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軍行豫議,其坐次可依奉使例進呈。」安石曰:「『師出以律,否臧凶。』則王韶節制於景思立。『長子帥師,弟子輿尸,貞凶【一五】。』則李憲又同三軍之政。如此任將,恐難責成功。」上言韶自要憲,安石曰:「軍中豈樂有此輩?但不得已耳。韶昨知王珪嘗止憲行,方謝珪,今韶意不過防異論,欲憲為保證也。」上曰:「不然。韶言:執政不欲憲在軍中,臣實賴其議事,願陛下勿泄臣言。」安石曰:「河州之行太遽,韶乃言被憲督迫,故舍此倉卒。兼王珪問韶出軍日不佳,韶亦答云憲欲急行,王珪遂具奏其事。」
安石曰:「韶與臣言憲不如王中正,第憲惡中正,故不復得來。」上曰:「韶何故如此?前為朕言王中正極疏略,不可與計事。又曰憲極可使令。若遣去,有敗事定歸罪於憲,如此即難遣去。」安石曰:「不遣去甚善。」上曰:「人亦無方類,如王繼恩平蜀,豈可以宦官不用。韶自要憲。」安石曰:「陛下更當察人情實,不知王韶要李憲,若韓信要李左車,問其兵計,止要得陛下一親信人在軍中,以塞讒訴之口而已。」上曰:「高遵裕去武勝軍時,極言不可,及去河州,又言不可,俱有奏狀,然不廢獎用也。」安石曰:「人臣各以所見言上,雖不可用,不可加罪,若違節制,即於法不可貸。」上曰:「遵裕言不去既不罪,即李憲要去有何罪?」安石曰:「先王制政,先時、不及時皆殺無赦,遵裕為不及時,則李憲亦為先時,何則?河州之役,兵未集乃遽出,誠為倉卒也。」上又怪韶進退異言,安石曰:「韶無他,欲李憲在軍中保證其所為以抗異論,又畏外庭非其附託宦官,故不欲漏其奏請,而更云不欲憲往爾。大抵人臣罕以實事言上,此所以陛下多不能得事之情也。」然上卒遣憲往熙河,他日安石問上,憲常留在彼否?上曰:「事已即令還,不常留也。」安石問上,日錄在三月十一日,今附此。
先是,安石與王珪同白上,因李憲往諭王韶少留效用人,省浮費,上令作文字與,安石曰:「恐不須作朝廷文字,陛下以聖旨諭之,彼得聖旨亦有辭以拒來者及裁省公費,今一最下士人亦須月費百千以上,而往者無已,窮邊錢難致,如何經久。昨臣已令人致意王韶,今事功略就,人之多言,更在於傷財,不比初舉事,士人憚往。至於供給,皆可裁減,兼效用人徒費官賞,不如以其財專撫養鬥士也。」及是,上又令憲詣安石問復有何事諭韶,安石具為憲言之。此據日錄乃二十三日事,今附見。
上論及河北財用器械,患契丹之強,自太宗以來不能制。王安石曰:「太祖經略諸僭偽,未暇及契丹,然契丹亦不敢旅拒。自太宗以來遂敢旅拒者,非為我財用少、器械不足故也,止以一事失計故爾。郭進守西山可謂盡力,以憸人讒說,故困迫至於自殺。如郭進者既自殺,即憸巧能憑附左右小人者,必得握兵為用,雖有犯法,必獲遊說之助以免。如此,則契丹何為不旅拒?自太宗以來,其失計皆以此類,非以器械不足、財用少故也。」上聞此矍然。安石自敘云:「時景思立憑附李憲干師律,上不肯治,故為上言此。」日錄繫此事於三月十五日。按此時景思立已戰敗,不應更言其憑附李憲干師律。或言此在前,而日錄誤繫于後也。二月二十三日安石論李憲不當在王韶軍中,因附見此事。
王安石又白上:「今陛下欲討滅夏國,夏國誠為衰弱,可以蕩除,然如前日資政計議,即恐平夏國未得。王韶乃欲用蔡延慶為帥,陛下又欲用李承之為帥,韶既論奏延慶為帥,退又與臣言欲得張穆之為帥。韶意苟取可制,不為異議,殊不思邊面相去闊遠,緩急韶既不能躬親臨履,若令蔡延慶輩出師照應,緩急如何不敗邊事!昨熙河羌人皆無部分,烏合之觽,易以斬獲取功賞,又利於擄掠,故士卒樂奮。此但比舊日沮怯之兵粗為有氣,若遇堅敵,節制既素不為人所信,而士卒不見擄掠斬獲取功賞之利,即必渙然離潰,尚安能如取熙、河、洮、岷之易耶?」
上曰:「若不試之於堅,即兵何時可用?」安石曰:「須於脆敵試兵,因示之節制,使知所憚,然後可用於堅敵。安有試之脆敵曾不能立節制,乃用於堅敵而勝者?若王韶能正景思立違節制之罪斬之,則士觽自是肅然知法,臣敢保王韶五分可以平夏;若河州城下復能盡斬所獲殺降之卒,臣敢保王韶七分可以平夏。景思立違節制不能治,故士卒無忌憚,而有河州殺降之事。河州殺降之事又不能行法,乃送與思立,思立遂太半放卻,思立自是罪人,如何更將罪人送與?為將如此,臣實憂其士卒不知節制而為亂,安敢保其平夏!李憲昨盛言河州人攻城兩日無功,故殺降,情可恕【一六】,不宜不賞。臣以謂用兵若即恃賞賜望其致死,非所以用兵也。人利賞賜即惡死,事大敵堅,進即有死,當此時如何能以賞賜使人致死?臣以謂士卒素見蓄養,一旦令攻城,若不進而退,即有必死之刑,如此然後人肯致死。若令士卒都無畏節制之心,而但有利賞賜之意,即恐賞賜未能盡得人之死力。今夏國雖衰弱,然緩急豈無宿將蒐擢,勁兵數萬亦豈難得。臣恐素無節制之驕兵,卒然遇之,必誤國事。陛下必欲經營夏國,直須令王韶以計內閒其腹心,非深得其要領,未可輕動。假設能破夏國之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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