续资治通鉴长编 - 卷三百七十二

作者: 李焘9,882】字 目 录

縝不協人望,要須因其求去而後出之。臣即奏言:「陛下以恩禮遇大臣,雖盛德之事,而臣等身有言責,言苟不效,義不可止。但恐自此章疏紛紜,煩瀆聖聽,於縝愈為不便。」至今四十餘日,臺諫文字,日以益多。而縝晏然據位,略無陳請。臣觀其意思,蓋欲佯為不知,固執權寵,遷延歲月,然後因間乘隙以害言者。用心如此,而陛下望其愧畏公議,自引而去,知其難矣。縝與蔡確、章惇均是姦邪,皆能虐民亂國。然蔡確聞有彈奏,即上章請郡。章惇雖不能自引,而褊中易動,輕肆狂言,亦蒙顯黜。惟縝居其中間,雖才器凡陋,不及二人,而操心深險。既不為確之遜避以辭政柄,又不為惇之躁妄以觸天威,盤旋顧望其中,窺伺不淺。苟可以一日固位,何所不為。而陛下待以體貌,含忍不發,正墮其計矣。臣竊惟陛下以至仁至公撫御髃下,近日中外臣庶稍就規矩,而獨於進退大臣,聽納臺諫,優游不決,似未盡善。臣不勝愚衷,懷愛君之心,請為陛下略言其故。

臣竊見仁宗皇帝在位四十餘年,海內乂安,近世少比。當時所用宰相二三十人,其所進退,皆取天下公議,未嘗輒出私意。公議所發,常自臺諫,凡臺諫所言,即時行下。其言是則黜宰相,其言妄則黜臺諫。忘己而用人,故賞罰之行如春生秋殺,人不以為怨。終仁宗之世,臺諫不敢矯誣,而宰相不敢恣橫,由此術也。今陛下雖能虛受直言,而臣等所陳一切,留中不出。使臺諫忠邪無由明辨,而大臣出入得以自由,曖昧成風,有損國體。蔡確之出,已負公議。觀文之除,觽謂僥倖。而大臣猶以不得節度使及轉官為詞。良由不正其罪,以啟讒慝之口。只如章惇之事,臺諫久以為言。是時陛下若即付三省議其可否,則惇之去留自出公議。陛下始既不忍,養成惇惡,然後特出御批,言其罪狀。正人端士雖知惇有餘誅,而邪黨小人,或謂陛下以忿怒逐樞密使。臣之所憂,實在於此。故願陛下舉行仁宗故事,凡臺諫封章,一一付外施行。如臣等所論韓縝過惡,必不下二三十章,並乞降付三省。如臣等所言有妄,即乞明正典刑;如縝罪狀不誣,亦乞顯行誅責。使天下明知縝之降黜,事端發於臺諫,蓋是公議所迫,雖先朝舊臣,陛下亦莫得而赦,自然中外更無毫髮議論。臣建此言,非獨為縝一事,蓋欲朝廷賞罰分明,庶幾仁祖之風復見於今日。

甲戌,高陽關路安撫司言,滄州多盜,乞敕內添入作重法地分。從之。

詳定役法所言,諸路見行出賣坊場、河渡等,并應合支酬招募衙前使用錢物,未有所隸。詔令提點刑獄司主之。尚書省言:請自今申奏強劫十人凶惡或軍賊五人以上,合降朝旨收捉者,更不送刑部,直送中書省取旨。從之。

乙亥,御史中丞劉摯、殿中侍御史呂陶進對,因論及帥臣,太皇太后宣諭曰:「帥臣極難得,劉庠可惜,方欲進用。」又曰:「近除胡宗愈、蘇軾如何?」摯等對:「甚合公議。」又曰:「盡是此中自除,兼蘇軾天下知其有文,多年淹滯。」又曰:「每執政來,常說凡與差除,須是公正,外人自無言語。」又曰:「王得君以其父廣淵於英宗有舊,故除一差遣,輒有論奏。」摯等對:「此後生,必為人所使。」又曰:「卿等近言被火災宗室,尋差中使存□,踏築屋舍。」又曰:「卿等公正,不畏權勢,但安心言事,此中必主張。更有事,但言來。」(劉庠卒在三月八日。)

王巖叟言:「臣竊聞近日火災熾大,延及至廣。顛沛皇皇,不知所舍,寓於佛寺,甚失其所。暴露庭廡,一無擁蔽。都人觀望,虧損事體,極為不便。伏料聖恩已加存撫,不待臣言。然臣聞聽所得,思慮所及,不敢遂默。此誠陛下所當留念。伏望睿慈嚴敕有司速尋可居之地,早令安泊。以昭陛下救災□難,篤於宗族之仁心,以示陛下禁非防邪,護惜國家之大體。」

