续资治通鉴长编 - 卷二百五

作者: 李焘9,730】字 目 录

悅聖情,二三輔臣不能為陛下開陳正論,又將啟其間隙,違背禮義,惑亂人情,忘先帝之眷倚,陷陛下于非正,得為忠乎?臣伏望陛下開廣聖慮,精勤孝治,不作無益以害至公。既罷三省集議,當別降詔旨,以王珪等議為定,以前後所獻不一論盡降出外,辨正是非,明其有罪,寘之於法。可以渙釋髃疑,杜絕邪論。不然,何以明陛下之無私,剖中外之深惑?傳之永久,所損不細。」

又言:「陛下天賦英睿,學通古今,經義粲然,不應有惑。禮所謂大宗者,收合乎宗族也,陛下繼大宗而有天下,義之重恩不得掩,豈可復顧於小宗哉?人臣非不欲陛下尊顯所生,褒崇封爵,極其美稱,唯不過於典禮。矧至孝之道,不必徇於己、私於親,唯其誠而已矣。在宸衷豈不是思?第為邪佞進說,惑亂人情。陛下何惜一幅之詔,推示信誠,以皇伯之稱為定,追正封爵,以稱典禮,則中外之心渙然釋疑。不如是,則紛紛議論,有損聖明,不獨貽譏於萬世,將恐取輕於四夷。」

又言:「陛下踐阼以來,克謹政理,繼志述事,孝誠已至。唯濮安懿王一事,不合典禮,未副人心,甚為陛下惜之。事繇中書起請,兩禁及禮官集議、臺諫官章疏,俱未蒙施行。雖有權罷指揮,終未得了絕,議論紛紛,中外愈惑。宰相前請如是,必難復有開陳,人言不已,誠有累於聖躬。解天下之疑者,莫若發睿斷,特以手詔自中而下,追封濮安懿王大國,諸夫人禮典稱是。仍於郊禮前了畢,慰厭人心,於體為順。」奏皆留中不行。誨前奏以六月二十九日丁卯上,後二奏不得其時,今並附六月末。

司馬光又言:聖人舉事,與觽同欲,故能下協人心,上順天意。洪範曰:「三人占,從二人言。」蓋國有大疑,則決之於觽,自上世而然矣。伏見鄉者詔髃臣議濮安懿王合行典禮,翰林學士王珪等二十餘人,皆以為宜準先朝封贈期親尊屬故事,凡兩次會議,無一人異辭。所以然者【二三】,蓋欲奉濮王以禮,輔陛下以義也。而政府之意,獨欲尊濮王為皇考,巧飾辭說,誤惑聖聽,不顧先王之大典,蔑棄天下之公議,使宗室疏屬皆已受封贈,而崇奉濮王之禮至今獨未施行,此觽所以怫鬱【二四】,而未為稱愜者也。或恐陛下未能知二議是非,臣更請為陛下別白言之。

政府言:儀禮、令文、五服年月敕皆云為人後者為其父母,即出繼之子於所生皆稱父母。臣按禮法必須指事立文,使人曉解,今欲言為人後者為其父母之服,若不謂之父母,不知如何立文,此乃政府欺罔天下之人,謂其皆不識文理也。又言:漢宣帝、光武皆稱其父為皇考。臣案宣帝承昭帝之後,以孫繼祖,故尊其父為皇考,而不敢尊其祖為皇祖者,以其與昭帝昭穆同故也【二五】。光武起布衣,誅王莽,親冒矢石以得天下,名為中興,其實創業。雖自立七廟,猶非太過,況但稱皇考,其謙損甚矣。今陛下親為仁宗之子以承大業,傳曰:「國無二君,家無二尊。」若復尊濮王為皇考,則置仁宗於何地乎?政府前以二帝不加尊號於其祖,以為法則可矣【二六】,若謂皇考之名亦可施於今日,則事恐不侔。設使仁宗尚御天下,濮王亦萬福,當是之時,命陛下為皇子,則不知謂濮王為父為伯?若先帝在則稱伯,沒則稱父,臣計陛下必不為此行也。以此言之,濮王當稱皇伯,又何疑矣。今舉朝之臣,自非挾姦佞之心欲附會政府誤惑陛下者,皆知濮王稱皇考為不可,則觽志所欲亦可知矣。陛下何不試察髃臣之情,髃臣誰不知濮王於陛下為天性至親,若希旨迎合,不顧禮義,過有尊崇,豈不于身有利而無患乎?所以區區執此議者,但不欲陛下失四海之心,受萬世之譏爾。以此觀之,髃臣之忠佞邪正甚易見矣。願陛下上稽古典,下順觽志,以禮崇奉濮安懿王如珪等所議,此亦和天人之一事也。秋七月壬戌,詔以冬至有事于南郊。

