续资治通鉴长编 - 卷二百三十四

作者: 李焘11,281】字 目 录

上曰:「元會事已多時。」安石曰:「事固多時,中書久未進呈者,正為無因耳。而評乃因杜紘事反誣中書久留儀制,故不得不以聞。評欺罔如此,又安可縱!」上曰:「此誠有罪,令送宣徽院取勘。」已而上批:「閤門失檢點三事,尋召問評等,更無他辭,並各引罪,縱加推鞫,不過如此。其狄諮【一九】,張誠一止是偶失點檢,罪可矜恕,皆由評故,致此滋蔓,若不罷去,事必愈多,煩費推求,何日窮己?可令評更不管勾閤門事,餘悉放罪。」七月戊戌當考。要錄云:安石曰:「評所定閤門儀制不可行。」上心主評議,安石力爭,上終右評。評擅改樞密副使蔡挺文字,安石指此證評為欺,上曰:「豈以評為忠良,但人難求備。如評肯盡力亦少。」安石曰:「既非忠良,蔽欺陛下耳目,豈可不略檢察,必破去之?」至是,上乃令評更不得管勾閤門。

己巳,王安石謁告,上令馮宗道撫問,安石因附表劄請解機務,上復令宗道齎手詔封還表劄,趣安石入見。大食勿巡國使辛押陀羅進助修廣州城錢糧,仍乞統察蕃長司,詔勿受其狀,令廣州相度所乞以聞。是年月【二○】,勿巡國入貢,大食國不與焉。辛押陀羅乃勿巡使者,不知何故卻稱大食勿巡?會要于大食國亦載此,時政記同,當考。辛未,詔雄州兩地供輸戶,凡有科率名件,並依舊例,不得令帶納椓箔及增他賦。

詔荊湖路轉運副使孫珪、江南東路轉運副使韓鐸等可並降敕獎諭。初,諸路廂軍沿五代舊制,軍額參雜,請給不一,上命樞密院合併,而鐸等以兩路廂軍合為一軍,最先成書故也。

是日,王安石入見,上怪安石求去,安石曰:「疲疾不任勞劇,兼任事久,積中外怨惡多。又人情容有壅塞,暫令臣辭位,既少紓中外怨惡,又上下或有壅塞,陛下可以察知。若察知臣不為邪,異時復驅策,臣所不敢辭也。」上曰:「卿從來豈畏人怨惡者?人情有何壅塞?卿心別有所懷,何不道?」安石曰:「臣所懷具此。」上曰:「得非為李評事?評自言閤門事偶失提掇,便致失事,今既有失檢點事,固合勘。」安石曰:「臣所懷具如奏狀所陳,非有他也。」上曰:「卿無乃謂朕有疑心?朕自知制誥知卿,屬以天下事,如呂誨比卿少正卯、盧杞,朕固知卿,不為誨所惑,豈更有人能惑朕者?朕于卿斷無疑心,即不須如此。」安石曰:「臣平生操行本不為人所疑,在仁宗朝知制誥,只一次上殿,與大臣又無黨。及蒙陛下拔擢,曾未及一兩月,初未曾有施為,呂誨乃便以方盧杞,就令臣所存如杞,亦須有所施為,其罪狀明白,乃可比杞,今既未有一事,便以比杞,此不待陛下聰明然後可知其妄。若任事久,疑似之跡多,而讒誣之人,材或過于呂誨,即臣未敢保陛下無疑也。」上曰:「呂公著與卿交遊至相善,然言韓琦必以兵討君側惡人,朕亦不為公著所惑。」安石曰:「公著此言,亦非特陛下聰明然後可辨;明明在上,豈有如此之理!」上曰:「卿知性命之理,非有心于功名爵祿。然君臣之義,卿必不廢。朕于卿未有失,卿又實無病,何緣便有去就?」安石曰:「臣非敢言去就,但乞均勞逸而已。」