续资治通鉴长编 - 卷二十五

作者: 李焘9,823】字 目 录

陛下謂昇平自得,資陛下以功業自多,日遷月移,浸成聖性,左取右奉,無非睿謀。所以陛下出一言,乃一謂湯、武可偕;陛下行一事,乃一謂堯、舜可繼。自纘大位,於今九年,四方雖寧,萬國雖靜,然刑罰未甚措,水旱未甚調,陛下謂之太平,誰敢不謂之太平,陛下謂之至理,誰敢不謂之至理!方欲為民求福,報天之功,有事於泰山,展禮於上帝,人謀雖克,天意未從。火於禁中,將驚悟於英主,詔下海內,遂布告於輿人。近臣聞陛下感悟之言,寧不惕厲,諫官閱陛下憂勤之詔,誰不徬徨。臣所以謂過在近臣,不在聖躬,罪在諫官,不在陛下。臣死罪,死罪。

然臣兩度上疏,而陛下不用一二,今臣數年在外,而陛下委之以分憂,碌碌隨觽,憂曠遺之靡暇,遑遑有志,思諫諍之未能。今幸天啟聖心,神贊皇運,感陛下虛佇待犯顏之諫,致陛下專精求逆耳之言,臣是以再罄愚衷,復伸鄙見。臣所謂陛下有朝令夕改者,試舉其一二以明之,置而尋廢者農師,禁而不嚴者車服也。臣所謂陛下有捨近謀遠者,試舉其一二以明之,宰相不得用人,而委員郎差遣,近臣不專受責,而求令錄封章也。自此章奏必多,聽用必廣,聽用既廣則條制必繁,條制既繁則依從者少,既依從者少,則是法令不行,法令不行,由規畫未當。有如前年敕下,令鄰近州府互差司理判官;至今年敕下,卻令本州仍舊差置。又如前年敕下,應徵科官吏,限前得了,即與超陞,限外未了,即當降黜,即不以縣有大小之分,稅有難易之徵,土田沃瘠之不同,歲時豐稔之不等,風俗勤惰之各異,官吏能否之各殊,而一概以程限所拘,一例以陞降為定。自後,未聞限外欠者降一官,限前了者陞一人。此無乃垂之空言,示之寡信!乞今後凡有所奏,或有所陳,幸陛下察而審之,令大臣議而行之。蓋臣下言之,則謂之封章,陛下行之,則出為法令。法令可簡而不可使繁,制度可永而不可屢變。變易不定,是彰思慮之不精,繁多難依,是令手足之無措也。

尚書曰:「臨下以簡。」又曰:「得師者王。」今宰臣若賢【二三】,願陛下信而用之【二四】,宰相非賢,願陛下擇可用而任之,何以置之為具臣,而疑之若觽人也。百官各舉其職,願陛下聽而用之,百官未稱其職,願陛下量其才而用之,何以置之為備員,而待之若□秩也。臣謂百職若舉,則萬務從而自理,百官未修【二五】,則萬務從而亦隳。必若任而疑之,則上下非一心,疑而用之,則君臣非一體。何則?疑能生謗,謗能生疑,疑從謗生,則父子之道偶虧於慈孝,謗因疑起,則君臣之際或變成於怨仇。魏文侯焚謗書,陛下故嘗知之,令狐楚有辯謗論,陛下時宜覽之。若然,則保得臣下始終,全得君上恩信,方謂君為元首,臣作股肱也。(此疏得之續錦里耆舊傳。)

