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報。
甲辰,夏國主諒祚使人來賀正旦,丁未,使人來賀壽聖節。司馬光言:竊見近年以來,趙諒祚雖外遣使人,稱臣入貢【五四】,而內蓄姦謀,窺伺邊境。陰以官爵金帛,招誘中國不逞之人及熟戶蕃部,聞其亡命叛去及潛與交通者,已為不少,而朝廷不能一一盡知也。其熟戶蕃部有違拒不從者,諒祚輒發兵馬公行殺掠。弓箭手有住在沿邊者【五五】,諒祚皆迫逐使入內地。將帥之臣但坐而視,不能救援,遂使其餘熟戶皆畏憚凶威,怨憤中國,人人各有離叛之心。及朝廷遣使齎詔責問,則諒祚拒而不納,縱有所答,皆侮慢欺冒之辭,朝廷亦隱忍含容,不復致詰。諒祚又數揚虛聲,以驚動邊鄙,而將帥之臣率多懦怯,別無才謀以折衝禦侮,只知多聚兵馬以自衛其身。一路有警則三路皆聳【五六】,盡抽腹內州軍下番兵士,署在麾下,使之虛食糧草。數月之後,寂無影響,然後遣來【五七】,未及休息,忽聞有警,又復回去【五八】。如此往還,疲於道路,訖無是事,曾何施為?
臣雖愚駑,不習邊事,竊私意料之,諒祚所以依舊遣使稱臣奉貢者【五九】,一則利於每歲所賜金帛二十餘萬,二則利於入京販易,三則欲朝廷不為之備也。其所以招誘不逞之人者【六○】,欲以采訪中國虛實之事【六一】,平居則用為謀主,入寇則用為鄉導也。其所以誘黢熟戶、迫逐弓箭手者,其意以為東方客軍皆不足畏,唯熟戶、弓箭手生長極邊,勇悍善鬥,若先事翦去,則邊人失其所恃【六二】,入寇之時可以通行無礙也。所以數揚虛聲、驚動邊鄙者,欲使中國之兵疲於奔命,耗散諸蕃,公私貧困,既而邊吏習以為常,不復設備,然後乘虛入寇也。凡此諸事,若不早為之慮,使姦謀得成,竊恐其為國家之患不可忽也【六三】。臣謂朝廷宜宵衣旰食,以為深憂,而但見其遣使奉貢,即以為臣節未虧,得其侮玩之語,以為恭順,得其欺慢之語,以為誠實。蓋朝廷非不知其本心,且欲其未發,止求目前之暫安,不顧異時之深患。臣日夜思之,不勝憤悒,何敵人為謀之深,而中國慮事之淺也。
臣愚伏望陛下於邊鄙之事,常留聖心,特降詔書,明諭中外,一應文武臣僚【六四】,有久歷邊任,或曾經戰陣知軍中利害及敵人情偽者,並許上書自言【六五】。惟陛下勿以其人官職之疏賤及文辭之鄙惡【六六】,一一略加省覽,擇其理道稍長者,皆賜召對,從容訪問以即日治兵禦戎之策何得何失,如何處置即得其宜。若其言無可取者,則罷遣而已,有可取者即為施行,仍記錄其姓名置于左右,然後選其中勇略殊觽者,擢為將帥。若能稱職有功,則勸之以爵賞,□懦敗事,則威之以刑誅。加以選練士卒,留精去冗,申明階級之法,抑揚驕惰之氣。誠能行之不懈,數年之後,俟將帥得人,士卒用命,然後惟陛下之所欲為,雖北取幽、薊,西討銀、夏,恢復漢、唐之疆土,亦不足為難,況但守今日之封界,制戎狄之侵侮,豈不沛然有餘裕哉!
