之禍。叩心瀝膽,極其懇惻,未審臣言得達聖聽,或萬機之繁,未嘗奏御也。此乃成敗之端,安危之本,不可不察。
臣聞漢章帝【二七】乃賈貴人之子,明帝使明德馬皇后母養之,后盡心撫育,勞瘁過于所生。章帝亦孝性淳篤,恩性天至,母子慈愛,終始無纖芥之間。馬氏三舅,皆為卿、校、列侯;賈貴人終不加尊號,賈氏親族【二八】,無受寵榮者。此前世美事,今日所當法也。
詩云:「父兮生我,母兮鞠我。拊我畜我,長我育我,顧我復我,出入腹我【二九】。欲報之德,昊天罔極!」然則父母之恩,不獨以其生己也,拊畜長育,居其大半也。陛下自齠齔之年,為太后所鞠育,恩亦至矣,又況今日為仁宗皇帝之嗣,承海內之大業乎!臣謂陛下宜夙興夜寐,昏定晨省,親奉甘旨,承順顏色,無異于事濮王與夫人之時也。
近者道路之言,頗異于是,紛紛藉藉,深可駭愕。臣竊惟陛下孝恭之性,著于平昔,豈一旦遽肯變更?蓋鄉者聖躬未安之時,舉動言語,或有差失,不能自省,而外人訛傳,妄為增飾,必無事實。雖然,此等議論,豈可使天下聞之也!周書曰:「小人怨汝詈汝,則皇自欽德。」古人有言曰:「禦寒莫如重裘,彌謗莫如自修。」陛下疾疹未平,固無如之何。若既愈之後,臣愚伏望陛下親詣皇太后閣,克己自責,以謝前失,溫恭朝夕,侍養左右,先意承志,動無違禮,使大孝之美純粹光顯,過于未登大位之時。如此則上下感悅,宗社永安,今日道路妄傳之言,何能為損也!古之至孝者,雖有不慈之母,猶能使之感悟驩悅,回心易慮,況皇太后聖善之德,著聞四方,自陛下有疾以來,日夜泣涕,禱於神祇,憂勞困瘁,以冀陛下之安寧,如耕者之望收,涉者之求濟。陛下豈不思有以慰安之也?呂誨上皇太后書曰:臣竊以兩漢而後,諸侯王入繼聖統者甚觽,或以功,或以賢,或以親,或以黨。四者之繼【三○】,隆替所繫。以功與親賢者,何嘗不興隆於寶緒;由黨附而至者,未有不基乎禍亂。哀、平、桓、靈之類是也,千百載而下,為之監戒。今上生而敏睿,天資英哲。先帝知其歷數在躬,又當近屬,實以親而賢授之寶器。及誕告于外,歡聲翕然。殿下以積勳之後,配德仁宗,主宣陰教【三一】,天下蒙福。自上潛德之初,殿下鞠育保護者三十年矣。先皇厭代,宣導遺旨,掌握機柄,佐佑聖嗣,克安天步,永我帝業,丕功茂實,固不待愚臣一二而談也。上違豫以來,重煩聽斷,庶務允輯,中外賴焉。比聞流議喧傳,上疾未間,言或荒忽,承顏之禮,時有所闕,殿下幾至不能容覆。外臣罔測,謂之然矣。然竊慮小人乘間,幸兩宮如是,陰為交鬥,以生他事。殿下察其素履,知其有疾,故當責中臣之輔助【三二】,擇太醫之調理。又聞上意自倦服藥,以致醫工久無效驗,或者苦其瞑眩【三三】,斯亦常情。誠恐奉御之人,但能備禮,不敢強之以服餌,積日之深,其誤不細。惟殿下廣乎容納之度【三四】,忘其惰慢之禮,親閱湯劑,力為調治【三五】,強之以嚴威,照之以恩愛,如此人神和悅,得不降祐!上之起居,必遂安適。不然恩禮中闋,慈孝兩失,人言不已,天下何觀?其如先帝何!三十年保育之功,一朝而棄,臣竊為殿下惜之。臣重思療治之法,即如是言,萬世之計,敢不為殿下陳論!漢馬皇后畢明帝世,克全美德,以至鞠養章帝,勞瘁過於所生,母子慈愛,始終無纖芥之隙,章帝終為賢聖之主,其保助亦已明矣。史冊書美,世遠益光。臣伏願殿下循修以為法度,念先帝之顧託,體聖躬之憂危【三六】,宮中間言,不可不察。方四海顒顒,日期振治,萬機取決,不可遲疑。雖神宇暫勞,而宋祚安矣。俟上躬和平還居,清淨燕間,和洽壽考,豈不休哉!況淮陽王及諸孫天資純篤,宜均撫育,以盡愛慈。繼繼承承,本根為重,儲副之位,安可暫虛!殿下宜上承天意,下順人心,謀及輔臣,助成君德,早議建立,旁絕闚□,則廟社之福,天下之幸也!