九月。初,李繼捧入朝,其弟夏州蕃落使繼遷留居銀州。及詔發繼捧親屬赴闕,獨繼遷不樂內徙,時年十七,勇悍有智謀,偽稱乳母死,出葬郊外,以兵甲寘棺中,與其黨數十人奔入蕃族地斤澤,距夏州東北三百里,出其祖彞興像以示戎人,戎人皆拜泣,繼遷自言:「我李氏子孫,當復興宗緒。」族帳稍稍歸附,嘗遣所部奉表詣麟州貢馬及橐駝等。敕書招諭之,繼遷不出。是月,知夏州尹憲偵知繼遷所在,與巡檢使曹光實選精騎,夜發兵掩襲地斤,再宿而至,斬首五百級,燒四百餘帳,獲繼遷母、妻及羊馬器械萬計,繼遷僅以身免。(本紀、實錄載此事於十月庚寅,蓋據奏到耳,今移見九月。呂誨正惠公補傳云:保安軍奏獲李繼遷母,太宗喜甚。時寇準為樞密副使,上獨召準謀。準退,過宰相幕次不入,公使人邀至,曰:「陛下召公何為?」準曰:「議邊事耳。」公曰:「陛下戒公勿言于某乎?」準曰:「不然。」公曰:「若邊鄙常事,樞密之論【二六】,某不必與聞。若軍國大計,某備位宰相,不可不知也。」準以獲繼遷母告,公曰:「何以處之?」準曰:「欲斬於保安北門外,以戒兇逆。」公曰:「陛下以為何如?」準曰:「以為然,令準之密院行文書爾。」公曰:「必若此,非計之得也。願公少緩其事,某將覆奏之。」即召閤門吏,使奏上請對。上召入,公見上,具道準言,且曰:「昔項羽得太公,欲烹之,漢高祖曰,願分我一盃羹。夫舉大事者,不顧其親,況繼遷邊夷悖逆之人哉!且陛下今日殺其母,而明日繼遷可擒乎?若其不然,徒樹怨仇而益堅其叛心爾。」上曰:「然則奈何?」公曰:「以臣之愚,謂宜置於延州,使養視之,以招來繼遷,雖不能即降,亦可以繫其心,而其母死生在我矣。」上撫髀稱善,曰:「微卿,幾誤我事。」即從公謀。其母後病死延州,繼遷尋亦死,其子竟納□請命。按司馬光記聞有此,呂誨補傳及其祖端傳所載並同。考驗乃與正史不合,獲繼遷母實雍熙元年九月,此時端猶未參政,準亦未入樞府。淳化二年四月,準始為樞副,九月改同知。淳化四年六月準罷,端始參政。五年九月準亦參政,與俱在中書。至道元年四月端拜相,準參政如故。至道二年七月,準罷參政,端居相位如故。咸平元年十月,端罷相。端在中書首尾凡六年,其初為參政,準即罷樞副矣。補傳及記聞必誤。況獲繼遷母時,端及準俱未顯也,今不取。淳化五年四月,詔削奪繼遷所賜姓名,或準因事建議欲斬繼遷母,而端救之。然是年九月準始參政,附此事於九月後乃可,或附至道元年九月復奪所賜姓名時【二七】。兼二人並居政府,所云宰相及樞密等事仍須刪改,庶不甚牴牾,更詳之也。)上謂宰相曰【二八】:「今歲西成,四方大稔,人民亦無疾疫,皆上天垂佑所致,當與卿等力行好事,以答天意。」又嘗謂宰相曰:「昔楚文王得茹黃之狗,苑路之矰【二九】,畋於雲夢,三月不返。保申諫之,王引席伏地,申束箭五十,跪加王背者再,申趨出請死,王召而謝之,殺狗折矰,務治國事,并國三十九。朕觀書至此,未嘗不嗟賞數四,自古君臣,非道合何以及此。若君不信用,雖有直臣,亦無以行其道。」宋琪曰:「此事,一百年來人君亦罕有知者,非陛下博覽,安能得茲監戒。然臣聞『知之非艱,行之惟艱,』願陛下勉之。」上深然其言。又謂宰相曰:「朕於百姓孜孜訪問,務欲令其得所。感悅人情,固亦不難。且虎狼之性,最難調伏者,如苑中蓄虎,以時餌之,便知養育之恩,每亦馴擾,況於人乎?」(二事不知的是何時。按實錄,此月乙亥,上云已讀御覽八百卷,恐因是言及殺狗折矰事,今并養虎事書之。別本養虎事在太平興國八年十月壬辰,殺狗折矰事在八年十月甲子,皆云與宰相論此。按宋琪八年十一月壬子乃為宰相,恐別本誤,今不取。)

冬十月,上之即位也,召華山隱士陳摶入見,於是復至,上益加禮重,謂宰相宋琪等曰:「摶獨善其身,不干勢利,所謂方外之士也。在華山已四十餘年,度其年當百歲,自言經五代亂離,幸天下承平,故來朝覲。與之語,甚可聽。」因遣使送至中書,琪等從容問摶曰:「先生得玄默脩養之道,可以化人乎?」對曰:「摶山野之人,於時無用,亦不知神仙黃白之事、吐納之理,無術可傳於人。假令白日上昇,亦何益於世?主上龍顏秀異,有天人之表,博達今古,深究治亂,真有道仁聖之主也。正是君臣協心同德,興化致治之秋,勤行修鍊,無出於此。」琪等表上其言,上益喜。甲申,賜摶號希夷先生,令有司增葺所止臺觀。上屢與屬和詩什,數月,遣還。

上嘗謂宰相曰:「朕每日所為有常度,辰巳間視事,既罷,即看書,深夜乃寢,五鼓而起,盛暑永晝未嘗臥,至於飲食,亦不過差,行之已久,甚覺得力。凡人飲食飽,無不昏濁,倘四支無所運用,更復就枕,血脈凝滯,諸疾自生。欲其清爽,得乎?老子云我命在我不在天,全繫人之調適。卿等亦當留意,無自輕於攝養也。」(寶訓云此事在九年,不知月,今附見陳摶後。)壬辰,禁布帛不中度者,有違詔復織,募告者,三分畀其一。

癸巳,嵐州獻牝獸一,角似鹿,無斑,角端有肉,性甚馴,人莫能辨。詔髃臣參驗之,且諭旨曰:「符瑞之事,非朕所尚也。」右散騎常侍徐鉉、右諫議大夫滕中正、中書舍人王祜等皆援引圖史以為祥麟,宰相宋琪等拜表稱賀。上曰:「珍禽奇獸,奚益於事?方內大寧,風俗淳厚,此乃為上瑞耳。比年四方所獻禽獸之異者甚多,止令蓄於苑囿,以遂其生生之性。」琪等固請宣示於外,凡瑞物六十三種,並圖付史館。

