续资治通鉴长编 - 卷二百十

作者: 李焘11,278】字 目 录

以言事不效,乞降責,至七日,聞有指揮落兩學士,黜知潁州。是時王安石方欲主行新法,怒議論不同,遂取舍人已撰詞頭,輒改修,添入數句,誣臣曾因對論及韓琦以言事不用,將有除君側小人之謀。緣臣累次奏對,不曾語及韓琦一字,方欲因入辭自辨,時已過正衙,忽有旨放臣朝辭,令便赴任。至元豐中,臣再對朝廷,先帝待臣甚厚,未幾,遂除柄任,及嘗賜臣手詔,大略云:『顧在廷之臣,可以託中外心腹之寄,均皇家休戚之重,無逾卿者。』被誣遭逐,全不出于聖意,止是王安石怒臣異議,呂惠卿興造事端。日月既久,臣本不欲自明。適以宰職總領史任,今實錄若即依安石所誣編錄,既因臣提舉修進,則便為實事,它時直筆之士雖欲辨正,亦不可得。望以臣奏付實錄院,許令紀實,以信後世。」內批:「依所奏施行。」時元祐二年也。

司馬光記所聞于趙抃曰:「上諭執政,以呂公著自貢院出,上殿言,朝廷推沮【三】韓琦太甚,將興晉陽之甲以除君側之惡。王安石怨公著叛己,因此用為公著罪。及中書呈公著責官誥詞,宋敏求但云『敷陳失實【四】,援據非宜。』安石怒,請明著罪狀。陳升之不可,曰:『如此,使琦何以自安。』安石曰:『公著誣琦,于琦何損也!如向日諫官言升之媚內臣以求兩府,朝廷豈以此遂廢升之?』皆俛首不敢對。上既從安石所改,且曰:『不爾,則青苗細事豈足以逐中丞?』」光又云:「公著素謹,初無此對,或謂孫覺嘗為上言:『今藩鎮大臣如此論列而遭挫辱,若唐末、五代之際,必有興晉陽之師以除君側之惡者矣。』上誤記以為公著也。」公著家傳云:三月十一日壬寅,諫官孫覺見上論青苗事,且言條例司駁韓琦疏鏤板行下,非陛下所以待勳舊大臣意。賴琦樸忠,固無它慮,設當唐末、五代藩鎮強盛時,豈不為國生事乎?後二日甲辰,公著見上,復極論青苗事,然未嘗及琦也。已而,上謂執政曰:「呂公著、孫覺皆極言青苗不便,且云駁難韓琦非是。」因面詰王安石、韓絳不當鏤板,初無罪覺意也。覺既被黜,執政遂以覺語加公著。及公著黜,覺猶艤舟城東,未赴廣德,乃謂人曰:「韓琦事獨覺嘗言及耳。」然後人知公著未嘗言琦。又云:「公著兄女嫁琦子者二人,公著必不肯誣琦。」又公著自三月十三日後不復對,凡二十二日乃罷中丞。誠使公著誣琦而上以為罪,自當即日加譴,不應如是之久,又必不應先除三學士職也。家傳所載如此,今但從司馬光記聞,不敢用家傳證國史也。然光記此事,亦與家傳不殊耳。元祐實錄載王安石時政記及呂公著奏,其書法甚允當。朱本乃云:先帝實錄不應載元祐文字,並加刪削,全用安石日錄,今仍存元祐舊本,并附司馬光所記云。魏泰東軒錄云:熙寧初,朝廷初置條例司,諸路各置提舉常平官,及俵常平錢,收二分之息。時韓魏公鎮北都,上章論其事,乞罷諸路提舉官,常平法依舊不收二分之息。魏公精于表章,其說從容詳悉,無所傷忤者。皇城使沈惟恭者,輒令其門客孫棐詐作魏公表云:「欲興晉陽之甲以除君側之姦。」表成,惟恭以示閤門使李評,評奪其焒以聞。上大駭,下惟恭、孫棐于理。而御史中丞呂公著因便坐奏事,猶以棐言為實。上出魏公章送條例司。惟恭流海上,孫棐杖殺于市,罷公著中丞,出知潁州。制曰:「比大臣之抗章,因便坐而與對,乃厚誣方鎮有除惡之謀,深駭予聞,乖事理之實。」蓋謂是也。按司馬光記孫棐事亦甚詳,初不云詐作魏公表,恐泰妄也【五】。舊紀書御史中丞呂公著言王安石失當,降為翰林侍讀學士、知潁州。新紀不書,當從舊紀。

壬申,知青州、觀文殿學士、兵部尚書歐陽修為宣徽南院使、判太原府。宣徽使自皇祐三年著令毋過二員,後富弼以宣徽使判并州,于時已有二員,詔以邊任故,權增一員。至是,郭逵、王拱辰已為宣徽使,并修為三,用弼例也。太原闕守,上初欲用滕甫,議不合,遂用修。上初疑修以病不肯往,王安石曰:「試敦諭并稍加恩禮,必肯往也。」因授宣徽使,修卒辭之。七月三日乃聽修辭。五月二十一日修止俵青苗,特放罪【六】。

