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以固東宮舊僚,嘗問固:「王安石可相否?」固曰:「安石文行甚高,侍從獻納其選也,宰相自有度,而安石為人少從容。」凡四問,四以此對。及安石當國,固數議事不合,久之乃出守。
知瀛州、天章閣待制韓縝同提舉在京諸司庫務,仍詔縝以瀛州事付河北東路都轉運使劉瑾,亟乘驛赴闕。時契丹將遣泛使蕭禧來,召縝館伴故也。上謂王安石曰:「契丹若堅要兩屬地,柰何?」安石曰:「若如此,即不可許。」上曰:「不已柰何?」安石曰:「不已亦未須力爭,但遣使徐以道理與之辯而已。」上曰:「若遽交兵柰何?」安石曰:「必不至如此。」上曰:「然則柰何?」安石曰:「以人情計之,不宜便至如此,契丹亦人爾。」馮京以為我理未嘗不直,上曰:「江南李氏何嘗理曲,為太祖所滅。」安石曰:「今地非不廣,人非不觽,財穀非少,若與柴世宗、太宗同道【四】,即何至為李氏。若獨與李氏同憂,即必是計議國事猶有未盡爾,不然即以今日土地、人民、財力,無畏契丹之理。」陳瓘論曰:「安石所欲建立,所欲排陷,必造神考聖訓,欲以文飾前非,歸過宗廟,其言其事,不可以一二數也。至於「何嘗理曲」之言,歸于神考,則矯誣乖悖,尤為甚矣。
知諫院鄧潤甫,請京東路逐州管勾常平官,許轉運、提舉司於入通判、職官人內奏舉,不惟新法因此可以推行,至於一州政事亦有所賴。詔自今逐州管勾無官可差,許奏舉簽判或職官一員。
廢鄆州東平監,以其牧地聽民出租,以其馬給禁兵郵傳,其下斥賣,遣髃牧都監宋有志、祕書丞朱鞏分聭其事。初,以建議者言東平監馬小弱,不給軍須,又孳生者不償病死,而修繕棚井百物,皆科折於民,故廢之。兵志云:七年,又廢東平監,以其地賦民。後遂廢高陽、真定【五】、太原、大名、定州五監,如東平故事。廢五監在八年閏四月十六日,又九月二十五日。真定府等路走馬承受任端言:「點檢河北路作院方沃以二月二十四日至真定,點檢防城甲仗兵器了畢,至二十七日起離訖。」上批:「沃至真定止留三日,除到發人事往還外,計不過二日,以一府兵械不知幾千萬,而於百刻之內閱視,安能周悉?徒為奔走,無補於事,其令軍器監條約以聞。」
癸酉,知高麗國王徽以書及土物送中書、樞密院,詔付市易務斥賣,以市綾、羅、紗等,令二府各以書答之。
詔籍虔、汀、漳三州鄉丁、槍手等。以制置盜賊司言三州壤界嶺外,民喜販鹽,且為盜,非土人不能制故也。
遣比部員外郎、同提點在京倉草場沈希顏乘驛詣熙河路,根究放凍役兵,有失存恤,致死損及散入蕃界事狀。上以熙河役兵死亡甚多,顧輔臣惻然久之,且曰:「此何異以政殺人?」故有是命。仍令希顏至修築城寨工役處【六】,分委使臣,時其飲食居處,以撫循之,別立勸沮之法以聞。
都大提舉大名府界金隄范子淵等言:「疏濬二股及清水鎮河已通快,其退背魚肋河三道可以閉塞,庶大河水併入清水鎮及二股河,兼退出民田不少。」詔:「如疏濬正流河道已深,即閉塞。」初,外都水監司勾當公事張倫請於第五埽上下簽開直河,可以引水勢復還二股故道,命監丞劉璯、王令圖、程昉參議,以子淵等領其事。又開直河,深八尺,以浚川杷疏治之。至是,子淵自言疏濬功狀,故有是詔。此墨史舊文。按會要七年六月載,開直河乃王令圖等建議,事在六年十月,或張倫發端而令圖等從之。子淵等閉斷魚肋等河,擗拶水勢令入二股河,當即是此時申請,但實錄序述稍不同耳。若子淵自言疏浚功狀,則恐太早,須更考詳。其會要七年六月所載事,已附本年月。其賞開直河及濬川杷功,則在七年十二月十一日。又賈世京以開直河功減磨勘,在六年六月十七日,安石請以杷浚汴在六年十一月八日丁未,并本志所書,並合參照。
甲戌,祕書丞、崇文殿校書王安禮為館閣校勘。
