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配天,宗祀文王於明堂以配上帝,蓋周公居攝之祭,得行天子禮樂,尊祖隆父,以致崇嚴之極。故孔子嘆而美之曰:『周公其人也!』仲尼豈欺後世哉!今公輔以謂『政則周公,祭則成王』,抑不知據何經而言也。公輔又謂『未聞成王以嚴父之故,廢文王配天之祭而移之於武王。』夫六經之教,以簡易立法。周自后稷至赧王,歷世三十六,若代代著嚴父之訓,則六經乃記事之歷日矣,安在其簡且易也?語曰:『殷【六】因於夏禮,所損益可知也。周因於殷禮,所損益可知也。其或繼周者,雖百世可知也。』今舍周公、孔子不以為法,將誰師乎?昔藝祖創造大業,追王四代,宣祖配祀踰百年,四聖相授,未之或廢。上質之三代,旁稽之漢、唐,於禮無嫌,於義為當。今一旦黜宣祖、真宗之祀,廟而不配,非所以嚴崇祖宗、尊事神明也。仁宗皇帝德厚侔天地,利澤施無垠,享御四十二年,純仁善政,橫被動植,休聲茂烈,輝映今昔,祔廟之始,首議配饗,異論一出,物聽駭然。且配考之文見於易,嚴父之義著於經,聖法章明,咸足稽按。臣請依王珪等議,奉仁宗皇帝配饗明堂,以符大易配考之說,孝經嚴父之禮;奉遷真宗配孟夏雩祀,以放唐貞觀、顯慶故事;太宗皇帝,依舊配正月上辛祈穀、孟冬祭神州地祇;餘依本朝故事。如此則列聖並侑,對越昊穹,厚澤流光,垂裕萬祀。必如公輔之議,則陷四聖為失禮,導陛下為不孝,違經戾古,莫此為甚。」
知諫院司馬光、呂誨議:「竊以孝子之心誰不欲尊其父者,聖人制禮以為之極,不敢踰也。故祖己訓高宗曰:『祀無豐於昵。』孔子與孟懿子論孝,亦曰:『祭之以禮。』然則事親者不以數祭為孝,貴於得禮而已。先儒謂禘、郊、祖宗皆奉祀以配食也。禘謂祭昊天於圜丘也。祭上帝於南郊曰郊。祭五帝、五神於明堂曰祖宗。故詩曰:『思文后稷,克配彼天。』又我將『祀文王於明堂』,此其證也。下此皆不見於經矣。前漢以高祖配天,後漢以光武配明堂。以是觀之,古之帝王,自非建邦啟土及奄有區夏者,皆無配天之文。故雖周之成、康,漢之文、景、明、章,其德業非不美也,然而子孫不敢配天者,避祖宗也。孝經曰:『嚴父莫大於配天,則周公其人也【七】。』孔子以周公有聖人之德,成太平之業,制禮作樂,而文王適其父也,故引之以證聖人之德莫大於孝答曾子之問而已,非謂凡有天下者皆當以其父配天,然後為孝也。近世祀明堂者,皆以其父配五帝,此乃誤釋孝經之意而違先王之禮,不可以為法也。景祐二年,仁宗詔禮官稽案典籍,辨崇配之序,定二祧之位,乃以太祖為帝者之祖,比周之后稷;太宗、真宗為帝者之宗,比周之文、武。然則祀真宗於明堂以配五帝,亦未失古禮。今仁宗雖豐功美德洽於四海,而不在二祧之位,議者乃欲舍真宗而以仁宗配食明堂,恐於祭法不合。又以人情言之,是絀祖而進父也。夏父弗忌躋僖公,先兄而後弟,孔子猶以為逆祀,書於春秋,況絀祖而進父乎?必若此行之,不獨乖違禮典,恐亦非仁宗之意。臣等竊謂宜遵舊禮,以真宗配五帝於明堂為便。」
觀文殿學士、翰林侍讀學士孫抃等奏:「謹按孝經出於聖述,其談聖治之極,則謂人之行莫大嚴父而配天【八】。仲尼美周公以居攝而能行天子之禮,尊隆於父,故曰『周公其人』,不可謂之安在乎必嚴其父也。若止以太祖比后稷,太宗比文王,則宣祖、真宗,向者皆不當在配天之序;推而上之,則謂明堂之祭,真宗不當以太宗配【九】,先帝不當以真宗配,今日不當以仁宗配,必配以祖也。臣等按易豫之說曰:『先王作樂崇德,殷薦之上帝【一○】,以配祖考。』蓋若祖若考並可配天者也,茲又符於孝經之說【一一】,亦不可謂安在乎必嚴其父也。祖考皆可配帝,郊與明堂不可同位,亦不可謂嚴祖、嚴父其義一也【一二】。雖周家不聞廢文配而移於武,廢武配而移於成,然則易之配考,孝經之嚴父【一三】,歷代循守,固亦不為無說。魏明帝宗祀文帝於明堂以配上帝,史官謂是時二漢郊祀之制具存,魏所損益可知,則亦不可謂東漢章、安之後配祭無傳【一四】,遂以為未嘗配嚴父也。