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樞密直學士寇準對曰:「洪範天人之際,其應若影響【七】。大旱之證,蓋刑有所不平。頃者祖吉、王淮皆侮法受賕,贓數萬計。吉既伏誅,家且籍沒,而淮以參知政事沔之母弟,止杖于私室,仍領定遠主簿。用法輕重如是,亢暵之咎,殆不虛發也。」上大悟,明日見沔,切責之。
是月【八】,翰林學士宋白等上新定淳化編敕三十卷。夏四月庚午朔,詔罷端州歲貢石硯。
辛巳,以樞密副使張齊賢、給事中陳恕並參知政事,宣徽北院使、簽書樞密事張遜為樞密副使,樞密直學士溫仲舒、寇準並為樞密副使,樞密副使張宏罷為吏部侍郎。宏懦謹,無他策略。居內庭,見胥吏必先勞揖。性吝嗇,好聚蓄。不為時所重。
度支使李惟清為鹽鐵使。惟清嘗以帳式奏御,上曰:「費用若此,民力久何以堪!曷由簡省,即便裁度。」惟清曰:「比開寶、興國之際,其數倍多。鴜以邊事未寧,屯兵至廣,臣觀將帥,誠未得人。臣聞漢有衛青、霍去病,唐有郭子儀、李晟,西戎北敵望而畏之。如此,則邊事息而支用減矣。望國家精擇將帥,以有威名者護塞,庶節費用。」上曰:「此一時也,彼一時也。今之玁狁,髃觽變詐,與古不同。朕每計之,自有成算。至于選用將帥,亦須深體今之機宜。如韓、彭雖古名將,若以彼時之見,便欲制今之敵,亦恐不能成功名。今縱得其人,未可便如往時,委之能成功業。此乃機事,卿所未悉。」
初,趙普出守西洛,呂蒙正以□簡自任,王沔怙恩招權,政事多決于沔。沔先與張齊賢同被進擢,掌樞務【九】,頗不睰。齊賢出守代州,沔遂為副使。參知政事陳恕筦鹽鐵,性苛察,亦嘗與沔忤。於是,齊賢與恕並在中書,沔心不自安,慮髃官有以中書舊事告齊賢等。己丑,左司諫、知制誥王禹偁上言:「請自今髃官詣宰相及樞密使,並須朝罷于都堂請見,不得于本廳延揖賓客,以防請託。」沔喜,即白上施行之,仍令御史臺宣布中外。左正言、直史館謝泌上言,以為:「如此,是疑大臣以私也。書云:『任賢勿貳,去邪勿疑。』張說謂姚崇外則簄而接物,內則謹以事君,此真得大臣之體。今天下至廣【一○】,萬幾至□,陛下以聰明寄於輔臣,苟非接見髃官,何以悉知外事!若令都堂候見,則髃官請見【一一】,咨事無時,是大臣常須有執事于都堂,無解衣之暇。古人有言曰:『疑則勿用,用則勿疑』。若政在大夫,祿去公室,國祚衰季,強臣擅權,當此之時,可以為慮。今陛下鞭撻宇宙,總攬豪傑【一二】,朝廷無巧言之士,方面無姑息之臣,禮樂征伐自天子出。書云:『無偏無黨,王道蕩蕩。』今日之謂也。奈何疑執政大臣,為衰世之事乎!昔孔光不言溫室中木,顧雍封侯三日,家人不知,謝安石對客圍碁,捷書至而客不覺,大臣當謹密如此,雖妻子猶不得聞,況他人乎!使非其人,當斥而去之,既得其人,任之以政,又何疑也!設若杜公堂請謁之禮,豈無私室乎?塞相府請求之門,豈無他徑乎?此非陛下推赤心以待大臣,大臣展四體以報陛下之道也。王禹偁識量庸淺,昧于大體,妄率胸臆以蔽聰明,狂躁之言,不可行用。」上覽奏嘉歎,即命追還前詔,仍以泌所上表送史館。(國初,不喜人附會權勢,故大臣不于私第見客,百官亦罕造門,只詣中書請謁,日不下百輩。宰相動至午際不得就食,敕牒或未印署,堆積几案,政事停壅,其中干以私者蓋十八九。議者以禹偁所論不為不當,但病其須于政事堂邀宰相相見為難爾。此據章德象會要,王珪因之,當考。)
五月乙巳,復置折博倉。(折博倉即折中倉也,端拱二年九月初置,尋以歲旱中止,今仍復之。)
左正言謝泌數奏章論時政得失,上嘉其忠藎。丙辰,擢左司諫,賜金紫,□錢三十萬【一三】。泌一日得對便殿,上復面加賞激【一四】,泌謝曰:「陛下從諫如流,故臣得以竭誠。昔唐末有孟昭圖者朝上諫疏,暮不知所在。前代如此,安得不亂!」上動容久之。
六月甲戌,忠武節度使、同平章事潘美卒,贈中書令,諡武惠。
