续资治通鉴长编 - 卷二百十

作者: 李焘11,278】字 目 录

業,不能者止,於義可從」也。於是王安石曰:「敏求草呂公著制,臣諭聖旨,令明著罪狀,反用曾公亮語,止云『援據匪宜』而已,此是自違聖旨,已幸朝廷不問,乃更辭職。」上乃令從敏求請罷職。及呈敏求誥詞,上又令因著其前者失職之罪。曾公亮以為無罪可著。上曰:「令作公著誥辭,初不依旨明言罪狀,乃宣言于外,以為朝廷改誥詞須當乞免知制誥。改誥詞亦常事,何致如此?此乃挾姦,見朝廷前者不加罪,故今敢如此爾。」安石曰:「敏求作公著誥詞,曾公亮雖云『但言援據失宜』,而臣即諭聖旨,令明著罪狀。敏求不用臣所諭旨,而從公亮之言,此豈得無罪?」公亮曰:「舍人是中書屬官,止合聽宰相處分。」安石曰:「舍人乃行聖旨,豈是行宰相處分?」上曰:「若止一人說與則可,緣王安石又說聖旨,既所傳不同,即合覆奏,如何即草制?」公亮不肯從。上曰:「但止說『文字荒蕪,失其職守』罷之可也。」公亮曰:「若失守,即是臣致其如此。」時已日旰,安石曰:「改作『曠其職業』亦可。」上從之。公亮因請罪,上曰:「不須爾。」公亮曰:「不敢更上章。」拜謝于上前而退。墨本云上批十六字。朱本云元無上批,止是司馬記事云有此語,不可便為上批,改云舍人院草制。新本復用墨本,今從之。舊紀書宋敏求論李定以軍事推官為御史非舊制,罷知制誥。新紀不書,當從舊紀。十二月十四日,敏求為修撰。

右正言、祕閣校理李常落職為太常博士、通判滑州。常言:「散常平錢流毒四海,又州縣有錢未嘗出而徒使民入息者。」上令具州縣吏姓名至五六,終不肯具,而求罷職,故黜。前此,上謂執政曰:「李常終不肯分析,朕再三諭以此止是欲行遣違法官吏,常堅云體不合分析。」曾公亮曰:「臺諫官自前許風聞言事,難令分析也。」上曰:「欲令說是何人言,或以所言不實罪諫官,即壅塞言路。今令說違法官吏是何人,因何卻不肯?」王安石曰:「許風聞言事者,不問其言所從來,又不責言之必實。若他人言不實,即得誣告及上書詐不實之罪,諫官、御史則雖失實亦不加罪,此是許風聞言事。今所令分析,止欲行遣官吏,何妨風聞?」及是,上令改常正言為博士,仍明著常罪曰:「言事反覆,專為詆欺。」是日,又呈常疏,有云:「陛下一宮殿之費百餘萬,一宴游之費十餘萬,乃令大臣剝膚椎髓掊斂百姓。」上笑曰:「近聞人謗如此,乃是常疏中語。」安石曰:「陛下即位,未嘗營繕及事外游宴,惟修太皇太后、皇太后兩宮爾,而常敢於誣上如此!」

上批:「監察御史裏行張戩侵侮柄臣,誣罔事實;王子韶外要守正之名,內懷朋姦之實,所入章疏,與面奏事前後反覆不一。」並落職知縣:戩,江陵府公安;子韶,江寧府上元。戩屢言青苗不便,最後上疏曰:「近乞罷制置司及諸路使者,并言散錢取利為害;及安石處事乖謬,專為聚斂,好勝遂非,很愎日甚;呂惠卿險薄姦凶,尚留君側;而曾公亮、陳升之、趙抃等,心知其非,依違不斷,觀望畏避【一○】,顛危莫扶,及識昧知幾,言乖誤主,均為有罪,乞正嚴誅等事,並未施行。今大惡未去,橫斂未除,不正之司尚存,無名之使方擾,臣自今更不敢赴臺供職,居家待罪。」又言:「韓絳代陳升之領條例司,左右徇從安石,與為死黨,遂參政柄。李定邪諂,自幕官擢臺職。陛下惟安石是信,今輔以絳之詭隨,臺臣又得李定之比,繼繼其來,牙蘗漸盛,臣豈敢愛死而不言哉?」戩論韓絳、李定,據戩附傳增入。按:絳除參政、定御史,皆四月十九日,戩責以二十二日。墨本云臣自今月十二日以後更不赴臺供職。蓋二十二日也,墨本偶脫「二」字耳。若十二日以後既不赴臺供職,則不應更論絳、定,今附本月日。戩二十三日家居待罪,其日便責,亦可見當時事勢云。子韶嘗乞追孫覺、呂公著謫命,及言臺諫方論青苗,乞罷兄子淵管勾京東常平差遣【一一】。先是,上謂執政曰:「王子韶言『青苗法實不便,但臣先與此議,不敢論列』。小人首鼠兩端,當黜之。」知雜陳襄亦奏子韶回邪反覆,陰薦子淵為常平使者,請罷其言職故也。朱本刪陳襄論子韶,以為時政記所無,今依新史復存之。又據襄奏增薦子淵事。