辛丑,詔閤門自今應承受到中書劄子,如有錯誤揩改者,未能施行,卻送中書照會。十一月丙寅,親饗太廟。

丁卯,祀天地於南郊,大赦,改元。初,太祖追尊四廟,親郊以宣祖配天。及上即位,禮官以為:「舜郊嚳、商郊冥、周郊后稷,王業因之而興也。若漢高之太公,光武之南頓,雖有父之尊,而無豫配天之法。故三年、六年再郊,並以太祖配天,於禮為允。」上將東封,詔扈蒙定禮儀,蒙乃奏議云:「經曰『嚴父莫大於配天【三○】。』請以宣祖配天,而太祖配上帝。」及罷封禪為郊祀,遂用蒙議,議者非之。自張昭、竇儀卒,朝廷諮訪典故,草立儀法,皆蒙專焉。

唐制,散官二品、京官文武職事五品以上及都督、刺史皆帶魚袋。國初,其制多闕。丁卯赦書,初許升朝官服緋綠及二十年者,□賜緋紫,內出魚袋以賜近臣【三一】。自是,內外升朝文武皆帶,凡服紫者飾以金,服緋者飾以銀,京朝官、幕職、州縣官賜緋紫者亦帶,親王、武官、內職將校皆不帶。

癸酉,以建州進士楊億為秘書省正字,時年十一。億,徽之從孫,七歲能屬文。上聞其名,詔江南轉運使張去華就試詞藝,遣赴闕。連三日得對,試賦五篇,皆援筆立成,上深歎賞。命中使送至中書,又賦詩一章,略不杼思。宰相駭其俊異,削章為賀。上曰可與一官留京師,時詔令賦詩於前以適意。」故有是命。

十二月癸未,召京城耆耋百歲以上者凡百許人至長春殿,上親加撫慰。老人皆言:「自五代以來,未有如今日之盛也。」各賜束帛遣之。

丁亥,廢嶺南諸州采珠場。自是,唯商船互市及受海外之貢。

壬辰,立德妃李氏為皇后。(后以太平興國二年七月入宮,至是立為皇后。詔詞但云隴西李氏,則未始封德妃也。按本傳及會要等亦不載德妃之號,不知本紀何故云耳,當考。)

丙申,大酺,集開封府及諸軍樂人,自丹鳳門前至朱雀門,東西凡數里,遷四市貨殖,五方士女大會,作山車、旱船,往來御道,為魚龍曼衍之戲,音樂雜發,觀者闐咽。

甲辰,大雨雪。先是,上謂宰相曰:「今冬氣和暖,開春恐有疫癘。郊祀、酺宴之後,若得三五寸雪,大佳。」至是,陰雲四合,積雪盈尺。

上嘗語宰相曰:「統制區夏,自有道理,若得其要,不為難事。必先正其身,則孰敢不正?若恣情放志,何以使人□□礏懼。朕每自勉勵,未嘗少懈。至於內外官吏,皆量才任職,喻如匠者架屋,棟梁榱桷咸不可闕也。」宋琪曰:「近見陛下,自供奉官、殿直、承旨、三司大將、諸州邸吏,咸加選擢,曪銟功勤,振拔淹滯,內外無不知勸。」上曰:「此輩久歷艱難,皆無曠敗,若曾有瑕玷,人不保者,不預茲選。朕非但振舉湮沈,亦欲激厲使為好事耳。」琪曰:「陛下不以卑□,躬自搜訪,量材任職,無有棄人,所謂竹頭木屑亦不遺棄者也。」(選用三司大將等事,寶訓云在九年,因取「量材任使如作屋」等語聯書之。選用三司大將,別本亦在此年七月。)

注釋

【一】俾居房陵「俾」原作「畀」,據宋本、宋撮要本、閣本改。

【二】淮河西流三十里「流」原作「南」,據宋本、宋撮要本及宋史卷三○七喬維岳傳改。

【三】則母不能活矣「則」原作「其」,據宋本及上引宋史改。【四】第云轉運使令處茲罪「罪」字原闕,據上引宋史補。

【五】趙垂慶原作「趙重慶」,據宋本、宋撮要本及太宗實錄卷二九、宋會要運歷一之一改。

【六】後唐至國朝上引太宗實錄、會要及歷代名臣奏議(以下簡稱奏議)卷二八○律曆均作「傳後唐至國朝」。

【七】易車服旗色「旗」原作「之」,據宋本、宋撮要本及長編紀事本末卷一四改。【八】王延德等至自高昌「自」字原脫,據宋本、宋撮要本、閣本補。按王明清揮麈錄前錄卷

打 印】 【来源:读书之家-dushuzhijia.com】

首页上一页123 4下一页末页共4页/8000条记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