言:「西人數至綏德城鈔掠、牧放,既奉朝旨通和,不敢追襲。乞牒宥州詰問夏國,令止絕。」詔□依慶曆七年正月指揮,遇有人馬殺逐出界,仍牒報宥州。□又乞牒宥州催打量綏德城地界,王安石請勿催。上曰:「今不催,即邊事未解嚴,又恐彼謂可便得歲賜故不急。」安石曰:「彼必有定計,催之不能使移易定計,徒示汲汲,生其驕易;且歲賜須降誓詔,降誓詔須待地界了當,彼自當汲汲。」上曰:「彼既云依命,或不須計會,便令人往打量,如何?」安石曰:「彼若誠肯退二十里地界,則理須計會彼首領分擘界至。彼若尚首鼠,詎聽我打量?」上乃從安石言。
賜權發遣江、淮等路發運副使皮公舱銀絹二百,仍賜敕書獎諭。初,公舱言,漕運涉淮有風波之險,乞開洪澤河六十里,稍避其害。詔委公舱提舉,至是功畢,人以為便故也。四年十一月壬寅,始開河。侍御史知雜事鄧綰言:「內侍押班李若愚以勞績求官其子,違祖宗舊制,且內臣僥求亂法,不可長。」從之。若愚尋言於樞密院,乞解押班。文彥博云:「若愚恐有人欲傾奪其位者,故求罷。」王安石白上:「前密院與若愚子轉官,臣不見條貫,不許,故進呈劄與密院。密院若已刪去此條,即合劄與中書云:『本院已刪去此條。』即中書亦不管密院所刪當否,更但須理會,卻云:『特依皇城司條貫,所有不許回授恩澤條貫令今後遵守施行。』若愚既非勾當皇城司,如何用皇城司條貫?既是已刪條貫,如何卻令今後遵守施行?緣事有違法,非但臣所不敢遵行,雖檢正官亦皆以為不允。臣苟不言,是違法,阿近習,義所不能為,非於若愚有利害與奪,不知若愚辭差遣何意?」上曰:「若愚言,為廢前省奏人,故乞罷。」安石曰:「前省不奏人,干若愚何事?聞密院說恐有傾奪其位者。」上曰:「若愚為與程昉不相得。」安石曰:「此非臣所知也。」
戊戌,王安石以試中學官等第進呈,且言黎侁、張諤文字佳,第不合經義。上曰:「經術,今人人乖異,何以一道德?卿有所著可以頒行,令學者定於一。」安石曰:「詩,已令陸佃、沈季長作義。」上曰:「恐不能發明。」安石曰:「臣每與商量。」季長,錢塘人,安石妹貋也。黎侁,未詳邑里。二月十八日戊辰,前衡州推官黎侁為光祿寺丞、崇文院校書。七年五月,卒。張諤,武昌人,沈括筆談詳之。司馬光熙寧五年正月日記,有旨令曾布撰詔書付直史館進從來所解經義,委太學編次,以教後生。己亥,詔自今奉祠太廟,命宗室使相已上攝事。先是,侍御史知雜事鄧綰言:「伏見著令,郊廟大祀,常以宰臣攝太尉受誓致齋,動經累日,中書政事多所廢滯。祭祀之禮,於古則專以宗伯治神。於唐則宰相之外,兼用尚書、嗣王、郡王,下至三品以上職事官通攝。而本朝車駕行大禮,亞獻、終獻亦有以親王及宗室近親攝事者。方陛下講修百度,政府大臣翊贊萬機,而又使之奉郊廟四時獻享之禮,實恐淹廢事務。欲乞明詔有司,凡四時郊廟大祀專使宗室近親兼使相者攝上公行事。」故有是詔。賜河東經略司銀絹各二十萬,召人賒買,收本息封椿,以備邊費。
是日,王安石留身白上以「郭逵激智緣使攻王韶,又謝景溫亦害韶事。今秉常方弱,正合經營,夷狄之功,雖不足貪,然陛下欲大有為,則方夷狄可以兼制之時,不可失,不宜為人所壞。」上曰:「夷狄功非所貪,然須圖難易,以弭患難。」因問安石何以處此。安石請即用韶帥秦,徙逵他處。上曰:「韶輕易,如蘭山族纔來請料錢,便言舉屬內附。」安石曰:「韶但急於見知,故不為高遠。若肯就招納,即言內屬,亦不為過。考其前後計事,乃無遺策。於觽人窺伺傾側之中能立事,不可謂無氣略,比趙□尤勝。」上曰:「且更待其有功。」欲用呂公舱代逵,曰:「公舱易驅策,委以韶事必盡心。」安石亦稱公舱可用,上曰:「與何官?」安石曰:「向來罷樞密使,亦無顯狀,又經受遺詔,當與節度使或宣徽使乃可。」上曰:「與宣徽使。」安石又白上:「陛下向欲移王廣淵,如何?」上曰:「馮宗道體問得慶卒尚危疑,未可易帥也。」