□以書勸帝盡孝道,親藥物,開陳切至,多人所難言。又乞蚤建東宮,其書曰:「陛下踐祚以來,聖體違豫,雖天光臨下,而德音鮮聞,萬機之事,未嘗可否,悉付中書、密院,皇太后關決於中。自非輔臣承旨,兩制、近侍亦不得造簾箔之下,況缙遠之臣耶!如是爵賞刑威一歸于政府,使政府盡公則已,脫有差繆,何由取正?下情所以壅閉,中外所以慊然不安也。為陛下謀者,莫若早建元良內輔,號令威福,自中而出,人知所歸,而下無異心,此當今之速效也。漢文帝即位之初,有司請預建太子。以文帝英睿之君,景帝賢明之嗣,尚以不豫建為憂,誠有謂也。況淮陽王天資穎悟,法當寵嫡,宜豫建立,以固本根,旁絕闚□,慰安人心,斯萬世之利也。伏望陛下廓開聰聽,俯納愚忠,審權柄不可移于下,思機會不可失其時,法漢文豫建之策,為廟社長久之計,上有聖后之翊輔,下有元良之倚賴。陛下高拱巖廊,仰成庶政,泰山之安,何以喻此!如此則游心清淨,不言而化,人神胥悅,天意昭輔,勿藥之喜,計日而可期矣!」方帝疾甚時,云為多乖錯,往往觸忤太后,太后不能堪。
左右讒間者,或陰有廢立之議。昭陵既復土,韓琦歸自陵下,太后遣中使持一封文書付琦,琦啟之,則帝所寫歌詞□宮中過失事,琦即對使者焚毀,令復奏曰:「太后每說官家心神未寧,則語言舉動不中節,何足怪也!」及進對簾前,太后嗚咽流涕,具言之,且曰:「老身殆無所容,須相公作主!」琦曰:「此病故耳,病已,必不然。子病,母可不容之乎?」太后不懌。歐陽修繼言曰:「太后事仁宗數十年,仁聖之德,著於天下。婦人之性,鮮不□忌。昔溫成驕恣,太后處之裕如,何所不容。今母子之間而反不能忍耶?」太后曰:「得諸君如此,善矣。」修曰:「此事何獨臣等知之,中外莫不知也。」太后意稍和。修又言曰:「仁宗在位歲久,德澤在人,人所信服。故一日晏駕,天下稟承遺命,奉戴嗣君,無一人敢異同者。今太后深居房帷,臣等五六措大爾,舉動若非仁宗遺意,天下誰肯聽從!」太后默然。
他日琦等見帝【三七】,帝曰:「太后待我無恩。」對曰:「自古聖帝明王,不為少矣,然獨稱舜為大孝。豈其餘盡不孝也?父母慈愛而子孝,此常事,不足道;惟父母不慈愛而子不失孝,乃可稱爾。政恐陛下事太后未至,父母豈有不慈愛者!」帝大悟,自是亦不復言太后短矣【三八】。焚歌詞,據韓琦家傳,謂焚歌詞時琦在陵下【三九】,恐不然。別錄稱在中書,今略加刪潤,其他則據蘇轍龍川別志。但別志云【四○】:大臣有不預立皇子者【四一】,陰進廢立之計。既不出主名【四二】,深恐必無之,或當時宦官輩私有此議,非大臣也。如家傳所載太后問昌邑王,亦竟不知何人為太后言此,今輒改為左右讒間者【四三】,庶不失事實。別志【四四】又云歐陽修獨見帝。按家傳則云韓琦獨見,其勸帝盡禮於太后,語意略同。今改為琦等共云云,或得其事之實也。案:續通鑑綱目及琦、修本傳,俱以進諫兩宮為七月間事,當以此書為確。
先是,十月,輔臣請如乾興故事,隻日召侍臣講讀,上曰:「當俟祔廟畢,擇日開經筵。」尋有詔,直須來春。司馬光以為學者帝王首務,不宜因寒暑廢,上納其言。
十二月己巳,始御延英閣,案:宋時無延英閤,當從宋史作邇英。召侍讀、侍講講論語,讀史記。呂公著講「學而時習之」,曰:「說命:『王人求多聞,時惟建事,學於古訓,乃有獲。』然則人君之學,當觀自古聖賢之君如堯、舜、禹、湯、文、武之所用心,以求治天下國家之要道,非若博士諸生治章句、解訓詁而已。」又講「有朋自遠方來,不亦樂乎」,公著言:「自天子至於庶人,皆須朋友講習。然士之學者,以得朋為難,故有朋自遠方來,則以為樂。至於王人之學【四五】,則力可以致當世之賢者,使之日夕燕見,講勸於左右;又以左右之賢為未足,於是乎訪諸巖穴,求諸滯淹,則懷道抱德之士,皆不遠千里而至。此天子之朋友自遠方來者也,其樂亦大矣。」又講「人不知而不慍,不亦君子乎」,公著言:「在下而不見知於上者,多矣。然在上者,亦有未見知於下者也。故古之人君,令有未孚,心有未服,則反身修德,而不以慍怒加之。如舜之誕敷文德,文王之皇自敬德也。」劉敞讀史記至「堯授舜以天下」,因陳說曰:「舜至側微也,堯越四岳禪之以位,天地享之,百姓戴之,非有他道,惟其孝友之德,光於上下。何謂孝友?善事父母為孝,善事兄弟為友。」辭氣明暢,上竦然改容,知其以諷諫也。左右屬聽者皆動色,即日傳其語於外。既退,王珪謂敞曰:「公直言至此乎!」太后聞之,亦大喜。劉敞事據行狀附見。