貼黃稱:「如同文館、舊尚書省、三班院之類,皆舍宇甚多,可以權令寓泊,無害於事。」

御史中丞劉摯言:「臣近曾論宰相韓縝才鄙望輕,不足以備輔相,乞賜罷免,未蒙指揮。謹按縝素無學術,言詞淺陋,夤緣執政,無一善可道。人之善惡才否,懵然不知。近日差除,但用私意,招致物論,怨讟並興。竊恐漸肆邪志,敗壞公道,上負委任,下妨賢路。自仲春以來,自知公議所輕,揚言於人曰:『過寒食當乞罷退。』而又曰:『俟過神宗小祥。』近者但見時時挈治行李一二於外,以示欲去,然不聞有決然之意。其無廉隅,至於如此。吏卒之賤,市井之人,亦莫不醜笑之。何以尊榮廟朝,鎮服夷夏?乞將臣僚章疏付之於外,議其罪罷之,以允清議。」(元祐元年三月十八日。神宗小祥,三月五日。或以此章為孫覺,非也。)

庫部郎中郭茂恂為軍器少監。天章閣待制、知河中府王臨提舉崇福宮,鄭州居住,以疾從其請也。

詔罷熙河蘭會路經制財用司,其本路財利職事併入陝西轉運司。如有合措置事件,速具聞奏。其熙河路合得錢物,許兌那應副,即不得將充別路支費。經制司舊官候交與轉運司方得離任。仍於本路朝廷封樁內支撥三萬貫與劉昌祚,充經略司準備支用。從昌祚請也。(熙寧十年八月六日,初命李憲及趙濟同經制熙河。初仰給度支,歲費數百萬,於是置財用司,以足經費,至是罷之。新錄辨曰:以兩路財用併入轉運司,蓋從劉昌祚之請也。乃以謂指斥先帝開邊費用之廣,非也。自「先帝開邊」至「至是罷之」三十二字並刪去【七】。)

詔於常平錢內支賜錢四十萬貫與京西轉運司。

詔應差除並更改事件,令六曹限畫黃錄到,畫時關報御史臺并門下、中書後省諫官案,從御史中丞劉摯請也。(去年十月十日,十九日、今年閏二月二十六日,摯再有論列,今乃從其請。)

左正言朱光庭言:「臣嘗計天下青苗錢,除昨來支俵外,見在錢數尚多,欲乞將一州見在數,合同斟酌諸縣戶口多寡,並用收糴可留斛岗。凡遇豐年,則添價以糴。遇歲小饑,則減價以糶。大饑則以貸之。候豐歲輸還,更不出息。」詔戶部指揮府界諸路提點刑獄司,相度合收糴準備數目,須彼處有轉運司支遣斛岗可以兌換,及出糴得行【八】,不至積留損敗,保明聞奏。監察御史孫升言:「江西湖南鹽法之害,行於朱彥博、陳偲。兩路之民,殘害塗炭,甚於兵火。如知吉州魏綸虐增鹽數,獨吉州被害最苦。綸既以丁憂去官,而發運使蔣之奇乃薦綸悉心職事,乞候服闋,再令知吉州。之奇附會欺罔,至於如此!獨提舉江南西路常平等事劉誼,乃能上書極言利害,誼奪官勒停。而江南西路轉運使劉淑,再任本路,首尾五年,坐視毒虐其民,曾無一言,今乃除祠部郎中。伏望特正蔣之奇、劉淑之罪,復劉誼之職。」詔劉淑罷祠部郎中,差知宿州。蔣之奇特展二年磨勘,仍罰銅十斤。劉誼尋差權發遣韶州。(閏月末,呂陶章可考。劉誼除韶州,在六月末。舊錄云:先帝鹽法以通商利,法未就緒,升以為殘虐塗炭,聞者駭焉。新錄辨曰:孫升建言,指謂朱彥博、魏綸奉行乖戾,失鹽法之意,故有殘虐塗炭之說。史官不當引先帝為言。自「先帝鹽法」至「聞者駭焉」二十三字並刪去。)升又言,乞檢詳前奏,罷軍器監計置官。詔:「蔡碩更不候進書放朝辭,疾速發赴本任。竇長裕等元降錢本變易到物貨、材料,令工部根究有無欺弊聞奏。仍令所到路分轉運司截留應管文簿,關送工部,應干官物並隨處封樁。其錢降令轉運司根究一節,更不施行。」(閏二月十八日蔡碩除蔡河撥發【九】。)

禮部尚書韓忠彥等言,今參詳如有祥瑞邊捷,宰臣已下紫宸殿稱賀皇帝畢,赴內東門拜賀太皇太后。從之。

樞密院言,河東經略司保甲有不堪馬一千六百四十二匹,請即以填馬鋪廂軍及給禁軍步人將校,餘賣充保甲司樁錢。從之。

詔狄諮、劉定與外任宮觀差遣。以御史王巖叟劾諮、定提舉河北保甲,于教閱團場外種蒔鬻錢,充本司雜用故也。(四月十二日再責。)