辛丑,陝西轉運副使、太常少卿毋沆知涇州,祠部郎中趙瞻復權陝西轉運副使。沆子娶呂大防女,大防新知華州,沆乞避親也。尋召大防判流內銓,大防以父老乞終華州任,以便私養。許之。大防召判銓,乃正月二十九日,今併書。
司天監靈臺郎亢瑛言天久陰,星失度,宜罷免王安石,於西北召拜宰相。斥安石姓名,署字,引童謠證安石且為變。仍乞宣問西、南京留臺張方平、司馬光,并都知、押班、御藥看詳。所奏及稟太皇太后。上以瑛狀付中書,安石遂謁告。馮京等進呈送英州編管,上批令刺配英州牢城【四】。安石翼日乃出。林希野史:亢瑛上書,論五緯失度,建月久陰,政失民心,強臣專國,行有大變。王安石大怒,送英州編管。既行,又追而大黥其面,隸牢城,枷項而遣之。瑛受黥,長呼曰:「瑛為百官所言,冀國家改政事以消變,乃為朝廷忠謀,何罪而黥乎?使瑛言不驗,雖腰斬以謝觽,亦未晚。」慨然自若。
錄皇城使郭慶子實為左侍禁,宰為右侍禁,以慶與西人戰沒也。
尚書右丞致仕何郯卒。
壬寅,詔罷給京西【五】蠶鹽,令民止輸錢。先是,轉運副使【六】陳知儉言:「京西九州軍歲給蠶鹽一百九十三萬斤,為錢四萬八千二百五十緡。然以鹽賦民,數奇零,民多不願請者,乞止令輸錢。又募商人入抵當請射此鹽,增錢為五萬四千緡。其所兌蠶鹽合折價鎫腳乘路費錢,乞令制置解鹽司別封樁,聽省司移用。」故有是詔。
詔兩浙察訪李承之先體量本路災傷,同監司一面擘畫賑濟以聞。
成都鈐轄司言:「昨威州為蕃賊侵凌,而知西山霸州董永錫等領兵驅逐出界,乞加旌賞。」詔永錫等加檢校官,仍賜茶綵。
上批:「近中書畫旨施行事,止用申狀,或檢正官取索到文字,此事體不便,可檢會熙寧三年條約遵守。」先是,三年有詔,須急速公事方得用申狀施行也。王安石白上:「近緣河上事急速,所以只用申狀行。且用申狀施行,亦必得旨乃如此,即於事體未有所傷,理分不為專輒。但要事務早集而已,非過也。臣竊觀陛下所以未能調一天下,兼制夷狄,止為不明於帝王大略,非謂如此小事有所不察也。」上曰:「天下事只要賞罰當功罪而已。若賞罰或以親近之故,與疏遠所施不同,則人不服。」安石曰:「臣自備位以來,每自省念,惟斷法官罪與在外官失出入人罪不同,蓋以謂不如此,即法官不可為,非敢私之也。他即不省覺,乞宣諭,令臣得以思愆。」上曰:「法官即當如此。」安石曰:「法官之外,不知陛下所見聞何事?」上曰:「朝廷固無阿私,但外方亦未免有用意不均事,如勘河決事,乃獨遣程昉【七】。」安石曰:「陛下已令分析,但恐有說。緣昉開漳河,後來又在京師提舉淤田,當以此故不勘。兼程昉要作第五埽隄被,外監丞不肯,所以致河決,昉恐不當勘。」上曰:「如此亦合聲說。」安石曰:「若不當勘,又何須聲說?縱失聲說,亦有何利害?未得為阿私傷政體。」上曰:「程昉性行輕易,昨上殿說:『中書每有河事必問臣,臣說了方會得。』聞張茂則亦被昉迫脅云已得中書意旨,令如此作文字。外官被昉迫脅可想見。然才幹卻可使,但要駕馭爾。」安石曰:「中書所以用程昉者,為河事無人諳曉,又無人肯擔當故也。塞河是朝廷事,非臣私利。陛下試思中書所以委任程昉,不知有何情故曾蓋庇卻程昉何等罪惡?不知陛下聞得程昉復有何負犯?」上曰:「聞昉所舉買草官,悉是內臣攬作文字人。」安石曰:「陛下所聞,臣恐亦未必實。豈有許多人悉是攬作內臣文字人?就令如此,中書亦無由知。但轉運司買稍草不得,須至委昉,委昉即須許之舉官。臣愚以謂先王使人用馮河,馮河之人不擇險阻,輕於進取,然其用之,乃不害國,如昉是也。若是妨功害能、膚受浸潤之人,雖能便辟,伺候人主眉睫間,最能敗壞國事。恐如此人乃合覺察。今陛下於此輩人,乃似未能點檢。陛下修身齊家,雖堯、舜、文、武亦無以過,至精察簿書刀筆之事,髃臣固未有能承望清光。然帝王大略,似當更討論。今在位之臣有事韓琦、富舱如僕妾者,然陛下不能使之革面。契丹非有政事也,然夏國事之極為恭順,未嘗得稱國主。今秉常又幼,國人饑饉困弱已甚,然陛下不能使之即□,陛下不可不思其所以。