既出入,非蓄聚也。臣對之曰:夫募錢者率之農民,散於惰游,市井自如,南畝空矣。或曰:四等以下率錢數少,民易輸也。臣對之曰:彼窮鄉荒野,下戶細民,冬正節臘,荷薪芻入城市,往來數十里,得五七十錢,買蔥、茄、鹽、醯,老稚以為甘美,平日何嘗識一錢?
向聞役法初行,其間刻薄吏點閱民田廬舍、牛具畜產、桑棗雜木,以定戶等,乃至寒瘁小家農器、舂磨、鏟釜、犬豕,莫不估價,使之輸錢。吏以刻削為功,干賞蹈利,朝廷開賞典而勸寵之,則諸趣時進取之人,安得不從風而靡?豈復知朝廷經久之體耶!陛下本欲以美利利天下,至於施為見於行事,非復聖意所存者矣。陛下聖旨一出,執政奉行,從而增益,至於有司,苛細甚矣。頒下諸路,職司之官各出所見,展轉文害,本同而末異,朝行而夕改,郡縣承用,以至不勝其敝。且民田二稅,水旱檢放,自有常制。青苗之息,或遇災傷,猶暫倚閣,募役之錢,年雖大殺,無減免之理。往時州縣之役,若身充,若雇傭,率三分其費,而一分以薪糧取給,豈悉資於錢也。大鄉戶觽,一役代歸,十餘年間安居無所預矣。募法之行且六年,初年民始大駭,既而伐桑棗,賣田宅,鬻牛畜。比年稍荒歉處,民流散多矣。至今紛紜變更,意莫能定。其法上不能富國強兵,成公家之利,下不能便民濟物,為天下之福。若但坐觀其敝,莫之改圖,臣恐國家之憂,不在敵國而見伏戎于莽矣。伏惟陛下深思宗社之重,俯察下民之情,申命高才遠識之臣,通議率錢募役之法。蓋愚而不可欺,弱而不可勝者民也,動危甚易,安之實難。故民者天地之心而國家之本也,是以聖人甚畏之,甚重之,欲保國家必先得民,是謂藏身之固,置器於安之道也。臣以衰疲,不任陳力,近已上章乞骸骨歸田里,伏念上荷聖恩,至深至重,故不能自忍於天下生靈,披瀝肝膽,以致補報之心。儻精誠上達,天光下燭,得以涓埃少裨海嶽,一旦先犬馬填溝壑,亦無遺恨,惟陛下留神省察。
又言:「臣伏睹見行役法,天下共苦不便,陛下天高聽卑,必聞其利害,竊恐中外臣僚,未有為國家深憂遠慮精言其本者。臣既以方拙,上荷知眷,今拜章乞致仕,方俟命解謝,言念重恩,思有以補報而去,故不避誅絕,上此奏封,極陳保邦便民之大計切務,非徒詭激以抗高論而已。陛下至聖大明,儻察臣言實有益於國家,即乞發自清衷,特下明詔,停罷此法,復行舊制。舊制之中有所未安,稍為增損,參定施行。詔下之日,四方萬姓若有匹夫匹婦不慰悅抃蹈上感德澤者,則臣請受罔上迷國、壞法亂紀之罪,投放遐裔,以正典刑。若陛下猶謂臣言未足為信,古者有大疑謀及卿士,庶人協同,而後有作,即乞露布臣章,俾在廷百辟以至諸路郡縣官吏,共得盡其公議。二者惟在陛下發於神斷,以定天下是非。若但送之中書,詢之執政,無益也。則乞留中不下,非惟有以保全孤臣,抑以致忠義之言【一一】,廣四聰之遠。不勝為國憂慮,區區之心,惟聖明諒察。」方平乞致任,據集載不允,批答有秋冷之語,則其論役法必是八九月間,今附秋末。
注釋
【一】除凶惡劫賊并合配鄰州及沙門島人外「合」原作「令」,據閣本改。
【二】遼國母遺留使「遺」原作「遣」,據活字本改。【三】詔坐使人所乞令學士院別降敕書文句難解,疑有脫誤。【四】達州團練使「達」原作「逵」,據宋史卷四六八宦者傳、宋會要儀制一三之五改。
【五】七月二十二日「七」原作「九」,據閣本及本卷丙子條改。【六】從之二字在此難解,疑衍或舛。【七】欲令市易司發錢三萬緡「三」,閣本作「一」。
【八】民盜鑄者抵罪「盜」字原脫,據閣本及宋文鑑卷四七張方平論免役錢補。
【九】上自社稷百神之祀歷代名臣奏議卷二五六張方平論募役疏作「上自宗廟社稷百神之祀」。【一○】田廬正稅「田」原作「屋」,據同上書及宋文鑑卷四七張方平論免役錢改。
【一一】抑以致忠義之言「致」字原脫,據樂全集卷四七論募役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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