自唐至本朝,其間賢哲講求不為少,所不敢以異者,舍周公之遺文【一五】,無所本統也。今以為我將之詩,祀文王於明堂而歌者也,亦安知非仲尼刪詩,存周全盛之頌被於管絃者獨取之也?仁宗繼體保成,置天下於大安者四十二年,功德於人可謂極矣,今祔廟之始,遂抑而不得配上帝之享,甚非所以宣章陛下為後嚴父之大孝。臣等參稽舊典,博考公論,敢以前所定議為便。」詔從抃等議。王疇議,實錄、本志及會要並不載,今於疇傳內掇出增入。詔文云:「臺諫、講讀官再詳定。」孫抃,講讀官也。王疇,臺官也。司馬光,諫官也。
二月戊辰,命韓琦提舉修撰仁宗實錄。
庚午,權判流內銓錢公輔奏請選人祖父母、父母年老得家便官者免更注。從之。案:英宗即位,擢王疇為副樞密,公輔時知制誥,以疇望淺,不肯草詔,帝怒,謫滁州團練使。此云權判流內銓,恐有誤。辛未,樞密院奏請河東、陝西等路就糧禁軍年五十五以上者【一六】,有子孫弟姪、異姓骨肉年三十以下,雖短本指揮等樣一兩指、壯健堪征役之人許以為代,無親戚即許召外人為代,皆不支例物;雖年五十五以上,無疾病樂在軍者,射弓七斗、弩兩石,聽依舊。從之。令西京左藏庫副使、緣界河巡檢都監趙用再任。從高陽關及河北緣邊安撫司之請也。用才武果敢而熟邊事,敵人以鹽船犯邊禁者,用割橼而沈之。敵人畏用,以其出常乘虎頭船,謂之「趙虎頭」。
己卯,詔春分祀高禖罷用弓矢、弓韣進酒胙及宮人飲福、受胙之禮。以在諒闇故也。
三月丁酉朔,詔三司用內藏庫錢三十萬貫修奉仁宗山陵,依乾興例蠲其半,餘聽漸還。
命入內都知任守忠、權戶部副使張燾、提舉三司修造案勾當公事張徽作仁宗神御殿於景靈宮西園。八月殿成,名曰孝嚴,別殿曰寧真,燾因請圖乾興文武大臣於殿壁。繪像自此始。
京師賦麴於酒戶有常數,數少而用多者不得增,不及數者雖督責至破產無以償,歲課久不增。燾請廢歲額,嚴地界為禁,使各量所用,買不拘數,則買者宜廣,自是課增數倍。嘗與三司使議鑄錢事,帝詰難,皆不能對,燾徐開陳,帝是之,既退,令左右記姓名。燾,亢兄子也【一七】。
己酉,詔:髃牧都監、判官,位在諸路轉運使之下;同髃牧事【一八】,知州軍、員外郎之上,與提點刑獄相序以官。
司馬光言:「竊聞近日陛下聖體甚安,奉事皇太后,昏定晨省,未嘗廢缺,非獨髃臣百姓之福,乃宗廟社稷之福也。陛下既為仁宗之後,皇太后即陛下之母,今濮王既沒【一九】,陛下平生孝養未盡之心,不施之於皇太后,將何所用哉!臣聞君子受人一飯之恩,猶不忍負之,必思報答,況皇太后有莫大之德三,陛下豈可斯須忘之【二○】!先帝立陛下為嗣,皇太后有居中之助,一也。及先帝晏駕之夜,皇太后決定大策,迎立聖明,二也。陛下踐阼數日而得疾,不省人事,中外眾心惶惑失措,皇太后為陛下攝理萬機,鎮安中外,以候痊復,三也。有此一德者,則陛下子子孫孫報之不盡,況兼三德而有之!陛下所以奉養之禮若有絲毫不備,四海之人其謂陛下為如何?天地鬼神其謂陛下為如何?此不可以不留聖心也。今陛下已能奉養如禮,而臣復區區進言者,誠欲陛下戒之謹之,始終無倦,外盡其恭,內盡其愛,使孝德日新,令聞四達,以睰天下之望,保萬世之祿而已。若萬一有無識小人,以細末之事離間陛下母子,不顧國家傾覆之憂,而欲自營一身之利者,願陛下付之有司,明正其罪。使天下曉然皆知陛下聖明仁孝【二一】,不負大恩,而讒佞不能間也。」
光又言:「竊見祖宗之時,閒居無事,嘗召侍從近臣,與之從容講論萬事。至於文武朝士、使臣、選人,凡得進見者,往往召之使前,親加訪問,委曲詳悉,無所不至。所以然者,一則欲使下情上通,無所壅蔽,二則欲知其人能否,才器所任。是以黜陟取舍,皆得其宜,太平之業,由此而致。恭惟陛下潛德藩邸踰三十年,一旦龍飛,奄有四海,雖聖質英睿得於天縱,然與當世士大夫未甚相接,民間情偽未甚盡知。臣謂宜詔侍從近臣,每日輪一員直資善堂,夜則宿於崇文院,以備非時宣召,若有事故請假,則與以次官互換直宿。其餘髃臣進見及奏事者,亦望聖慈稍解嚴重,細加訪問,以開廣聰明,裨益大政。」