此非不察於小事也,乃不明於帝王之大略故也。陛下以今日所為,不知終能調一天下兼制夷狄否,臣愚竊恐終不能也。陛下若謂方今人才不足,臣又以為不然。臣蒙陛下所知,拔擢在髃臣之右,臣但敢言不欺陛下。若言臣為陛下自竭,即實未敢。緣臣每事度可而後言,然尚或未見省察。臣若自竭,陛下豈能察臣用意,此臣所以不敢自竭。臣尚不敢自竭,即知餘人未見自竭者。忠良既不敢自竭,而小人乃敢為誕謾。自古未有如此而能調一天下兼制夷狄者。如臣者又疾病,屢與馮京、王珪言,雖荷聖恩,然疾病衰憊,耗心力於簿書期會之故,已覺不逮,但目前未敢告勞。然恐終不能上副陛下責任之意。」上默然良久,乃曰:「朕欲卿錄文字,且早錄進。」安石曰:「臣所著述多未成就,止有訓詁文字【八】,容臣綴緝進御。」上批見御集正月二十三日,日錄錄此段亦在正月二十三日。
明日,安石又白上:「程昉七月八日自淤田所離京赴河上,第四、第五埽乃七月八日決,兼昉自從提舉修漳河,即不曾管勾第四、第五埽,所以不曾取勘。」上以為然。安石又具言昉所舉買草官五人者姓名,且曰:「陛下昨謂攬作內官文字者,必高晦也。晦嘗以所為詩來見臣,與語亦惺惺,幹得□事。今既許昉舉官,止要能買草耳,高節上士豈肯就昉求舉?但能買草,即昉非謬舉。若所舉人曾攬作內臣文字,恐未合罪昉。或作過敗事,然後罪昉可也。中書所以用昉,止為河事。不然,交結昉將欲何為?」上曰:「程昉何用交結!」安石曰:「今議河事,如李立之輩計料八百萬工,朝廷必不能應副。即立之輩自不肯任後患,而張茂則【九】與程昉獨肯任此,比之懷姦自營之人,宜見念察。如李若愚言,恐程昉讒害,乞罷押班。臣與王珪鎫曾問昉,皆言與若愚無隙。若其有隙,不知是何時有隙,如何今日乃始乞罷押班以避昉?」上曰:「若愚不為程昉乞罷押班。」安石曰:「臣但見密院如此說。」上曰:「密院只是料其如此,昉不曾有此言。」安石曰:「不然,陛下何以知昉與若愚有隙?」上曰:「為淤田司事異同,有文字。」安石曰:「陛下自令若愚體量李師中、王韶,中書見其不實,乃具前後情狀,乞別差官。不然,則朝廷賞罰為姦人所移,安用彼相?既沈起體量王韶果無一罪,文彥博反謂沈起附會,又謂王韶之勢赫赫於關中。陛下以此不能無疑,故奪韶一官。當是時,韶實無一罪,後因韓縝打量韶所言荒地,始明白。然陛下未嘗究問從初體量不實之人。昨王韶奏生羌舉種內屬,陛下便以為不合如此。況蕃戶既受官職請料錢,不肯屬夏國,即是舉種內屬,縱似矜功,未為誣罔,陛下即已非其如此。至於妨功害能,罔上不實,即一切不問。如此,即人孰肯為陛下盡力?盡力有何所利?」上曰:「王韶非不拔擢。」安石曰:「妨功害能,沮國害事,而陛下任用,名位過於王韶者,何可勝數?則王韶受拔擢未為優過,亦未足以勸人為忠。」此二十三日日錄,此兩段更須刪修。癸卯,詔:「自來修河差兵官領兵士不過一二百人,名為防虞,實不足應事。今開修二段河【一○】,所聚人夫十餘萬,復以場地迫窄,聚一處功役,可差高陽關路鈐轄康慶、大名府路都監高政各領兵一千,於役所駐劄。」
甲辰,詔權提點江南西路刑獄、提舉常平倉金君卿落權字,仍賜敕書獎諭。先是,君卿奏:「昨王直溫、蘇澥同議科定役錢,召募人押錢帛綱入京,每一萬貫匹支陪綱錢五百貫足。本司詢問曾押綱鄉戶衙前之家,皆不願行,遂用熙寧三年十二月并四年六月中書指揮,選得替官員、使臣人員管押施行,仍以向者王直溫等陪綱錢數太多,相度每紬絹萬匹止支錢一百緡足,錢萬緡支錢七十緡足,募到官五十餘員管押及差人船上京交納,鎫不差鄉戶衙前,乞自今依此。」故有是詔。於是王安石白上曰:「此事諸路皆可行,但令監司稍加意,許令指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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