廷便欲倚憑,此可疑三也。前來契丹邀中國進納物帛,欲屈伏朝廷,元昊僭號擾邊,屢擒將帥,如盟信可保,何至今日之舉,又可疑四也。河東地震數年,占書亦主城陷【二三】,今二國之兵萃於彼方,此又大可疑五也。又邊上探得契丹遣使三道,至南山寧化軍、岢嵐軍後面,覷步谷口道路【二四】,此又大可疑六也。設或二國不守盟信,卒然奔衝,以數十萬觽,乘不備而來,河東軍馬不多,名將極少,觽寡不敵,誰敢決戰?此大可憂一也。契丹素善攻城,今探得點集床子弩并癔手,皆攻城之具,與昔時不同。況元昊界無城可攻【二五】,如卻入漢界,併攻三兩城,破而屠之,則其餘諸城乘風可下。此大可憂二也。萬一此度卻未奔衝,以取中國之信,使安於疑,徐為後舉之策。此大可憂三也。今乞聖慈顧問大臣,如契丹可以保信,必不入寇,亦不與元昊連衡,則乞今日同署一奏,納於御前,使中外安靜,不更憂疑。他日或誤大事,責有所歸。如大臣不敢保信,則乞指揮大臣,今日更不歸廳,便畫河東禦捍之策。抽何路軍馬【二六】,用何人將帥,添若干錢帛,據何處要害,如此定策,猶恐後時,不能當二敵之勢。更因循度日,直候大寇入境,然後為謀,則河東一傾,危逼宗社。臣待罪兩府,義當極論【二七】,不敢有隱,繫聖斷處之。」始,范仲淹以忤呂夷簡,放逐者數年,士大夫持二人曲直,交指為朋黨。及陝西用兵,天子以仲淹士望所屬,拔用護邊。及夷簡罷,召還倚以為治,中外想望其功業,而仲淹亦感激眷遇,以天下為己任,遂與富弼日夜謀慮,興致太平。然規摹闊大,論者以為難行。及按察使多所舉劾,人心不自安;任子恩薄【二八】,磨勘法密,僥倖者不便;於是謗毀浸盛,而朋黨之論,滋不可解。然仲淹、弼守所議弗變。先是,石介奏記於弼,責以行伊、周之事,夏竦怨介斥己,又欲因是傾弼等,乃使女奴陰習介書,久之習成,遂改伊、周曰伊、霍,而偽作介為弼撰廢立詔草,飛語上聞。帝雖不信,而仲淹、弼始恐懼,不敢自安於朝,皆請出按西北邊,未許。適有邊奏,仲淹固請行,乃使宣撫陝西、河東。正傳謂仲淹及弼更張無漸,規摹闊大,論者以為不可行。此當時髃小人謗仲淹及弼,故云爾。李清臣、蒲宗孟因而著之,未可信也。今略加刪潤,庶不失事實。正傳但云謗毀稍行,而朋黨之論浸聞於上,會塞下有警,仲淹因與弼請行邊。於是以仲淹宣撫陝西、河東。今據弼自敘劄子,增以夏竦偽作書詔事。契丹與西界會兵討呆兒族,亦據弼奏議,國史及仲淹墓誌、神道碑皆不明言也。蘇轍龍川別志云:范文正公篤於忠亮,雖喜功名,而不為朋黨。早歲排呂申公,勇於立事,其徒因之矯枉過直,公亦不喜也。自睦州還朝,出領西事,恐申公不為之地,無以成功,乃為書自咎,解仇而去。後以參知政事,宣撫陝西,申公既老,居鄭,相遇於途,文正身歷中書,知事之難,有悔過之語。於是,申公欣然相與語終日。申公問:「何為亟去朝廷?」文正言:「欲經制西事耳。」申公曰:「經制西事,莫如在朝廷之便。」文正為之愕然。故歐陽公為文正神道碑,言二公晚年歡然相得【二九】,由此故也。後生不知,皆咎歐陽公。予見張公言【三○】,乃信之。按轍所志,未必盡可據,如言「經制西事,莫如在朝廷之便」,仲淹豈不知此?但當時自以讒謗可畏,不得不少避之,故仲淹及富弼皆求出使。其出使,固知必不久安於朝,非緣夷簡之言,仲淹乃覺也。魏泰東軒雜記亦云,今並不取。