乙酉,汴水決浚儀縣,壞連隄【一五】,泛民田。上昧旦乘步輦出乾元門,宰相、樞密使迎謁於路,上謂曰:「東京養甲兵數十萬,居人百萬,轉漕仰給在此一渠水,朕安得不顧!」車駕入泥淖中,行百步,從臣震恐,殿前都指揮使戴興叩頭懇請車駕回【一六】,興遂捧承步輦出泥淖中。詔興督步卒數千塞之。日未昧,而隄岸屹立,水勢遂定,始就次,太官進膳,親王、近臣皆泥濘沾衣。知縣事宋炎亡匿不敢出,上特赦其罪。
丁亥,詔右正言、直史館王世則,殿中丞、直史館王旦、張復,殿中丞、直集賢院程宿,贊善大夫、史館檢討、兼祕閣校理杜鎬,祕書郎、直史館李宗諤等,檢討皇太子、親王、皇族、后族等故事。仍令史館修撰賈黃中等編錄進呈。復,開封人也。
都官員外郎、知雜事范陽張郁【一七】上言:「正衙之設,謂之外朝。髃臣辭見及謝,皆先詣正衙,見訖,御史臺具官位姓名以報,閤門方許入對,此國家舊制也。自乾德以後,始詔先赴中謝,後詣正衙,至今有司遵行。而文武官中謝、辭見之後,多不即詣正衙,致朝綱之隳廢。欲望自今內外官中謝後,次日並赴正衙【一八】。內諸司遙領刺史者,及閤門通事舍人已上新授者,皆同百官例,並赴正衙辭、謝。出使急速,免衙辭者,亦須具狀報臺【一九】,違者罰一月俸。」
郁又言:「案令式,每假日,百司不奏事。陛下憂勤萬機,雖遇旬假,亦親聽斷【二○】。邇來文武百官,多就假日辭、謝,貴就便坐【二一】,以免舞蹈之儀。望自今假日除內職及將校【二二】,閤門不得引接辭、謝,其受急命者,不在此限。」
又言:「內殿起居,百官皆露立于廊廡之下。望自今前一日設幕次于閤門外,及復令御史重戴。」詔皆從之。重戴者,大裁帽之遺象也,本巖叟野夫之服,以帛為之,後魏文帝自雲中徙代以賜百僚。國初,但御史服之,其後,詔兩省及尚書省五品以上皆服,樞密、三司使副則否。(太宗初即位,申嚴正衙辭謝之制,張郁自今猶以為言,豈太平興國之詔蓋未施行故耶?當考。)
秋七月己亥,上謂三司使李惟清等曰:「夫貨財所以濟用度,或取之不以其道,違朕惠養庶民之意,豈能召和氣乎!當共務均節,無致厚斂于下。」(己亥,初二日也。本紀專著上語,不因他事。實錄無之。寶訓則以此語繫之端拱二年二月李惟清請調河南民運糧之後,不知寶訓何據?然寶訓于年月先後,或多不得其實,本紀又專著此,必不妄,今從之。)
李繼遷聞翟守素將兵來討,恐懼,奉表歸順。丙午,授繼遷銀州觀察使,賜以國姓,名曰保吉【二三】。趙保忠又薦其親弟繼沖【二四】,上亦賜姓,改名保寧,授綏州團練使。封其母罔氏西河郡太夫人。(王禹偁草繼遷制詞【二五】。)
先是,祠祀文命著作局官屬臨事撰進,多不合典禮。祕書監李至撰成數百道,號正辭錄,凡三卷,以進,詔永為定式。
八月丁卯朔,詔兩浙諸州,先是錢俶日,募民掌榷酤,酒醨壞,吏猶督其課,民無以償,湖州萬三千三百四十九瓶,衢州萬七千二百八十三瓶,台州千一百四十四石,越州二千九百四石七斗,並毀棄之,勿復責其直。
上欽恤庶獄,慮大理、刑部吏舞文巧詆,己卯,置審刑院于禁中,以樞密直學士李昌齡知院事,兼置詳議官六員。凡獄具上奏者,先由審刑院印訖【二六】,以付大理寺、刑部斷覆以聞,乃下審刑院詳議,中覆裁決訖,以付中書,當者即下之,其未允者,宰相復以聞,始命論決。鴜重謹之至也。(會要稱:法官議覆居道安獄,依違鹵莽,皆坐遷謫,因置審刑院。今實錄八月己卯初置審刑院,己卯,十二日也。九月戊戌,王禹偁等始免官,戊戌,初二日也。先後或失其序,豈禹偁等繫獄二十餘日乃論決耶?不然,會要誤也。今但依實錄所書,更須攷之。司馬光記聞稱趙普出鎮,太宗患中書權太重,且事繁,宰相不能悉領理,向敏中時為諫官,上言請分中書刑房置審刑院。按實錄、向敏中雖以左司諫知制誥,初不聞有此議,國史及他書亦弗載,不知光何所據也。且置審刑院,其意不過欽恤庶獄耳,豈能分中書權,省其事耶?疑此說或誤,更須考之。楊億談苑但云「審刑院本中書刑房,宰相所領之職,于是析出」,亦不云中書權太重故也。)