乙亥,淮陽王頊出閣。王辭兩宮,悲泣不自勝,太后亦泣,慰諭遣之。自是日再入朝。以仁宗御書藏寶文閣,命翰林學士王珪撰記立石。己卯,詔以國子博士陳舜俞制科第四等,著作佐郎安燾常中進士科第三人,與免遠官,自今著為例。燾,開封人也。庚辰,命翰林學士王珪、賈黯、范鎮撰仁宗實錄,集賢校理宋敏求、直祕閣呂夏卿、祕閣校理韓維兼充檢討官,入內都知任守忠管勾。敏求時知亳州,召用之。
辛巳,詔審官院:「應京朝官有親戚妨倽合迴避,如到任未及一年,即與對移;本縣官相妨礙,本州別縣對移;本州官相妨礙,於鄰路對移。及一年以上者,除祖孫及期已上親依此對移外,其他親戚即候成資放罷。令樞密院、三班院並準此施行。」
庚寅,詔:「京師老疾孤窮□者,雖有東、西福田院,給錢米者才二十四人。可別置南、北福田院,□東、西各蓋屋五十間,所養各以三百人為額。歲出內藏五千貫給之。」其後又賜以泗洲大聖塔施利錢,增為八千貫。龍川別志云:英宗母曰仙遊縣君任氏,典□者。治平中置福田院,由此故也。
是歲,天下戶一千二百四十六萬二千三百一十,丁二千六百四十二萬一千六百五十一,夏、秋稅一千九百二十八萬四千二百六十五石,以災害放七十二萬四千六百三十三石。
斷大辟千六十六人。
注釋
【一】自鄉來減省悉為虛設按司馬光溫國文正司馬公文集卷二六論進賀表恩澤劄子無「自」字,「鄉」作「曏」,疑「自」字為「曏」字頭「日」之形誤。【二】足以法天地之易簡「地」原作「下」,「易簡」原倒,據宋撮要本、閣本及同上書同卷上殿劄子二道改乙。
【三】億兆髃生「生」原作「臣」,據同上書改。
【四】祁國公賜名顥「賜名顥」三字原脫,據宋本、宋撮要本及長編紀事本末卷五六訓導皇子補。「祁國公」下原有清人所加案語「案仲糾同時改賜名顥」,現刪去。【五】大寧郡公仲恪「大寧郡公」四字原脫,據同上二本及同上書補。
【六】仁宗見小龍纏其汲綆而出「綆」字原脫,據歐陽修歐陽文忠公文集卷一一九奏事錄補。
【七】柳搖真「柳」原作「仰」,據宋撮要本及同上書改。
【八】皇子「皇」原作「王」,據宋本、宋撮要本、閣本及長編紀事本末卷五六訓導皇子改。【九】臣欲乞朝廷先正陶等名位「乞」字原脫,據宋本、宋撮要本及同上書補。
【一○】天人顧享之際「顧」原作「願」,據宋本、宋撮要本、閣本改。
【一一】堂後官至員外郎「至」字原脫,據宋會要職官三之二五補。【一二】今後如任內職事修舉「修」原作「條」,據宋撮要本、閣本及同上書改。
【一三】今乃疾狀如此「今乃疾」三字原脫,據溫國文正司馬公文集卷二七醫官第二劄子補。
【一四】不肯盡心也「肯」字原脫,據宋本、宋撮要本及同上書補。【一五】憎良藥而不受者「藥」原作「醫」,據宋本、宋撮要本、閣本及同上書改。
【一六】召募四方名醫「名」原作「明」,據宋本、宋撮要本及同上書改。【一七】樂曰大仁之舞「大」原作「太」,據宋本、宋撮要本、閣本及宋史全文卷九下改。
【一八】推仁愛惻怛之誠以加之也「推」原作「惟」,「仁愛惻怛」原倒作「惻怛仁愛」,「誠」下原有一「有」字,據宋撮要本及溫國文正司馬公文集卷二七上皇太后疏改、乙、刪。
【一九】賈貴人之子炟「炟」原作「烜」,據同上溫國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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