癸丑,諸軍因戰傷廢停,不能自存,及死事之家孤老,月給米人三斗。
又詔因西事科配及揀鄉兵逃移未復業者,所在招輯之。
甲寅,上謂輔臣曰:「方歲旱而飛蝗滋甚,百姓何罪而罹此!默禱上帝,願歸咎於眇躬。」章得象對曰:「臣等不能輔理宣化,致災斯民,且貽陛下憂。今聖言及此,必有以上感天心矣。」五行志云:是歲,京師旱,飛蝗蔽天。
戊午,雨。
追封鎮國節度使李繼和為安國公,以其廟為安國廟。初,繼和知鎮戎軍,創為城洫,又有威惠,吏民為立祠。及西賊入寇,廟中數有神光及夜聞甲馬聲,故特表異之。
樞密副使富弼言:「伏見朝廷以契丹發兵會元昊討呆兒族,路出河東境外,疑其變詐,恐為河東之患,遂遣參知政事范仲淹宣撫,此陛下憂勞愛民之深也。仲淹聞命,夙夜在心,即乞於京師及陝西發兵馬,調錢帛,為備禦之策,此仲淹忠勤體國之至也。然以臣愚慮,或恐過之。何者?臣前歲奉使契丹,頗見情狀;又自去歲至今日【三一】,見河北、河東探報契丹與呆兒族相持事宜,參驗得實,契丹必不寇河東決矣。彼既不來,是不宜枉有調發,空成勞費。雖不入寇,然張虛聲以困我,未必無心【三二】,今若勞費不悛,則正落賊計,亦為其窺見淺深【三三】,非策之得也。此臣但論今歲未必為患,若他時則非臣所知。他時雖欲背盟自逞,必寇河北,第以河東為掎角之地而已。伏乞陛下,更令范仲淹相度,且往河東照管,未宜調發。若將來河東卻有契丹入寇,是臣有罔上誤國大計之罪,乞加臣身。」時仲淹疑契丹入寇,欲大發兵為備,杜衍謂契丹必不來,兵不可妄出。仲淹爭議帝前,詆衍語甚切。仲淹嘗以父行事衍,衍不以為恨。既退,仲淹猶力爭,韓琦曰:「若爾,則琦當請行,不須朝廷一人一騎。」仲淹怒,再求對,首奏琦語,然兵卒不發,仲淹亦不以為忤也。
先是,仲淹受命主西事,弼主北事。弼條上河北守禦十二策曰:國朝以兵得天下,震耀武威。太祖皇帝待北敵僅若一族,每與之戰,未嘗不克。太宗皇帝因親征之耱,敵志遂驕,頻年寇邊,勝敗相半。真宗皇帝嗣位之始,專用文德,於時舊兵宿將,往往淪沒,敵騎深入【三四】,直抵澶淵,河朔大騷,乘輿北幸。於是講金帛啗之之術,以結歡好。自此河湟百姓,幾四十年不識干戈。歲遺差優,然不足以當用兵之費百一二焉。則知澶淵之盟,未為失策。而所可痛者,當國大臣,論和之後,武備皆廢。以邊臣用心者,謂之引惹生事;以搢紳慮患者,謂之迂□背時。大率忌人談兵,幸時無事,謂敵不敢背約,謂邊不必預防,謂世常安,謂兵永息,恬然自處,都不為憂。西北二敵,稔知朝廷作事如此之失也,於是陰相交結,乘虛有謀。邊臣每奏敵中事宜,則曰探候之人妄欲希賞,未嘗聽也。蕃使每到朝廷悖慢,則尚曰夷狄之人無禮,是其常事,固不之恤也。但只自謾嚇,佯為包容,其實偷安,不為國家任責,畫長久之遠經,所以縱其姦謀【三五】,養成深患。是致寶元元年,元昊竊發,數載用兵,西人困窮,未有勝算。又至慶曆二年,契丹觀釁而動,嫚書上聞,中外倉皇,莫知為計。不免益以金帛,苟且一時之安。二邊所以敢然者何?國家向來輕敵妄戰,不為預備之所致也。臣深見二敵為患,卒未寧息,西伐則北助,北靜則西動,必欲舉事,不難求釁。通和則坐享重幣,交戰則必破官軍,叛而復和,孰敢不許?