郊祀既畢,侍御史知雜事呂誨復申前議,乞早正濮安懿王崇奉之禮,且言:「國家承五代餘弊,文武之政,二府分領,然而軍國大計,皆得合議。今議崇奉濮安懿王【六七】,此事體至大者,而終不謀於樞府,臣所未喻。兩制及臺諫論列者半年,外臣抗疏言者不一,而樞府大臣恬然自安,如不聞知,以道事君者固如是耶?今佞人進說,惑亂宸聽,中書遂非,執政邪論,當有以發明經義,解釋髃疑。臣欲乞中旨下樞密院及後來進任兩制臣僚【六八】,同共詳定典禮,以正是非。久而不決,非所以示至公於天下也。」
誨尋進對延和殿,開陳懇切,上諭誨曰:「髃臣慮本宮兄弟觽多,將過有封爵,故為此言。」誨即辨其不然。退又言:「臣竊思仁宗於堂兄弟輩尚隆封爵,況陛下濮宮之親,其誰敢問?近日中宮與皇太后受策,內外歡慶。必若恩及天倫,乃為盛美【六九】,雖甚愚者不應獻此言,如果有獻此言者,乞宣示姓名,與觽共罰,不宜寬容,以啟讒慝。」誨前後凡七奏,不從。因乞免臺職補外,又四奏,亦不從。遂劾韓琦曰:
臣竊以求治之本,必廣於聰明,馭臣之威,當嚴乎法制。聰明不廣,則下情無以上通,法制不嚴,則大臣得以專政。如乾之德以剛而健,坤之體以柔而順,反是,而君臣之義失,強弱之勢分,履霜之凝,良有其漸。自古強臣滋盛【七○】,直以辨之不早故也。臣不敢博引強臣之事,輒以漢、唐二臣之跡而明之。如霍光於孝宣世,李德裕於武宗朝,皆得謂之有功也。然而專有柄權,盜用威福,終以威震人主,而不能保身庇族。書曰:「臣無作福作威,害於而家,凶於而國。」二人者是也。且刑賞人主之操柄,可一日倒持而授之於人乎?今琦自恃勳勞,日益專恣,廣布朋黨,隳紊法度。朝廷進一官,皆曰琦之親舊,黜一官,皆曰琦之怨敵。人言若是,未必皆然,蓋持守不公,氣勢寖甚,觽所指目,不能逃也。以至小人乘時迎望風旨,趨走門下唯恐其後,天下只知琦之恩绚,而不知陛下之威福也。
如嘉祐中議立皇嗣,雖先時臣僚上章懇請者觽,然亦先帝與皇太后屬意日久,保育宮中,事已素定,至是,琦贊成之,不為無功也。暨踐祚數月,琦請下有司議濮王典禮,比再下兩制,用漢宣、光武二帝故事,欲稱皇考。竊原詔旨,本非陛下之意,琦導諛之過也。永昭陵土未乾,玉几遺音猶在,乃心已革,謂天可欺,致兩宮之嫌猜,賈天下之怨怒,謗歸於上,人所不忍。言者辨論,半年不決,琦猶遂非【七一】,不為改正,得謂之忠乎?計當時贊成之意,本要福于今日明矣。
陛下親政之初,當引勳舊,左右明聖,贊襄密勿。琦殊無進賢之意,唯求附己之人。陳旭在先朝始以姦進,終以此退黜,力排觽議,復登大用。如旭之輩不可勝數,皆授美官,分布要路,相與表裏,以成朋黨,報國之心,孰知其所存也?方天下多事之際,臺諫章疏,朝報夕罷,壅塞言路,意在專政,蒙蔽宸聰。下情不得而上通,皇明何由而遠燭?使忠臣抱吞聲之恨,聖君有拒諫之名,中外不平,獨清衷未悟爾。
況陛下即位以來,進秩疏封,賞功報德,不為不至。而琦略無謙損,益肆剛愎,半歲之內,兩次求罷,無疾堅臥,要君寵命。猶曰「自謂孤忠之可立,豈知直道之難行。」果知人臣進退之分,天道盈虛之理【七二】,不應形斯言于章奏也。借如乾興中丁謂、曹利用輔幼君母后,曾無今日陛下報琦之厚,猶以橫恣不公相繼貶逐。臣觀琦之才之功【七三】未如霍光、李德裕、丁謂、曹利用,其驕恣之色過之。當琦引退之時,莫不願陛下遂其所請,收還相印,不意恩禮益加,強之以事。仰惟聖眷,俯念前功,愛有所忘,久而不厭。其如公議何?臣所慮者,朝廷居安之久,是陛下大有為之時,不宜持循,當務更化,琦之用,恐未足以救天下之安危。方今士論沸騰,人心憤鬱,得不攬威福之在手,戒履霜之積微?罷琦柄任,黜居外藩,非止為國之福,亦保琦族于始終也。唯祈聖慮斷之弗疑,以臣言是,望賜必行,以臣言非,敢逃常憲!區區之懇,罄于是矣。濮王申陳,以誨劾琦疏附三年正月二十七日後,又疏斥琦不忠者五,并及潁府僚友不用正人,頗與此異。此據誨章奏,馮潔己御史臺記亦以此為第六疏,疏與申陳所載並同。然疏稱濮議半年不決,則恐不當在明年,且明年誨已累章彈歐陽修,不應後章全不及修。今來參酌附此年末,更須考詳。「不知直道之難行,自謂孤忠之可立。」按琦集乃甲辰冬乞罷相表,甲辰,治平元年也。