他日,光進對,又言:「臣累乞陛下加意奉養,躬親萬機,言辭澀訥,未蒙采納。然當今切務,無大於此,是敢不避斧鉞,重有敷陳。竊惟皇太后,母也;陛下,子也。皇太后母儀天下已三十年,陛下新自藩邸入承大統,若萬一兩宮有隙,陛下以為誰逆誰順,誰得誰失?又仁宗恩德在民,藏於骨髓,陛下受其大業而無以報之,則何以慰天下之望?若陛下上失皇太后之愛,下失百姓之望,則雖有大寶之位,將何以自安?凡人主所以保國家者,以其有威福之柄也,故民畏之如神明,愛之如父母。今陛下即位將近期年,而朝廷政事、除拜賞罰,一切委之大臣,未嘗詢訪事之本末,察其是非,有所與奪。臣恐上下之人習以為常,威福之柄寖有所移,則雖有四海之業,將何以自固?位則不安,業則不固,於陛下果何所利乎!陛下必以為事皇太后之禮止如是亦不失矣,親萬機之務止如是亦無闕矣,臣竊以為不可。臣聞陛下昔在藩邸,事濮王承順顏色,備盡孝道,凡宮中之事,濮王皆委陛下,幹之無不平允。陛下事皇太后當一如濮王然後可,視天下之政當一如宮中之事然後可。況濮王之親以恩,皇太后之親以義,其奉養之謹非特有所加,則無以取信也。宮中之事小,天下之事大,其聽斷之勤非特有所加,則無以致治也。儻奉養極其謹,聽斷極其勤,則陛下仁孝之名流於萬世,英叡之德達於四表,宗廟永安,子孫蒙福,於陛下有何所害而久不肯為哉!凡此利害之明,有如白黑,取舍之易,有如反掌,陛下今日回意易慮,猶未為晚。若固守所見,終無變更,臣恐日月寖久,釁隙愈深,不可復合,威權已去,不可復收,後雖悔之無及已。」光尋以言不用,懇求外補,帝令宰臣宣諭曰:「卿所言事,略皆施行,且供諫職,未須求出。」光復奏:「臣鄉所言欲陛下以事濮王之禮事皇太后,又欲陛下延訪髃臣,躬親政事。今陛下雖奉事皇太后加於往日,猶未及事濮王之時承順顏意,曲盡歡心也;雖省覽庶政,猶未嘗訪問髃臣,講治亂之切務也。陛下若以二者為止當如此,則兩宮之意無由和洽,萬機之務何由治辦,禍亂之源尚在,太平之期尚遠,臣雖日侍丹扆,有何所益?陛下若奉養之禮日增月益,訪求治道勤勞不倦,使慈母歡欣於上,百姓安樂於下,則臣雖在遠方,亦猶在陛下之側也。」
呂誨言:「陛下臨御已及期歲,延見臣下溫然盡禮,忠藎之士莫不願輸誠死節,以圖報暛,況臣備位言職,豈敢偷安!然進對丹陛,敷陳時政,雖聽納忘勞,而未嘗蒙可否其事,何求治之切而降問之略也!臣退而憂惻,竊亦思之:陛下恭默無語,皆有謂乎?必以皇太后尊臨,避讓不敢當其事耶?將威福之柄,未得其專而有所猜忌耶?果如是,亦宸慮未思之甚矣。今日之事,實繫憂危,敢不為陛下一一而陳之。當踐阼之初,起居違豫,萬機曠日,髃心震恐。大臣建策,志在於公,非皇太后輔政無所寄。及命出簾幃,人知歸奉,日月雖久,中外帖然,慈恩保翊之功德為至矣。今聖體平復,當追咎既往,旰宵自勵,與大臣協心講求治道,念皇太后經歲之憂勤,思所以報之之道焉。陛下孝養之禮,臣不得而知之,安親之道,誠有未至。何則?累聖成業,靡思經緝,邦國大事,都無裁處,獻納之言,盡決簾幃之下,是陛下自處休佚而置聖后於煩勞,雖外形避讓,而中非承順,得謂之孝乎?虧損盛美,莫斯之甚。且威福者,人主馭下綱權,賞善黜惡一出於己,則人知畏愛,皆思歸附。儙月以來,天下顒顒拭目傾耳者,豈為是乎?而有功者未見錄,有罪者得以容,懲勸不及,人將解體,是倒持其柄而弗為用,奚謂未得其專?徒中懷猜忌而何補於事哉!況皇太后三十年保輔之心,實有望陛下於今日也,豈欲勞心焦思,久於其政耶!伏望陛下以天下為憂,以宗社為計,念先帝付託之重,知聖后保祐之恩,推心示人,無自隱晦,臨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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