擒縱自在,去住無梗,兩下牽制,困我中國,有何大害而不為邊患?有何後悔而長守歡盟?渝盟擾邊,我則遂困。不幸凶荒相繼,盜賊中起,二敵所圖,又甚大矣。自契丹侵取燕、薊以北,拓跋自得靈、夏以西,其間所生豪英,皆為其用。得中國土地,役中國人力,稱中國位號,仿中國官屬,任中國賢才,讀中國書籍,用中國車服,行中國法令,是二敵所為,皆與中國等。而又勁兵驍將長於中國,中國所有,彼盡得之,彼之所長,中國不及。當以中國勁敵待之,庶幾可禦,豈可以上古之夷狄待二敵也?前既輕敵妄戰,不為預備,致二敵連禍,為朝廷深憂,今又欲以苟安之勢,遂為無事,二敵各獲厚利,退而養勇,不數年相應而起,則無復以金帛可啗而盟誼可納也。謹具守禦策如左。
其守策:
一曰:河北三十六州軍內沿邊、次邊北京、雄、霸、冀、祁、保、瀛、莫、滄、鎮、定十一州,廣信、安肅、順安、信安、保寧、乾寧、永寧七軍,北平一寨,總十九城,皆要害之地,可以控制敵寇而不使得深入。定為右臂,滄為左臂,瀛為腹心,北京為頭角。此四城乃河朔之望也,餘十五城為指爪支節,乃四城之所使也。定、瀛、滄各置一帥,北京置一大帥,餘十五城分屬定、瀛、滄三路,擇善將守之。十九城都用兵三十萬,定五萬,瀛、滄各三萬,鎮二萬,雄、霸、冀、保、廣信、安肅各一萬,祁、莫、順安、信安、保寧、永寧、北平各五千【三六】,北京五萬,為諸路救援。餘二萬分頓諸道,巡檢遊擊兵。今無事時,河朔已有駐泊、屯駐、就糧兵十八萬,本城五萬,至用兵時,約增十萬人,則戰兵足矣。此三十萬兵,非如景德年中閉門自守,皆使出而接戰者也。當時守城不敢出,敵兵堂堂直抵澶淵,幾至渡河,為京師患。今若使良將帥守十九城,分領三十萬觽,左右出入,縱橫救應,閃誤逗誘,衝陷掩襲,臣雖至愚,未信敵騎敢長驅而南也。頃年大兵悉屯定州,然閉城不使出戰者,蓋恐一敗塗地,無所救援,且防中渡之變也。今雖用三十萬,然而分置十九城,左敗則右救,縱失則橫援,豈有昔時之虞邪?其外十七城不復蓄兵,只以本部鄉軍堅守,不使出戰。
二曰:河朔州軍長吏最宜得人,以備匈奴之變。自來都不選擇,贓汙不才、年老昏昧者,盡使為之。又移替不定,久者不過一二年,其間苟且之人,只是驅遣目前常事,其經久利害,自知不及其身,率皆不為。前後相承,積弊已甚。若不選人久任,以矯前失,則異日敵有變故,邊城不守,浸淫深入,為患不細。其上件十九州軍寨,在河朔尤為要害,內定、保、雄、霸、滄五州,廣信、安肅、順安、信安四軍,近已得旨選人差定,見施行次。北京已有大臣,自餘鎮、冀、瀛、莫、祁五州,保定、乾寧、永寧三軍,北平一寨,亦乞差選長吏,並使久於其任。內績效著聞,優與就遷秩祿及厚加錫賜,使樂於邊計,無所怨苦,則悉心營職,自能久處。或廉勤可尚而才力不足者,罷之,與內地合入差遣。若故為乖慢因循,欲離邊任,及有罪不可留而法不至死者,廢之終身。如此,則人知禍福必及其身,孰能不勉?
三曰:除上件十九州軍寨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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