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循;方天下有事之時,所用者多精明強敏之士,而其弊嘗至於峭刻而仁恩簄削。以趙、魏之老而治滕、薛,則苟簡之患不勝;以滕、薛大夫而治趙、魏,則煩滋之害立見。漢武內崇經術,外攘夷狄,而不可用晉室浮虛之臣,晉武□容臣下,放弛綱紀,而不能用漢庭材智之士。故有國者相時而擇士,明君必量職以授人。
伏睹陛下即政以來,嫉時已久,思除歷世之弊,務振非常之功。作興人材,繩督吏職,無論於舊,不間於新,取材則小臣皆得以面陳,去害則大臣不可以幸貸。有善不嫌於亟進,有惡不□于速降。故理財治農之方,求之近古而未有;養士訓兵之法,蠹於百年而一新。然其興事之初,尚多徇俗之士,自不孚于正道,顧胥動以浮言,或初是而卒非,或本同而末異。以持循為適治,以拱默為安常。陳事則是於古而忘於今,語治則喪其精而守其稗。以匪懈夙夜為希旨,以不顧毀譽為躁求。髃謗萬端而無窮,聖慮一志而不惑。爭之積日而纔定,勤以累年而粗成。今若以傲上從康為可賢,以違道干譽為當進,非惟交戾於政體,恐遂漸變於時風。「求舊」之言,雖云有據,書曰「人惟求舊」又曰「圖任舊人」,乃盤庚一時之誡言,非先王政治之本意。今潤甫不根于實,不考其由,不論其人之是非,不言其器之適否,概以新舊為說,必分先後以庸。是則堯之共、鯀久任而不復,元凱之進登,漢之絳、灌常用而固宜,終、賈之削逐。【八】唐太宗必專用敬宗、義府,而王珪、馬周宜畢世屏除。唐明皇必祗尊姜皎、王琚,而宋璟、姚崇可終身□廢。建言若此,其意謂何?
臣又聞惟人君然後專馭臣之權,為冢宰然後總詔王之義,非所宜言者寘法,越俎代庖者有誅。御史,肅臣工而執法者也,天子曰辟而勿辟,天子曰宥而弗宥。諫官,正人主而補闕者也,故天子有爭臣七人,雖無道不失天下。又曰「天下有道,禮樂征伐自天子出」,禮樂必自天子出【九】,變習俗故也;征伐必自天子出,命大臣故也。今潤甫職在諫司,乞除政府,殆不知其所職,亦何足以備官二府。固聖慮之所關,大臣非近列之宜薦。以臣度其所謂,可以見其厥心。第祗拜其一員,亦足收為私惠,考其志向,足見傾邪。臣又聞周禮曰「以庸制祿,則民興功」,而不曰以能制祿者,能而不為用,則先王所不得而賦祿。方文王之能官人,詩人作棫樸以美之曰:「濟濟辟王,左右趣之。」蓋古之聖王以髦士奉璋,左右趣之,為美也。成王能持盈守成,詩人為假樂以嘉之曰:「百辟卿士,媚于天子,不懈于位,民之攸塈。」蓋古之賢士,又以媚于天子,不懈于位之為懿也。臣觀文王之盛時,而成王之治際,皆以「左右趣之」之為美,咸以「媚于天子」之為嘉。今使相與言於朝曰「我恬而不進為嘉」,相與誡于觽【一○】曰「我默而不語為美」,則孰與治天下之事?孰與成天下之功?又聞古之善治天下者,必曰興能,次曰舉逸民,修廢官。逸民者,朝廷之偶遺,而非自以異世離俗也,不聞曰興恬。古之盛世,詢事考言,又曰知言以知人,而不曰考其緘默。議論若此,簄鄙可知。蓋賢者必知命而不疑,能者必知時而自竭。知命則或顯或隱,而非繫于一曲;知時則有用有舍,而豈蔽于一隅。王陵具體之戇,不若陳平之一奇;周勃沒齒厚重,不若張良之一策。是則有才能者未必恬默持重,恬默持重者未必實有才能。若信其言,實害于政。且今救敝理劇拯棼,尤須勤事之人,豈容玩世之士?彼恬矣默矣,何補于天下之事【一一】,而又逐逐以爵祿予之乎?臣觀潤甫秉筆,粗嫻辭章,持論本無體理。庸回當路,而初無一言;默逐已行,而懼有後憂,謬為塞責之言,深懷濟惡之計。訪聞其言,曰呂惠卿之貶,已去不仁;又曰練亨甫之黜,尚為未善。此乃陽為詆斥而陰幸報復,內荏姦諂而外示剛方,所謂假直以售邪,託真而賈偽。加以罷軟畏懦,束之高閣而有餘;觀望憸壬,投諸四裔而為晚。其潤甫見任典誥、司諫二職,若以公議,不合冒居。臣輒輕言,望賜宸斷。
及潤甫遷中丞,承禧三奏,乞免臺職。詔不許。惠卿貶在八年十月二日,亨甫黜在九年十月九日,潤甫為中丞在九年十月五日。承禧此章,不得其月日,其稱惠卿貶及亨甫黜,則時固可考,既不可附九年十月九日以前。按承禧有乞避潤甫三狀,皆稱十月末。時政記載承禧乞免臺任第一狀,在十一月九日。
注釋【一】祖之與孫「之」字原脫,據閣本補。
【二】己丑原作「己巳」,據閣本改。【三】徑赴浙西新任「徑」原作「經」,據閣本、活字本改。
【四】降出惠卿元繳安石之書「之」,閣本作「私」。
【五】果無此語「無」原作「然」,據閣本改。【六】天下事變有不得盡聞「得」字原脫,據閣本補。【七】舒光祿「祿」原作「錄」,據閣本及下文改。
【八】終賈之削逐本句語意不完,疑有脫文。【九】禮樂必自天子出「自」字原脫,據閣本補。【一○】相與誡于觽「觽」原作「家」,據閣本改。
【一一】何補于天下之事「事」原作「士」,據閣本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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