癸酉,大宴集英殿。

丁丑,韓維權知開封府,馮京權御史中丞。王安石既引韓絳同制置三司條例,又薦維以代呂公著,欲其兄弟助己也。曾公亮等皆以為如此必致人言,絳亦言臣弟必不敢當。命既下,陳襄既言其不可,維力言:「兄絳方任樞密副使兼條例司,議論所及非一。御史中丞于朝廷闕失無所不當言,不言則廢公議,言之則廢私恩。且呂公著論青苗事用此罷,臣代其任,自處之地,不得無嫌,且無以屈士大夫之論。」又屢面對,引義堅切,卒與京易任。初,命李中師【七】權知開封,既而以中師不允人望,罷之。曾公亮等始建議欲召□中復為中丞。王安石曰:「中復鞫李參事,人皆以為附文彥博,恐非正人,陛下宜自察之。」乃不果召。及罷中師,又欲召中復尹京。王安石曰:「臣昨奏中復附文彥博事,無可考,恐難信。如前日不放提舉官所差指使下縣,若不以聞,當申條例司,此於韓琦有何關預?中復乃申琦,其枉道媚韓琦如此,亦足以知其為人也。」卒罷之。

詔祕書丞鄒何令審官院與先次合入差遣。何舉御史,既召對,罷之。戊寅,祕書丞、集賢校理、同知諫院胡宗愈同判司農寺。

詔秦鳳路都鈐轄向寶兼提舉秦州西路緣邊蕃部,王韶加同事。寶舊為管勾,後命韶為提舉,上以為輕重不倫,故正之;命張守約依舊專管勾東路蕃部,尋皆罷。

初,文彥博、陳升之皆以為寶宜為提舉,既而王安石獨進曰:「向寶素壞王韶事,韶言有兩族不可招撫者,以寶沮害其事故也。今令與韶共事,又在其上,即韶事恐不可成。」陳升之曰:「寶雖帶此名,然止在其城中,即亦何害?」安石曰:「寶既為官長,即所屬吏皆嚴憚之,其勢足以沮事,何謂無害?兼因邊事出城,即更足以亂韶事。」時李中師有奏,言:「用韶提舉,若不令寶都大提舉,即失寶心,不肯盡節。」于是升之亦以其言為然。安石曰:「朝廷用一王韶,于寶有何虧損,乃不肯盡節?如漢高祖得陳平于亡虜,即令盡護諸將,諸將何嘗不盡力?」上與樞密院再議,文彥博固執前說,上因令罷寶命,乃用急腳遞追還。尋復罷,此詔據朱本,新本遂削去,不知果是何日。

己卯,右諫議大夫、參知政事趙抃為資政殿學士、知杭州。王安石更張政事,抃屢言其不便。及安石家居求去,上諭執政罷青苗法,抃獨欲俟安石參假,由是新法不罷。抃大悔,復上言:「臣近以制置條例司遣使四十餘人,馳傳天下,人情驚擾,物論諠譁,累具奏陳,并與宰臣等數嘗面奏,乞罷諸路提舉官屬,其常平等事,一切責成監司,信賞必罰,孰敢慢者?而王安石彊辨自用,動輒忿爭,以天下之公論,為流俗之浮議,順非文過,違觽罔民。近制置司所差官,如張次山、□師孟、范世京等七八人,懇辭勇退,惟恐不得所請。夫要職顯任,人之所欲,彼不願就者,蓋知事悉乖戾,不敢當之。昨日安石再舉西川、福建提舉官四員,其愎如此,而欲止人浮言,是所謂惡醉而彊酒也。近臣、侍從、臺諫官力言制置司不便,司馬光因罷樞密副使之命,中外人情,莫不怪駭;李常家居待罪多日;孫覺、張戩、程顥三人,各與安石論列于中書,又悉嘗上殿乞罷言職;今日呂公著、范鎮俱請郡。朝廷事有輕重,體有大小。以言乎財利于事為輕,而天下之民心得失為重矣;以言乎提舉官于體為小,而禁近與耳目之臣用舍為大矣。今夫不罷財利,而失天下民心,是去重而取輕也;不罷提舉官,而棄禁近耳目之臣,是失大而得小也。今中外人情恟恟如此,更乞酌事之重,惜體之大,罷其輕者小者,變禍為福,易于反掌耳。」因累章乞罷,遂命出守杭州。杭故多盜,聞抃性寬,細民益聚為盜,抃捕獲情重者配他州,遂散去,境內以清。