詔都大提舉汴河隄岸、屯田郎中王庠,巡河、西頭供奉官劉溫其並勒停;贊善大夫、知雍邱縣陳敦,都監、供備庫副使許湘,主簿李倜各衝替。時議者以汴流冬不須閉口,可通漕運。及是,河冰壅水溢岸,庠等由此得罪。朱史云:河冰壅塞,而庠等不即打治,致水溢岸,故有是責。此蓋為不閉汴口諱也,今仍用墨史舊文。時政記王庠特勒停,在十一月戊子,今從實錄。四月二十六日王琉等遷官,可攷。
乙亥,王安石議以賞罰教閱五路諸軍,上計河北一路八萬九千人,當費錢數萬緡。安石曰:「若減四千人,兵糧即已足用。今教閱得一路皆為精兵,不知減卻數千人便為有闕否。若只如今日不教閱,雖更增一倍,緩急何補。」□充以為財用亦可惜。安石曰:「契丹才有泛使,士大夫已洶洶,及至教閱,即惜財用,如此,士卒何由精也?」初三日初議此,十一日所議與此同,差更詳耳。兵志第四卷亦有此。丙子,熙河路承受公事李元凱言,趙家山采木并防拓使臣殿侍、軍將孫貴等及廂兵、弓箭手二百九十三人,馬五十四匹,為賊所擄。詔貴等依陣亡例推恩,令經略司錄其孤以聞,餘賜賻有差。上批:「已降旨令呂惠卿、曾孝□比校三人、五人隊法,可疾速比校,具事實以聞。」後惠卿等至,而上旨卒用五人相結為隊法。此據朱本,當考,新本削去。六年五月八日初教三人隊,十二月六日、又十一日、又十六日,并此年十月末【七】本志云云,並合考。
遣勾當御藥院李憲往鄜延路按閱諸軍,點檢器甲。此據御集。是日,上召對輔臣于天章閣。以諜報契丹欲復求關南地也。王安石曰:「此事恐無,縱有之亦不足深致聖慮。」上曰:「今河北都無備,柰何?」安石曰:「其使來果出此,徐遣使以理應之;若又不已,亦勿深拒,但再遣使議,要須一年以上,足可為備。」上議擇河北帥,欲用郭逵為定州【八】。安石曰:「陛下當國家閒豫時不修政刑,使逵有所忌憚,緩急乃欲用逵,臣恐非宜。且逵言『木征恐來秦州作過,臣才能短淺,無以措置,伏乞朝廷相度處分。』木征至無足憚,然逵尚敢挾之以侮脅朝廷,若握重兵外挾契丹,陛下如何可以節制?」上曰:「逵必不敢旅拒。」安石曰:「以木征侮脅朝廷,豈非旅拒?」上曰:「逵第與王韶爭。」安石曰:「王韶是陛下所委,總制外藩;乃起大獄,使人至江、淮、兩浙散捕無罪之人,造成其無根之罪,外則興獄,內則侮脅朝廷,如有畏上之心,何敢如此?」上意堅欲用逵。安石曰:「陛下圖契丹,此第一事,乃已失計如此,臣何敢任安危之責。更乞陛下審計,容臣與密院退更審計,明日取旨。」上曰:「只此是。」安石固執不可,上猶不已,安石曰:「陛下決欲用逵,斷在聖心,然臣不敢不盡臣所見而言。」上曰:「若議論不同,逵亦何敢安職?」安石曰:「逵所為當理,臣豈敢沮之,若所為不當理,臣既初議不以為可用,但當避形跡不言爾。」上曰:「如此豈可?」乃令明日商量。上又曰:「必不得已,恐不免棄暇錄用。」宋要錄云:尋以三司使薛向知定州。
□充白上,乞且減省騷擾河北事。王安石曰:「河北修役法,人皆免役數年,特不科配銀絹,至於其餘百色,無一毫科配,如何反有騷擾?」上曰:「當是向來差夫多。」安石曰:「差夫事,候排定保甲乃可見事實,大抵七八丁乃著一夫,有何騷擾?初,自河決遽調夫,不知河至今不塞,河北如何騷擾。調數萬夫塞卻河,致恩、冀數州皆免流亡,得良田耕墾,何名騷擾?塞滹沱河又出田幾萬頃,灌田四千餘頃,縱未經打量,不知萬頃實否,然亦須五六千頃,并淤到鹵地亦自萬頃。又開漳河,出三縣之田【九】皆耕種,百姓至髃聚來京師,謝朝廷為之除害,如何謂之騷擾?」充曰:「民可與樂成,難與慮始。」安石曰:「民既難與慮始,此所以煩朝廷驅使【一○】,況亦不聞百姓以此為怨,但朝廷士大夫自紛紛爾。」