樞密使、戶部尚書、同平章事富弼累上章以疾求罷,至二十餘。上固欲留之,不可,癸亥,罷為鎮海節度使、同平章事、判河陽。案宋史稱判揚州、進封鄭國公、亦即此時。

初,除僕射及使相,弼八上章乞以本官出守,且言:「僕射是正二品官,師長百僚,使相者文武中並是第一等俸祿,臣因病退,反有此授,固不敢當。真宗以前惜此官祿,未嘗輕有除拜。仁宗飻幼即位,不曾檢詳祖宗故事,兼當時執政者徇私,亦欲自為地,遂開此例。終仁宗一朝,罷相罷樞密使者,皆除使相,其間最為不可者數人,並以不稱職及過惡彰露,臺諫官互有彈劾,本合得罪黜削,而亦皆除使相,領大藩,人情非常不允。臣其時正在中書,以仁宗暮召學士,次日宣制,無由進說。陛下臨御以來,未曾除人,可從今以去,一一謹惜。若此等爵祿泛泛者容易付與,別或有大賢才,或有立功立事之人,陛下更何以爵祿旌賞之?使相以上,只有三師三公,其品秩雖崇,而俸祿甚少,比使相絕然不侔也。願立法自臣始。」不從。弼止乞罷使相或僕射一官,詔許罷僕射而改制焉。弼將行,又言:「臣礏性愚直,生平未嘗敢作分毫過惡,事先帝盡忠盡誠,亦曾面折同列。先帝雖知臣一心為國,不避人怨怒,然而同列非常不喜矣【二七】。其不喜者,乃使門下鷹犬之人撰造是非,於先帝前傾臣,今陛下侍從臣僚中亦有謗臣者不少。臣事陛下如事先帝,盡心無隱,惟道是從,陛下已盡見臣表裏,常蒙保全。臣今乍離陛下左右,仰恃聖睿,斷無所憂,惟是讒謗尚恐未免,萬一有之,只乞聖慈察其所謗之語道理如何,若臣別無非道非理,即望陛下始終保庇,使全首領。假如臣因近所患,便就死滅,亦須九泉之下陰有所報。臣感戀之外,更竭此心,伏惟聖明俯賜矜照。」

寧海留後李端愿為武康節度使、知相州。上未親政,端愿求對,言:「陛下當躬攬乾綱,以係人心,不宜退託,失天下望。」又上書敷陳懇切,太后既撤簾,端愿稱目疾,求謝事,乃命以旄鉞出鎮。

乙丑,右僕射、兼門下侍郎、平章事韓琦為南郊大禮使【二八】,翰林學士、諫議大夫王珪為禮儀使,給事中、權御史中丞賈黯為鹵簿使,翰林學士、給事中范鎮為儀仗使,端明殿學士、戶部侍郎、權知開封府韓絳為橋道頓遞使。既而賈黯言:「故事,當以中丞領儀仗,天聖二年用中丞薛奎領鹵簿,而翰林學士晏殊領儀仗,蓋誤也。」乃詔黯與鎮對易使名。

丙寅,詔曰:「事有先後,故制有隆殺,禮有重輕,故用有豐約。凡郊廟所以奉天地祖宗者,宜如故事,若乘輿服御之費,其務減省。德寧公主出降,其資送減康國長公主三之一。」

丙子,放宮人百八十人。戊寅,觀文殿大學士、尚書左丞賈昌朝卒,幸其宅奠之,輟視朝兩日。贈司空、兼侍中,諡曰文元。御篆墓碑曰「大儒元老之碑。」昌朝在侍從為名臣,及執政,不為善人所與,或以為結宮人宦官,數為諫官、御史所攻。張方平留唐詢,詢譖□育,世皆以為昌朝指也。辛卯,髃臣上尊號曰體乾膺曆文武睿孝皇帝,詔答不允。

庚辰,淮南節度使、兼侍中文彥博為樞密使。初,彥博自河南入見,上謂曰:「朕在此位,公之力也。」彥博對曰:「陛下登儲纂極,乃先帝聖意,與皇太后協贊之功,臣何與焉!」上曰:「備聞始議,公於朕蓋有恩者。」彥博遜避不敢當,上曰:「暫煩西行,即召還矣。」彥博行未至永興,亟有是命,又遣中使促之,至永興才數日也。樞密使、吏部侍郎張□罷為彰信節度使、同平章事、判許州。□久在病告,求罷,凡七上章,乃得請。先是,韓琦、曾公亮欲遷歐陽脩為樞密使,將進擬,不以告修,修覺其意,謂兩人曰:「今天子諒陰,母后垂簾,而二三大臣自相位置,何以示天下?」兩人服其言,遽止。及張□去位,上遂欲用修,修又力辭不拜。此據蘇轍神道碑。

辛巳,權三司使、龍圖閣學士、工部侍郎呂公弼為樞密副使。公弼上言:「諫官、御史,耳目之官,比來言事,罕見采用,非所以達四聰也。陛下當以政事責成大臣,而委視聽於臺諫,非其人則黜之,如此則言路通而視聽廣矣。」