上曰:「卿之所存,雖朋友未必知。至于觽人見朕于卿相知如此,亦皆不知其所以。朕與卿相知,近世以來所未有,所以為君臣者形而已,形固不足累卿;然君臣之義,固重于朋友,若朋友與卿要約,勤勤如此,卿亦宜為之少屈。朕既與卿為君臣,安得不為朕少屈?」安石曰:「臣荷陛下知遇,固當以死報陛下,誠以疾病。又古今異宜,大臣久擅事未有無釁者,及其有釁然後求去,則害陛下知人之明,又傷臣私義,此臣所以不免違忤陛下。」上曰:「周公為成王所疑,故逃居東,及成王不疑則歸周。縱朕于卿有疑,今既相見無疑,卿亦可止。」又曰:「如亢瑛至微賤,尚敢言卿,上下何由壅塞?卿不須慮此。」安石固乞退,上固留之,比三四退,上又固留,約令入中書不復乞。安石曰:「日旰不敢久勞聖體,容別具奏至中書。」遂出,復具劄子乞罷。上令馮宗道齎手詔封還劄子,曰:「卿已許朕,何故又入?以卿素守,豈可食言也?」安石復具奏,而閤門等處皆有旨不許收接安石文字。陳瓘論曰:熙寧八年,安石再為宰相,其年七月,頒三經義考天下。當是之時,安石與呂惠卿同在中書,已反目而不相語矣。明年,神考以御史中丞鄧綰姦回頗辟,怒而出之,安石求去,亦不留也。觀其人,讀其書,不論其時可乎?臣今取三經義考安石及雱解經之微意,先論其時,然後以日錄合之,譏薄之言藏于經義,詆誣之語肆于私史。追思神考所以眷待安石之意,臣能流涕而已矣!雱所撰書義,以謂聖人君子不可疑而遠之也,疑而遠之則違天矣;又以謂人君不明,可惑以非義,則于周公忠聖不能無疑;又以謂成王不明,為小人所惑,故疑周公;又謂成王易惑,疑忠聖之人。而安石所撰士師八成義【二一】,以謂守正特立之士,以邪誣而不容于時,此禍本之所注而大盜之所以作也。蔡卞繼述之說,其本在此。守此意者謂之守正,不然則指為邪朋;立此說者謂之特立,不然則指為流俗。非我類者皆邪朋也,異我說者皆邪誣也。于是,用其所謂守正特立之士,廢其所謂邪朋邪誣之人,從而喜曰「禍本消矣,大盜息矣」。此卞之所謂國是也。人主不得違,同列不敢議,惇、布在其術內而不知也。臣昨在諫省,嘗進中說一卷,但論蔡卞力主安石;及觀日錄,然後知罪乃始于安石、王雱假詩、書以文其姦。安石托聖訓以肆其詆,三經、日錄誣偽相應,蓋雱以易惑之語誣薄神考,所以甚明其父之忠聖而不可疑也。安石自聖,遂以其詐悖之身僭比周公,而以含糊不分明之語上詆先烈者,不可一二數。聖主繼志述事,事亡追遠;三經包藏之說,日錄誣訕之言,其亦忍聞之乎!向使安石不著日錄,則私意之在三經及他書者未盡露也。今三經、日錄前唱後應,枝葉粲然,非無文義,而大理乖舛,奸名犯教,習用其說者終為身患。臣于王氏之學,安敢無改往自新之意也。陳瓘尊堯餘言曰:臣竊考日錄,安石書神考聖訓曰:「所以為君臣者形而已,形固不足以累卿。朕既與卿為君臣,卿宜為朕少屈。」嗚呼,果自神考之訓乎?托訓如此,縱而不辨,臣恐自今以後,事君以形者顰笑進止,皆無真實之心矣;自尊大者驕很傲上,皆有難屈之氣矣。此等托訓之言,為臣子者安可以不辨哉!