丁丑,三司使、龍圖閣學士、右諫議大夫薛向為給事中、樞密直學士、知定州。王安石既言郭逵不可用,上問孰可,安石請用向,上謂向不忠信,不如趙焑。安石曰:「焑與向亦不相遠,陛下知其不忠信,若以道御之,則狙詐咸足使,如其不然,則中才以下孰不為誕謾者。」上曰:「人材少,須養育。」安石曰:「陛下不分別君子小人,即人才何由長育。」上意猶欲用逵,安石曰:「今但令修理城郭器械,教訓士卒,如向足矣。或有邊事,須陛下別用人總制。」上曰:「今且用向,逵候緩急別商量。」安石曰:「臣不見逵緩急可用。逵頃節制一路,不知有何斬獲西賊勞績,既無斬獲西賊勞績,不知訓練得士卒精於餘路否。臣又不聞逵訓練士卒精於餘路。如有所譽,其有所試,逵所試之效如此,然則陛下何以知逵緩急了契丹事?逵又罪惡顯著,陛下初不能正其典刑,其心豈復有所忌憚也!」上因擇將帥之難,歎曰:「『薄言采芑,于彼新田。』宣王能新美養育人才,遂可以征伐玁狁而蠻荊來威。今朝廷可謂所用非所養,所養非所用。卿等亦宜為朕養育實才,以當緩急之用。」安石又言:「今人材乏少,當由陛下是非、好惡、賞罰不明,人人偷惰取容,莫肯自盡故也。如趙子幾在河北未嘗按一人,獨程昉盡力,乃興數獄危之,昉終無一罪可劾,惟以壕寨取受杖罪收坐免勘。安有一年提舉四五處大役,乃以一壕寨取受杖罪收坐之理。子幾宣言陛下極稱其能劾程昉【一一】。子幾向在府界,真能不畏強禦,修舉法令,陛下每以觽毀疑之,臣數辯其無罪,及使河北,更專按盡力之吏,以取悅流俗,陛下始極稱之。如此,即人臣何故不務為偷惰取容?」上曰:「朝廷獎用程昉如此,安得不盡力。內臣極有願為昉所為者,內臣得舉京官,祖宗以來未有。」安石曰:「昉以職事得舉京官,不知受賂否,若不受賂,但以要人營職故同罪,舉官不知於昉私家有何所利【一二】?若人人能為昉所為,陛下何不降出姓名代昉職事?」上曰:「只是修水利,又不似王繼恩平西川。」安石曰:「人材各有用,民功曰庸,乃先王所甚貴,何必能平西川然後能保。惜陛下長育人材如此,則人材乏少,臣何敢任其罪。」陳瓘論,已見六年九月二十八日。
上又歎要一奉使如富弼之辯者亦不可得。安石曰:「恐不至如此,乃陛下察人材未盡。」上曰:「不如是,何故遠取韓縝?」安石曰:「陛下欲用韓縝,此小事,縝自可了,故臣無復論薦。且臣若特薦一人往使,即大臣必隨時浸潤,其所言不當,近習又探報其所行不如法。事既得已,即不如已,非為無人可以及縝也。」翰林學士、起居舍人曾布權三司使。
知冀州王慶民言,捕得驍捷第三指揮作過兵士八人。詔:「為首者陵遲處斬,餘皆斬之,妻子分配別州軍諸指揮為奴婢。指揮使王信,與御前忠佐馬軍副都軍頭。」先是,冀州移驍捷上指揮營入下指揮,人情不伏,營婦髃訴于州將,諭之不去,杖二人於營門,乃肯從。而軍士滋不悅,期以夜燒北使驛,已投束縕,而雨大作,火不及發。又誘激旁營,迫王信為變,信痛諭以禍福,遲明乃定。是夕微信,軍且亂,州幸無事,不窮治也。然凶徒無所忌,日揚揚於市,無敢忤者逾年矣。樞密院廉知其事,奏遣慶民子【一三】大理寺丞鎮密受方略以往,至是悉誅之。既而信不願赴闕,詔以為冀州驍捷左廂軍都指揮使,賜慶民敕書獎諭焉。六年六月十九日,李端□【一四】展年除防禦使,政坐此事。
己卯,知河中府、太常丞、集賢校理鞠真卿落職,管勾洞霄宮。以察訪使李承之言其在郡不治,一歲中燕飲九十餘會故也。王安石白上:「舊俗大抵多如此,陛下躬服勤儉,此俗已頓革,在京兩制非復往時,但務過從而已。」上曰:「館閣亦一變矣。」
詔自今五路安撫使以下,提舉教閱諸軍、義勇、保甲,官歲一遣使按視,具優劣以聞而誅賞之。其修治排□、城池、軍器,按視準此。如有違慢,帥臣以下取旨降黜。三月十一日韓絳申請,宜附此。先是,王安石請如御前閱試法,支賜五路諸軍閱試高等者,觽皆以為費用多,安石曰:「且以河北一路言之,凡九萬人,若依御前閱試法,歲費十萬緡,只消減三四千禁軍衣糧賞賜之費,足以給教閱支賜。九萬人中若要揀退三四千怯弱人,卻教得精強,即勝如今分外三四千人都不教。且如去年府界添招三二萬禁軍,不知所費幾何。以臣觀之,若教得見兵精,即去年所招兵不招亦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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