戩、子韶皆以知縣資序為御史,至是,曾公亮請皆以為通判,王安石不可,上從安石議。戩既上疏,又詣中書力爭,辭氣甚厲。公亮俯首不答,安石以扇掩面而笑。戩怒曰:「參政笑戩,戩亦笑參政所為。豈但戩笑,天下誰不笑者?」陳升之解之曰:「察院不須如此。」戩顧曰:「只相公得為無過耶?」退即家居待罪,其日遂與子韶同黜。

詔:「累戒河東、陝西諸路經略司,禁止邊民與西賊交市,頗聞禁令不行。自今有違者,經略司并干官吏劾罪重斷;能告捕者厚賞之。委轉運司覺察。」癸未,虞部員外郎蘇梲、祕書丞陳睦並為祕閣校理,祕書郎李清臣為集賢校理,江寧府推官劉摯為館閣校勘,大理寺丞樂咸為太子中舍。梲等先朝得旨召試,至是試入等,獨咸論入四等上、策四等下故也。梲、睦、摯已見治平三年十一月,咸未詳。刑部郎中、侍御史知雜事陳襄同修起居注,罷知雜事。襄累奏乞罷青苗法,其第三奏曰:「陛下聖性聰明,固已曉然開悟,但以王安石執議不變,重違其意,物論喧然,不加聽察。事之可者則置勿問,其不可者則無所不行。豈非條例之臣為自安之計,巧為飾說,誣罔聖聰?近者韓琦上言,以河北俵散青苗錢,立定貫伯,均與等第人戶,比之他路,獨取利息三分,顯是提舉官違條抑配,而朝廷並無黜責。琦之論列,足以知其非便,而特寢不行。呂景以畿縣之民逋負官物尚有五十餘萬,不宜更與預支,實慮虧陷官本,而卻令取勘。故臣前奏,謂『此法一行,騷動天下。』正謂此也。陛下近以司馬光為樞密副使,中外翕然,皆以陛下知光之言是,而悟制置司之為非。今復遽罷之者,豈又以光言為非邪?必以其辭而不受也。然則光之所以不受者,以陛下不行其言爾。如欲用之,行其言而已矣,何吝而不為哉!輕進退於大臣,失孚號於天下,非所謂令出弗反之義也。李常職在諫官,既聞中外之議,不敢不言,事雖不實,誠亦得之輿論。況國朝舊制,自許風聞言事,若令分析,是欲使其必去,將以杜言者之口,恐非所以待諫臣之體,而廣言路之道也。凡此數事,雖聖慮一時之失,豈非聽察之誤乎!禮曰:『有所忿懥,則不得其正;有所好樂,則不得其正。』亦在陛下追而正之爾。書云『改過不吝』,湯之德也。自陛下臨政以來,事無過舉,惟用安石,然後有更事之暴,而致興利之非。聖人施為,自有法度,不合於道者去之。任天下之髃才,收天下之公議,堯、舜、三王之治,可以指期而至,又何必徇一士之曲議,以貽黎元之患哉!所有制置條例司如有可行事件,欲乞只歸三司相度施行。青苗之法,早賜停寢,則天下幸甚。」襄又奏:「臣觀制置司元降指揮,莫非引經以為言,而其實貸民以取利,事體削弱,為天下譏笑。是特為管仲、商君之術,非陛下之所宜行。臣願陛下為堯、舜之君,以義治天下,不願其為霸主也。陛下富有中國,廣輪萬里,內無彊臣悍族之患,外無侵奪憑陵之難。凡四海九州之賦入,又足以供吾之用,不為不足。陛下不於此時與廟堂之臣坐而論道,以行王政,而反屑屑為均輸舉貸之事,臣竊為陛下惜之!今日之弊,在於國家因循,制度未立,而侈用日廣。陛下但遴選主計之臣,付與利柄,取天下賦入之籍,度縣官調度之數,百用為之均節,而歸之藝極,則浮費省而財用足。省徭役,薄賦斂,寬關市之征,弛山澤之禁,修庠序之教,勸之以忠、信、孝、悌,尊賢而使能,才者進,不肖者退。農有餘財,民服其教,吏稱其治,然而國不富而政不王者,未之有也。」

又奏:「陛下以至仁求治,凡欲更張法度皆以為民,安有取民脂膏以為貸息,而謂周公太平已試之法哉!陛下之心必不為此,然則天下之人皆知誤陛下者王安石也,誤安石者呂惠卿也。以陛下之聰明,觀天下之論議,其法制利害固已灼然可知。柰何安石恃彊辨以熒惑於前,惠卿畫詭謀以陰助於後,加以反覆比周之小人隨時觀望,平日公論,則舉知其法之非,一撓於利,則又言其法之是。此雖陛下之至聖,不能無惑,雖臣等之至忠,亦不免指為朋黨也。近者,諫官李常以言事待罪,尚令分析;孫覺以奏對反覆,落職外遷;御史中丞呂公著而下,皆以不職為言,乞從責降。而臣獨區區未敢以請者,尚冀犬馬之誠,一悟聖意,許以青苗之法下議百官。如臣言非,則甘從遠竄,以戒妄言;如臣言是,則安石、惠卿亦乞特行貶斥,以謝天下。」