端明殿學士、兼翰林侍讀學士、戶部侍郎、權知開封府韓絳權三司使。絳初以髃牧使召,未至,改命京尹,浹日又遷計省【二九】。

絳在成都凡再歲。始,張詠以券給貧民,令春糴米、秋糴鹽。歲久,券皆轉入富室。絳削除舊籍,召貧民別予券,且令三歲視貧富輒易之【三○】,豪右不得逞。蜀與夷接,邊人伐木境上,數侵爭,因下令禁伐木;又以兵守蠶崖關【三一】,絕蕃部往來,就威、茂交易。異時內侍使蜀,給酒場吏主貿賣,聽使倍取以資費,絳奏請加禁約。上敕內侍省著為令,每行必申戒焉。及使三司,又請以川峽四路田穀輸常平倉,而隨其事任道里差次給直,以平物價。上嘆曰:「觽方姑息,卿獨能不徇時耶?」詔行之。內諸司吏有干恩澤者,絳執不可,上曰:「朕初不知,當為卿改。」而干者不已,絳執益堅,因為上言:「即有飛語,願得究治。」上曰:「朕在藩邸,頗聞有司以國事為人情,卿所守固善,其毋憚讒。」宮中所用財費,悉以合同憑由取之,絳請有例者悉付有司,於是,三司始得會計。

知制誥沈遘為龍圖閣直學士、權知開封府。遘為人輕俊明敏,通達世務,前知杭州,令行禁止。人有貧不能葬者及女子孤無以嫁者,以公使錢葬嫁數百人。倡優養良家女為己子者,奪歸其父母。接遇士大夫,多得其歡心。部吏憸險之徒、尤樂傾心,盡為之耳目,刺閭巷間事,纖悉即知,故事至立斷,觽莫不駭伏。小民有犯,情稍不善,不問法輕重,斷訖,強刺為卒,刺者數百人,屏息不敢犯。鞠真卿提點刑獄,欲案其事,方移州詰問,遘恐,悉弛所刺卒,給以公據,復為民。會遘召還,真卿亦罷去,事遂寢。議者以其嚴比孫沔,然沔雖苛暴,銳於懲惡,至遘,善人亦懼焉。案史稱遘為人疏雋博達,明於吏治,而沔則以淫縱無檢為言官所糾,與此所載似異。其治開封如治杭,晨起視事,及午事畢,出與賓舊往還,從容談笑,以示有餘。士大夫交稱其能,以為且大用矣。逾月,加龍圖閣學士,逾年,遷翰林學士。尋以母喪去位,遽卒。遘遷翰林學士,在三年九月,卒在四年九月,今并書。

壬午,三班差使、殿侍崔公度為和州防禦推官、充國子監直講【三二】。公度、高郵人,常為故相劉沆所知,薦茂才異等科,辭疾不赴。甫任右職,非所好,益閉戶讀書。歐陽修得公度所為感山賦以示韓琦,琦言公度守道甚篤,文章雄奇贍逸,故有是命。公度以母老力請留侍,從之。

注釋

【一】張□「□」原作「昇」,據宋本、宋撮要本、閣本及參酌宋史卷三一八校勘記【一】改。下同。【二】棄則西人必吞諸戎「戎」原作「羌」,據宋本、宋撮要本、閣本改。【三】今皇子以師傅名官「官」字原脫,據宋本、宋撮要本及宋史全文卷一○上補。

【四】隨其遷除「除」,宋撮要本、閣本均作「序」。

【五】二年五月「五」原作「九」,據宋本、宋撮要本及正文所繫年月改。

【六】元年九月「九」,同上二本均作「五」。

【七】中書一有行移「一有」二字原倒,據同上二本乙正。

【八】大臣疾老而不時許退「疾」,同上二本及閣本均作「疲」。

【九】侍衛司闕帥「司」原作「使」,據宋撮要本、閣本改。

【一○】提舉在京諸司庫務「庫」原作「軍」,據宋撮要本及宋會要職官二七之四六改。

【一一】屢來侵寇「來」原作「求」,據宋撮要本、閣本及溫國文正司馬公文集卷三三北邊劄子改。

【一二】近年此局常用顯官「此局」二字原脫,據宋本、宋撮要本及宋會要職官二七之四七補。

【一三】望循景德初置之意按同上二本「循」作「尋」,同上書作「檢尋」。

【一四】又為人後者為其父母報「報」字原脫,據儀禮喪服補。

【一五】何以期也不二斬也「不」上原衍一「曰」字,據宋撮要本、同上書及溫國文正司馬公文集卷三三翰林學士王珪等狀刪。又同上書「不二斬也」下有「何以不二斬也」一句。

【一六】持重於大宗者「持」原作「特」,據同上本及同上二書改。【一七】即出繼之子於所繼「即」字原脫,據宋本、宋撮要本、閣本及長編紀事本末卷五五濮議補。

【一八】如聞集議議論不一「如」字原脫,據同上三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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