丁亥,□州言戎人七十三戶四百餘口內附。上因謂近臣曰:「國家若無外憂,必有內患。外憂不過邊事,皆可預防。惟姦邪無狀,若為內患,深可懼也。帝王用心,常須謹此。」
九月丁丑,戶部侍郎、參知政事王沔,給事中、參知政事陳恕,並罷守本官。初,給事樊知古屢任轉運使,甚得時譽,及為戶部,頻以職事不治,詔書切責,名益減。雅與恕親善【二七】,上每言及計司事有乖違者,恕具以告之,欲令知古盡力。知古後因奏對,遂自解。上問知古:「何從得此?」知古曰:「陳恕告臣。」上怒恕泄禁中語,疾知古輕脫,□知古皆罷之。沔以弟淮故,數為樞密副使寇準所詆,上亦寤沔任數好詐,非廊廟器,遂與恕同日俱罷。沔奉詔,見上,涕泣不願離左右,不數日,鬚鬢皆白。
上嘗謂近臣曰:「屢有人言儲貳事,朕頗讀書,見前代治亂,豈不在心!且近世澆薄,若建立太子,則宮僚皆須稱臣。宮僚職次與上臺等,人情之間,深所不安。蓋諸子沖幼【二八】,未有成人之性,所命僚屬,悉擇良善之士,至于臺隸輩,朕亦自揀選【二九】,不令姦險巧佞在其左右。讀書聽書,咸有課程,待其長成,自有裁制。何言事者未諒此心耶?」于是左正言、度支判官宋沆等五人伏閤上書【三○】,請立許王元僖為皇太子,詞意狂率,上怒甚,將加竄殛,以懲躁妄。而沆又宰相呂蒙正之妻族,蒙正所擢用,己亥,制詞責蒙正以援引親暱,竊祿偷安,罷為吏部尚書。
初,溫仲舒與蒙正同年登第,情契篤密。仲舒前知汾州,坐私監軍家婢,除籍為民,窮棲京師者屢年,蒙正在中書,極力援引,遂復籍。及驟被任遇【三一】,反攻蒙正,蒙正以之罷相,時論醜之。
命左僕射李昉兼中書侍郎,參知政事張齊賢為吏部侍郎,並平章事。
翰林學士賈黃中、李沆並為給事中、參知政事。沆初判吏部銓,因侍曲宴,上目送之曰:「李沆風度端凝,真貴人也。」不數月,遂與黃中俱蒙大用。
上嘗召見黃中母王氏【三二】,命坐,謂曰:「教子如是,真所謂孟母矣。」作詩賜之,頒賜甚厚。
庚子,以右諫議大夫、權御史中丞王化基為御史中丞。化基嘗慕范滂攬轡澄清之志,獻澄清略,言五事。
其一復尚書省,曰:「國家立制,動必法天,並建官屬,以尊王室。且尚書省上應天象,對臨紫垣,六卿擬喉舌之官,郎吏應星辰之位【三三】,斯實乾文昭著,政事具明。方今省曹之名,未稱朝廷之盛。夫三司使額【三四】,乃近代權制,判官、推官、勾院、開折、磨勘、憑由、理欠、孔目、勾押前行後行,皆州郡官司吏局之名也。臣今請廢三司,止于尚書省設六尚書分掌其事。廢判官、推官,設郎官分掌二十四司及左右司公事,使人掌一司。廢孔目、勾押前行後行為都事、主事、令史、書令史。廢勾院、開折、磨勘、憑由、理欠等司【三五】,歸比部及左右司。如此,則事益精詳,且盡去其州郡職局鄙俗之名也。六卿如闕本官,即選名品相近、有才望者權,其尚書郎官如闕本官,即于兩省三院選明幹有清望者依資正除。所貴尚書省無駁雜之官。其二十四司公事,若□簡不同,望下本官屬參酌其類,均而行之。」其二謹公舉,曰:「朝廷頻年下詔,以類求人。但聞例得舉官,未見擇其舉主。欲望自今別立名籍,先擇朝官有聲望者,各令保舉所知,其舉到職官員數,仍置簿籍,□舉主名姓錄在籍中。其受舉之官,如經任使,實著廉能,所司舉行賞典,特旌舉主。若所舉官貪贓敗露,舉主並當連坐。臣又思陛下自登寶位,十有餘年,七經掄選,甚得英俊,竊慮久沈下位,或處遠官,望令採訪,及州長吏察廉以聞,次第陞擢,亦同置籍中。」其三懲貪吏,曰:「夫貪吏臨民,其損甚大,或則屈法,或則濫刑,或因公以逼私,或緣事以行虐,使民受弊甚于蠹焉。蠹盛則木空,吏貪則民弊。若乃不求人聽,不以法繩,則夷、齊不能守正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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