既而有旨召襄試知制誥於中書,襄以言不行,辭不就試,乞補外。王安石請用為集賢殿修撰、陝西轉運使。命未下,上批別進呈,而改是命。於是上謂安石曰:「經筵殊少人。」安石曰:「何用多?」上曰:「□申全不能講,欲候襄受職,留之經筵,朕見襄每引經亦粗可故也。」襄五奏,據襄集。司馬光日記【一二】云:襄雖論常平新法,而辭婉,故除官獨優。必當時以此議襄也。襄五月辛卯除直舍人院兼侍講,卒辭之。

太子中允、同提點京西刑獄程顥簽書鎮寧節度判官事。顥既罷御史,懇辭京西故也。上謂王安石曰:「人情如此紛紛,柰何?」安石曰:「堯御觽以寬,然流共工、放驩兜。驩兜止是阿黨,共工止是『靜言庸違,象共滔天』。如呂公著真所謂『靜言庸違,象共滔天』。陛下察見其如此非一事,又非一日,然都無行遣,直待公著所為熟爛,自不肯安職,復除三學士,令在經筵,又不肯留,乃始除侍讀、知潁州。誥詞【一三】又初極稱其材行,中乃用數字言其罪,後乃令帶侍讀學士。以此示天下,天下皆知朝廷無綱紀,小人何緣退聽?陳襄、程顥專黨呂公著,都無助陛下為治之實。今天下事不如理至多,人臣為姦罔至觽,襄與顥曾有一言及之否?專助呂公著言常平法,此即是驩兜之徒。而陛下於邪說紛紛之時,張戩之徒皆未出,即獎用襄知制誥、顥提點刑獄,又稱其平實。此輩小人若附呂公著,得行其志,則天下之利皆歸之;既不得志,又不失陛下獎用,何為肯退聽而不為姦?臣愚竊恐陛下非不知陳襄輩情狀,但患斥逐人多,故以言假借涵容,且使安職。此大不然,彼不謂陛下涵容,乃謂陛下尚可欺罔,故紛紛不止也。」

龍圖閣直學士陳薦權發遣御史臺事,西京左藏庫副使、閤門通事舍人高遵裕提舉秦州西路蕃部。日錄與王韶相關,四月十八日、六月七日當參考。甲申,翰林學士司馬光讀資治通鑑漢賈山上疏,言「秦皇帝居滅絕之中而不自知」,因言從諫之美,拒諫之禍:「晏子曰:『和與同異,水火、醯醢、鹽梅皆相反之物,宰夫濟其不及以泄其過,若羹已鹹,復濟以鹽;已酸,復濟以梅,何可食也?』伊尹戒太甲有言:『逆於汝心,必求諸道。』人之情,誰不欲順己而惡其逆,惟聖賢知順之損,知逆之益。譬如酒醴雖適口而醉人,藥物雖苦口而除病。是以臣之於君,剛則和之,柔則掖之,明則晦之,晦則明之。非故相反,欲裁其有餘,補其不足,以就皇極耳。若逆己者即黜降,順己者即不次拔擢,則諂諛日進,忠正日疏,非廟社之福也。」上曰:「舜『堲讒說殄行』。若臺諫欺罔為讒,安得不黜!」光曰:「臣因進讀及之耳,時事臣不敢盡論也。」及退,上留光,謂曰:「呂公著言藩鎮欲興晉陽之甲,豈非讒說殄行?」光曰:「公著平居與儕輩言,猶三思而發,何故上前輕發乃爾?外人多疑其不然。」上曰:「此所謂『靜言庸違』者也。」光曰:「公著誠有罪,不在今日。向者朝廷委公著專舉臺官,公著乃盡舉條例司之人,與條例司互相表裏,使熾張如此。逼於公議,始言其非,所謂有罪也。公著與韓琦親,何故以險語讒之?」上曰:「非讒琦也,志在君側之人耳。」光曰:「據誥詞【一四】則讒琦也。公著有罪無罪在於事實,不在誥詞。誥詞雖云爾,外人皆云公著坐乞罷條例司及言呂惠卿姦邪,不云坐為讒也。」上曰:「王安石不好官職及自奉養,可謂賢者。」光曰:「安石誠賢,但性不曉事而愎,此其短也。又不當信任呂惠卿,惠卿姦邪,而為安石謀主,安石為之力行,故天下并指安石為姦邪也。」上笑。光曰:「李定有何異能,而拔用不次?」上曰:「孫覺薦之,邵亢亦言定有文學,恬退。朕召與之言,誠有經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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