壬申,上又令勾當御藥院李舜舉召安石入見,安石欲附舜舉表劄,舜舉不可乃已【二二】。

癸酉,安石自齎表入見,上不肯視,復以授安石,敦譬令就職,曰:「朕自得卿文字,累日惶惑,卿且念朕如此。」安石固請,勿許,是日早出。屯田員外郎高旦罷將作監丞,送審官東院,以御史張商英言旦不治職事、多遊權門故也。晁補之銘旦墓。

成都府、利州路走馬承受潘孝和言:「屯駐雄威兵樂昇、王慶告神勇兵楊進等謀奪縣尉甲為亂,鈐轄司斷配進等沙門島及廣南,乞特遷昇一資。」詔鳳翔府斬進首送成都府,令觽餘配沙門島;昇與下班殿侍,仍賜錢三百千,王慶二百千。舊制告變者賜袍帶、遷十將,上以遠方屯戍至觽,賞之宜重,故特命之。于是,上謂執政曰:「朝廷改成都便宜行事法,□中復屢乞復行。及楊進結觽為變,而中復乃止刺配之,若付以便宜,不過反是,妄配平人為多,有何所補也。」

甲戌,權御史中丞鄧綰言:「知瀘州張宿庸惡貪殘,乞改差文臣知州。」從之。仍詔本路轉運司體量宿以聞。七月二十四日改文臣。

京西提舉常平司乞留先借轉運司紬絹十四萬緡,為常平本錢,從之。墨本于此日附郭逢原書,篅也,今移見七月末。【二三】

是日,王安石見上,曰:「陛下不許臣去,臣不敢固違聖旨,然臣實病,若更黽勉半年不可強,即須至再煩聖聽。」上曰:「卿許朕就職甚善,如何卻半年後又乞出?且勿如此。」先是,上曰:「卿所謂小人,朕亦何嘗暱之?」安石曰:「臣私計于小人無所憚,陛下遇臣如此,縱有小人浸潤,臣不過去位而已。然所以不願陛下近小人者,但以虧損聖德,無以觀示四方而已。」上曰:「知卿不欲朕近小人者是為朕計也。」安石又曰:「陛下所以眷眷留臣者,欲臣助成天下之務。臣愚以謂成天下之務,在陛下不在臣。欲成天下之務,在通天下之志,若不能通天下之志,即不能運動天下變移風俗,則何由成天下之務?」上曰:「朕不明,誠是有所不見,每事須賴卿扶持。」安石曰:「陛下至明,非臣所能仰望,然于事機亦時有不見。臣愚以謂自古聖賢之君,亦賴股肱耳目,所以慮無遺策。陛下左右前後,誠為乏人,陛下憐其愚無它而容之者多矣,能啟迪陛下聰明者殆無其人。然則陛下不可不深考前王所以維御天下大略,自為龜鑑。陛下好察細務,誠由聰明有餘,然恐不能不于大略卻有所遺。臣願觀古興王所以運動天下【二四】,變移風俗如何,即見陛下今日得失事,固難一一盡言,臣請試言郭逵、王韶事。陛下以郭逵誕謾,故許其辭秦州,既而逵微譖王韶,陛下又不寤而從之。逵知陛下可欺,然後使劉希奭入奏,因而遊說,窺伺陛下意向,陛下又為其所惑,故逵敢放肆為王韶之獄。今杜純奏王韶討奄東事,陛下以為何如?」上曰:「又不合如此。」安石曰:「純為勘官,于奄東事了不相關,又輒如此誣罔妄奏。小人敢無忌憚者,陛下當求其所以然,此不在他人,在陛下而已。陛下誠能照姦而斷以義,則無人敢如此。」上曰:「只為事難得分明者。」安石曰:「事何嘗不分明,但是陛下不窮究到底。前後小人為欺,豈是盡無形跡,但以陛下含糊不窮究,若窮究到底【二五】,豈有不分明之理。」二十八日,安石又辭位。先是,杜純勘王韶市易司事,奏韶出納官錢不明,韶答勘院,置辭率詆讕驕慢,有云:「委不曾依諸場務出納,致有差互。韶私家物卻上公使歷,乞根問是與不是韶發意侵盜?」又韶先奏:「元瓘稱臣見欠瓘錢二百六十貫未歸著,若勘得是侵盜,只乞以功贖過,貸臣死。」其它多類此,故純奏韶欺狡事難究治,乞依韶元奏候滿三年磨勘。又因韶不發遣王君萬對獄,遂及韶討殺奄東蕃部,謂韶生事邀功。王安石見純奏大怒,自為畫一,問純何以證韶于官錢不明令韶具析?上曰:「文歷差互,韶或不免。初疑韶為侵盜耳,韶亦必不至侵盜九十餘貫錢。」安石又言:「韶討殺蕃部,于純所勘事初無與,純本樞密院屬官,久知樞密院惡韶,觀望利害,輒敢誣奏,其情意可見,今當別遣人推鞫。」上以為然。時純己丁父憂去官,朝廷權純大理寺丞、檢詳樞密院吏房文字命未下也。

乙亥,樞密院言,仁宗時嘗建武學,既而中輟,慶曆三年五月丁亥置武學,八月戊午罷之。乞復之。詔于武成王廟置武學,選文武官知兵者為教授。凡使臣未參班并門蔭、草澤人,許召京朝官保任試驗人才弓馬,應試武舉合格者方許入學,給常膳,習諸家兵法。教授官纂次歷代用兵成敗,及前世忠義之節足以訓者講釋之。願試陣隊者,量給兵伍隸習。在學及三年,則具藝業保明考試,等第推恩,未及格者逾年再試。凡試中三班使臣,與三路巡檢、監押、寨主;白身與經略司教押軍隊,準備差使,三年無遺闕與親民或巡檢。如至大使臣,有大兩省或本路鈐轄以上三人保舉堪將領者,並與兼諸衛將軍,外任回,歸環衛班。仍遣兵部郎中韓縝判學,內藏庫副使郭固同判。賜食本錢萬緡。新、舊紀並書:乙亥,置武學通略,仍以天章閣待制孫固判武學。初除韓縝,縝尋使河北,遂改用孫固。

初,樞密院修武舉條令,不能答策者止答兵書墨義。王安石曰:「今三路武藝入等、義勇第三等以上,皆已有旨錄用。陛下又欲推府界保甲法于三路,即須每歲解發合試人赴闕錄用,如此則錄用武力之人已多,又廣開武舉一路,恐入官太冗。兼近方以學究但知誦書,反更愚魯不曉事,廢之;今又置武舉墨義一科,其所習墨義又少于學究,所取武藝又不難及,則向時為學究者乃更應武舉,若收得如此人作武官,亦何補于事?先王收國之勇力之士皆令屬于車右者,蓋亦不使此輩委棄于民伍,且以備禦侮之用也。既所取在于勇力禦侮而已,則令誦書答墨義復何為也?」上曰:「朕亦語密院以墨義不可用。」至是,再進呈武舉條制,乃悉從中書所定。閏七月五日當并此。安石因言:「四方有逸材之人,朝廷當留意收拾。」上曰:「止軍校中甚有部轄勝總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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