是歲,戶一千二百九十萬四千七百八十三,丁二千九百七萬七千二百七十三。夏秋稅二千三十九萬六千九百九十三石,以災害放一百六十五萬五千五百四十六石。斷大辟一千七百三十六人。契丹主洪基改清寧十一年為咸雍元年。此據章衡編年通載,而國史不載。按兩朝史契丹傳稱真宗重熙二十三年卒,洪基立,改清寧。清寧九年即治平四年。神宗史契丹傳亦同。然治平四年字誤也,當作治平元年。又治平元年實洪基清寧十年,蓋洪基以重熙二十三年立,即改元清寧,不待逾年,國史誤以逾年數之,故治平元年始當清寧九年,其實當清寧十年,又誤以治平元年為四年也。
注釋
【一】凡千五百八十八人「八十八人」,宋本、宋撮要本均作「八十七人」。【二】以輔不逮「輔」原作「補」,據宋本、宋撮要本、閣本及宋會要瑞異三之三、宋大詔令集卷一五三雨災求直言詔、宋史全文卷一○上、東都事略卷七改。
【三】原隰丘陵「丘」原作「五」,據宋撮要本及司馬光溫國文正司馬公文集卷三四上皇帝疏改。
【四】蕩無孑遺「孑」原作「一」,據同上書改。
【五】方今皇族奉朝謁者八百餘人「今」原作「會」,據宋本、宋撮要本及同上書改。【六】又慶己身逢時之幸「之幸」二字原脫,據同上二本及同上書補。
【七】仁儉謙恭「謙」原作「謹」,據同上二本及同上書改。
【八】爰自先朝「朝」原作「帝」,據宋撮要本及同上書改。
【九】布聞四方「布」原作「有」,據宋撮要本、閣本及同上書改。
【一○】兩府或見有所偏「兩府」二字原脫,據同上書補。【一一】大臣專權「大」原作「朝」,據宋本、宋撮要本及同上書改。【一二】若重我所見而輕彼所陳「見」,同上二本及同上書均作「有」。
【一三】徱塞弊端「端」,同上二本及同上書均作「倖」。
【一四】時寒若「寒」原作「雨」,據尚書洪範改。
【一五】夫下之為言也甚難「夫」原作「天」,據宋本、宋撮要本及鄭獬鄖溪集卷一一論臣僚極言得失疏改。
【一六】繇其能曪進而招徠之也「能」字原脫,據同上二本及同上書補。【一七】涕下被面「被」字原脫,「面」原作「而」,據同上二本及長編紀事本末卷五五濮議補改。
【一八】因感悟「感」原作「啟」,據同上二本及同上書改。
【一九】初秘閣校理同知禮院李育奏曰皇朝之制天子之服有笃冕此二十四字原脫,據同上二本補。
【二○】景靈宮等服之此句下原有「知太常禮院李育奏曰」,并清人按語「案原本無此九字,今據宋史補」,共二十一字,據同上二本刪。【二一】首以辰象「首」原作「各」,據宋本、宋撮要本及宋史卷一五一輿服志改。
【二二】自大裘制廢「制」,同上二本及玉海卷八二、宋史卷一五一輿服志均作「之」。
【二三】侈靡衰播之際「際」,同上二本及同上宋史均作「餘」。
【二四】未嘗搉議「搉」原作「推」,據宋撮要本改。同上宋史及通考卷一一三王禮考「推」均作「確」。
【二五】僅可享之者按,同上通考無「者」字。
【二六】詔禮院及少府監參定「參」字原脫,據宋撮要本、同上通考及宋史卷一五一輿服志補。
【二七】衣服令「令」原作「合」,據宋撮要本、閣本改。
【二八】約以景表尺「約」原作「納」,據宋撮要本及通考卷一一三王禮考、宋史卷一五一輿服志改。【二九】前圓後方「前」原作「面」,據宋撮要本及玉海卷八二治平參定冕服、同上通考、宋史改。【三○】朱綠終辟「綠」原作「緣」,據同上通考及宋史改。【三一】乃詔如景祐三年制「三年」,同上通考作「二年」;玉海卷八二治平參定冕服作「三年」,而其上文有「景祐二年八月丙子,始詔內侍省與太常禮院詳典故,造冠冕,蠲減珍華,務從簡約」之記載;本書卷一一七景祐二年八月丙子亦載此詔,或即指此。疑以二年為是。【三二】笃服并繪而不繡「袞」原作「裳」,據同上玉海改。
【三三】陛下儻欲別加振救「救」原作「拔」,據宋撮要本及溫國文正司馬公文集卷三四乞改郊禮劄子改。
【三四】又策武舉人「策」原作「集」,據宋撮要本及編年綱目卷一七、宋史全文卷一○上改。
【三五】以平原王奉崇皇祀「以」字原舛在「平原王」下,據後漢書卷七孝桓帝紀乙正。
【三六】尊馬氏為崇園貴人「馬氏為」三字原脫,據宋本、宋撮要本補。
【三七】武舉入等人右班殿直康修「入」原作「人」,「人」原作「入」,「右」原作「左」,據同上二本改。
【三八】二年者理當何如「當何如」三字原脫,據同上二
【打 印】 【来源:读书之家-dushuzhijia.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