吏部侍郎、樞密副使韓絳參知政事。絳間與王安石同奏條例司事,嘗贊上曰:「臣見王安石所陳非一,皆至當之言可用,陛下宜深省察。」故安石尤德之。此語據王安石五月五日所錄。侍御史知雜事陳襄言:「竊聞已制命除韓絳樞密副使、兼參知政事,絳以才望序遷,固未為過。然朝廷所以用絳之意,似乎不厚矣。陛下始以王安石參預大政,首為興利之謀,先與知樞密院事陳升之同領制置三司條例司,未幾,升之用事遷為丞相,而絳又領之【八】。曾不數月,今又以絳參預政事,則是中書選任大臣,皆以利進,自古至治之朝,未有此事也。臣欲乞罷絳參知政事。今後中書選任大臣,必求道德經術之賢以處之,而不得以利進。如陛下不欲追罷已行之命,即乞將制置條例司與青苗補助之法只歸三司,及責之守令相度施行,庶不害于王政,而足以全大臣之節矣。」

前秀州軍事判官李定為太子中允、權監察御史裏行。案:宋史以定除御史裏行為癸未日事,未知孰是。定素與王安石善,孫覺歸自淮南,薦定極口,因召至京師。定初至,謁李常,常問南方之民以青苗為如何,定言皆便之,無不善者。常謂曰:「今朝廷方爭此,君見人切勿為此言也。」定即日詣安石白其事,曰:「定惟知據實而言,不知京師不得言青苗之便也。」安石喜甚,遂奏以定編三司歲計及南郊式,且密薦于上,乞召對;謂定曰:「君上殿當具為上道此。」及見,上果問常平新法,定對如安石所教。上悅,批付中書,欲用定知諫院,曾公亮、陳升之以為前無此例,固爭之,乃改命焉。編式乃二年十二月三日。

太子中允、權監察御史裏行程顥權發遣京西路提點刑獄。顥先上疏言:「臣聞天下之理,本諸簡易,而行之以順道,則事無不成。故曰智者如禹之行水,行其所無事也。舍而之于險阻,則不足以言智矣。蓋自古興治,雖有專任獨決能就事功者【九】,未聞輔弼大臣人各有心,暌戾不一,致國政異出,名分不正,中外人情交謂不可,而能有為者也。況于措置沮廢公議,一二小臣實與大計,用賤陵貴,以邪妨正者乎!凡此皆天下之理不宜有成,而智者之所不行也。設令由此徼幸事小有成,而興利之臣日進,尚德之風寖衰,尤非朝廷之福。矧復天時未順,地震連年,四方人心,日益搖動,此皆陛下所當仰測天意,俯察人事者也。臣奉職不肖,議論無補,望允前奏,早賜降責。」故罷。朱本削去顥疏,云:時政記不載。顥被責非緣此疏,前史官妄載。改書云:以數言常平新法乞責降,故有是命。按:顥此疏豈非言新法?紹聖史官猥為王安石諱,遂欲蓋抹正論,輒加刪修,今仍從元祐新本。呂本中雜說:正叔嘗說新法之行,正緣吾黨之士攻之太力,遂至各成黨與,牢不可破。且如青苗一事,放過何害?伯淳作諫官,論新法,上令至中書議。伯淳見介甫,與之剖析道理,氣色甚和,且曰:「天下自有順人心底道理,參政何必須如此做?」介甫連聲謝伯淳曰:「此則極感賢誠意,此則極感賢誠意。」此時介甫亦無固執之意矣。卻緣此日張天祺至中書力爭,介甫不堪,自此彼此遂分。

辛巳,祁國長公主進封衛國長公主。

淮南轉運使、屯田郎中謝景溫為工部郎中兼侍御史知雜事。景溫雅善安石,又與安石弟安國通姻。呂公著之為中丞也,人謂景溫必先舉御史,及公著罷,乃有此除。先是安石獨對,問上曰:「陛下知今日所以紛紛否?」上曰:「此由朕置臺諫非其人。」安石曰:「陛下遇髃臣無術,數失事機,別置臺諫官,恐但如今日措置,亦不能免其紛紛也。」此安石三月十六日對上語。于是專用景溫。司馬光日記云,自是不復置中丞。按:此時已除馮京中丞,但未到耳,陳薦權臺事。不知日記何以云耳,恐誤也。

知遂州、職方郎中向宗道都大催遣廣濟河輦運。初,張次山力詆新法,辭提舉常平倉弗就。會廣濟遣運闕官,曾公亮在病告,安石攝禘祭致齋。次山與陳升之有連,升之亟言次山可用。命既下,而中旨謂次山資淺,改付宗道。其實安石惡次山異己,言于上而罷之。

右諫議大夫、知制誥宋敏求言:「中書送李定除權監察御史裏行詞頭,伏以御史之官,舊制須太常博士經兩任通判方許奏舉。景祐初,以資任相當者少,始許舉通判未滿任者。去歲驟用京官,今又幕職官便升朝著,處糾繩之地。臣恐弗循官制之舊,未厭髃議,其詞頭未敢具草。」且以疾辭知制誥。

壬午,宋敏求罷知制誥,以上批敏求「文字荒疏,曠其職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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