御史孫升言:伏以先朝始議推行天下保伍之法,要在辨察姦偽,屏除盜賊而已。小人欺罔,遂進邪說,令教府界三路之民,使之知兵。嗚呼!其亦不思而已矣。自先王道德之澤熄,而禮義之俗壞;三代井田之法廢,而兼并之徒興。千百年間,積習陵夷,兵民乃判。世變之異,惟聖智為能通之。以太祖、太宗雄材大略,深慮遠謀,并一四海,降慴髃雄,措子孫帝王萬世不拔之規模,顧不知養兵之為費而獨嚴兵器之禁者,示民不可使知兵也。府界三路保甲,患害雖均,而河北為甚者,使者之罪也。劉定上挾章惇之姦黨,下附狄諮之庸才,內縱巡教指使,恣為誅剝,外為姑息□假,抑沮州縣,使法令行乎其民,大肆馮陵,公行恐喝,故真定、獲鹿之變起于後,而澶、滑之盜作于前。賴祖宗社稷之靈,聖聽睿斷之果,不惑乎姦言邪說,卒從廢減,不然患害未易知也。今遺毒餘孽,其弊猶存,姦惡之魁,既已屏斥于外,而劉定、狄諮生事起變,罪狀顯明。然假息竊視,冀于幸免,未正典刑,深鬱士民之憤。伏望聖慈察獲鹿、澶、滑之變,識劉定、狄諮之由,早正其罪,重行黜削。其後來頒降教閱畫一事件指揮,乞令樞密院再加詳議,約束禁止,以全祖宗萬世不拔之規模,則天下幸甚。」

貼黃稱:「周世宗復三關故地,我祖宗平四方僭竊,未嘗藉民兵也。前日陝西軍賊王沖,盤癕數州之間,每入團教場,則保甲環拜,納兵仗而走,則知保甲不足用以戰而適足為患耳。劉定、狄諮以教場內地所種菜,配賣與保甲,取其入為己用。定、諮身且如此,則左右使令之人,安得不肆為誅剝乎。」

兵部言,修定河東、陝西蕃弓箭手等逃亡法。從之。

以環慶路蕃官巴新永策多為三班差使,錄死事也。

丙子,門下、中書外省言,後省成,所有修省、曹、寺、監條貫行遣,合冠以門下、中書後省為名。從之。丁丑,御史中丞劉摯言:

臣近累具劄子言韓縝不可任以為相,未蒙聖旨稍賜施行。臣智識愚淺,竊觀先王擇任宰相,代天理物,任重致遠,非有大人之才德者,不足以當之。大人之才德不常有於天下,宰相不可以乏人。若漢祖之蕭、曹,宣帝之丙、魏,又其次也。後世有人焉,然能任職者罕矣。若唐太宗之房、杜,明皇之姚、宋,亦一時之相也。又降而下,亦世有人焉。或其主賢而相不及,或其相雖才而主不能用也。

國朝承五代之敝,太祖、太宗肇基帝業。時則有若趙普,文武兼資,識時知變,輔相兩朝,成太平之基。真宗時海內無事,則有若李沆、王旦,沉機先物,偉識宏度,左右承弼。仁宗時則有若王曾、呂夷簡,簡重方嚴,鎮撫內外,以才謀識略,平治四方。晚年得富弼、韓琦,付屬大事,世以永寧。臣以為祖宗以來一百三十餘年,未嘗一日而無宰相也。然其為人稱道,顯功陰德,若此六七人者,亦無幾耳。以祖宗之明,歷年之久,選用宰相,其難如此。

今者陛下即政逾年,閱天下之士未能盡篃,乃欲用為相者,人人皆當,不亦難哉!然今日自閑廢之中擢司馬光以為執政,未幾用為上相。天下之人,無智愚、無賢不肖,莫有一人以為不可者。光之素履信于人也。陛下用司馬光之心,明不負于生靈,幽不愧于鬼神矣。如光之學術才識,雖未足以望古之人,亦將無愧于今之人矣。故陛下用之而天下服。雖高宗之用傅說;明皇之用姚崇,又何以加。臣竊嘗論光,以為光負天下之重望,遇陛下之至誠,可以端坐廟堂,不勞施為,付髃才于百執,使各舉其職,不必身親其勞,口與之辨也。光如此可以上成伊、周之大功,下視房、杜之末跡矣。使光誠能蹈此,不幸有人焉曰韓縝者,與光為左右僕射,對秉國鈞,同持大政,光欲為此,則縝為彼矣,光欲一,而縝則三矣,為光者不亦難乎!齊桓公問於管仲曰:『何如而害霸?』曰:『有人不能用,害霸也。用而不能信,害霸也。既信而又使小人參之,為害霸之大者。』如司馬光之學術該博,清介有守,陛下既知而用之,用而信之,一朝拔而置之髃臣之上,天下莫不延頸企首以望太平。陛下又參用韓縝小人,以為左右僕射,使上下懷疑猶豫,以為信光之不篤,任光之不專。不然何為使小人相參也?使桓公如此,管仲其肯以相齊乎?

臣為陛下計,宜罷縝相位,或虛位以待賢者可也。尚書曰:「茲惟三公,論道經邦,燮理陰陽。官不必備,惟其人。」韓縝之行,內不孚於家,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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