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代納,亦須破壞產業。或虛指債負,妄起訟端,昏賴論訴【三三】。郡縣急於官課,更不問有無逋欠,遂使平人承認,械頸受箠,道路相望,囚繫坐獄,殊無虛日。其甚者至於自經溝瀆,鬻及男女,而猶不能免。大率一縣之內,中戶以上因買坊場或充壯保而破散者,十常四五。官方如此百計督責,極力掊聚,而逐界所得實錢,十分只及五六。成都管內坊場,第一界賣七十二萬餘貫,第二界六十六萬餘貫,第三界四十二萬餘貫,大率只收得一半入官,外餘無可催理【三四】。一則因元買價高,虛張其數;二則為物輕錢重,酒無厚利;三則日趨困窮,難於償納。以此天下坊場積壓少欠【三五】,其數極多。
神宗皇帝深知其弊,曾於元豐三年明堂大赦,并八年正月赦文,累行蠲放,及與展限送納。詔令所至,人皆鮜舞歌頌,以謂天地大恩,莫過於此。除已蠲放外,至今欠錢不下九百萬貫,簿書之內,雖有見欠之名;刑獄之下,必無可足之理。方當陛下布政之初,聚斂刻剝之事,大半罷去,天下臣庶欣戴稱頌,以為仁宗復生,宜廣霈德澤,以慰其望。臣愚伏願陛下特降睿旨,應係今日已前,因買坊場拖欠課利淨利,并抽貫稅錢,及過月罰錢之類,見勒買人或保人送納并破賣抵產者,並與除放。庶使窮困之人,普沾大惠,復遂餘生。況皇帝陛下、太皇太后陛下,恭儉慈仁,出於天礏,內無土木華靡之費,外無兵戈攻戰之賞,四海所入,國用豐盈,雖放免數百萬貫逋欠,如去泰山之一塵,何闕於事。且天下之務,固有是非輕重,惟聰明聖智能權而行,遂中於理。今放釋逋欠以安生靈,與督責收斂而廣用度,何者為是,何者為非,何者為輕,何者為重,權而行之,正在此日。又況冬春以來,雨雪愆候,祈禱備至,未聞霑足,則除放欠負,俾民免於凍餒【三六】,亦可以感天地之祐,召陰陽之和,使風雨時若也。臣又聞真宗皇帝嘗御便殿,親閱三司逋欠,放八十萬三千數。蓋真宗以逐次降赦放欠,多為有司廢格不行,或根究追逮【三七】,益為煩擾【三八】,故按籍引對而釋之。臣願陛下遠法真廟之恤民,近倣神宗之布惠,斷自聖意,特行蠲放坊場欠錢,天下不勝幸甚。
又言:「今所奏,止是乞朝廷特放坊場欠負,可與不可,稟自聖明,即非衝改戶部條貫,須至立法。伏乞留中裁酌,早賜施行。」又言:「臣每見赦令放欠,多為有司百端抑遏【三九】,追究根窮,幸其稍戾於法,遂不除放,使聖朝仁澤不及困窮。大抵人君發號施令,當如震雷時雨,不測而至,則天下知恩出於上。若是須委有司釐析契勘【四○】,立為條約,然後施行,則弊生於下,有損治體。伏望聖慈如以臣言萬一可行,即乞將臣此奏留中,作朝廷意旨,降詔蠲放,不必付在有司。(閏二月二十八日詔:「府界諸路人戶買撲坊場,見欠課利并抽貫稅錢及違限倍稅錢,令戶部許以息罰錢充折官本,已納及官本,即放免。并坊場淨利錢,見今孤貧不濟,即權住催理積欠。免役錢,與減放一半帶納。其敗闕坊場,委實停閉,官司不為受納詞訴,令依舊認納課利、淨利者,疾速根究詣實,所欠課利,特與除放訖以聞。」此詔但許以息罰錢充折官本,權住催理孤貧不濟戶,除放敗闕課利。陶所請,則並欲除放積欠【四一】,不但息罰及孤貧、敗闕也。當於此詔後論列【四二】。陶云「冬春以來,雨雪愆候」,或此疏必在春時,更詳之。二年正月末,又有疏乞除放逐界坊場積欠,蓋申明此請,竟未見從所請也。六月七日罷實封狀買坊場,當是從陶所請。劉摰正月九日先有言,并可考詳。)
又言:「伏見成都府、梓州路,自來只於人戶田產稅錢上,依等第差役。熙寧初施行役法,別定坊郭十等人戶,出營運錢,以助免役之費。蓋朝廷之意,本為人戶專有營運而無產稅,或有產稅而兼有營運,故推排坊郭有營運之家,仍於田產稅錢之外,別令承認營運錢數,以助稅戶,誠為均法。然推行之初,有司不能上體朝廷本意,一切督迫郡縣,及差官諭意,惟務定得坊郭錢多,用為勞效。州縣承望風旨,不問虛實及有無營運,但有居止屋宅在城市者,估其所直,一概定坊郭等第。雖以推排為名,其實抑令承認,立成年額,歲歲相仍,至今不減。訪聞嘉州坊郭人戶,以至閉戶移避於鄉村居住,營運錢亦不減免。雖欲轉賣屋業,勢不能售。其弊至此,蓋亦極矣。今來朝廷講議善役之法,坊郭等第固不可偏廢,然理須參究虛實,別行排定,不須循用舊額,務在酌中。其止有屋宅而別無營運,或有營運而物力不多,並宜蠲免,以□民力。竊慮諸路亦有似此去處,伏望聖慈下有司詳議,立法施行。」
又言:「坊郭等第不可偏廢者,蓋可以助鄉戶衙前之費,并役人迎送圓融等錢,但得其實,則不為擾。」詔並送詳定役法所。
先是,太皇太后遣中使陳衍,齎御札就賜司馬光,曰:「范純仁奏,乞以文彥博為師臣,備顧問,可以尊朝廷,服四裔。朱光庭劄子,乞尊禮為帝師,勿勞以宰相職事。所有朱光庭劄子三道,付卿看詳,可親書條具聞奏者。」光言:「臣鄉蒙恩擢為首相,自知智力淺薄,歷事未多,故乞陛下用文彥博以太師兼侍中,行左僕射,而臣佐之,庶無罪悔。今范純仁、朱光庭以為彥博元老師臣,不可煩以吏事,此在陛下裁度。若以正太師平章軍國重事,(彥博今以節度使守太師,猶是使相,若解節去守,則為正太師,位冠百僚,在宰相上。)令五日或六日(今緣雙日垂簾,故有至六日。)一入朝,因至門下、中書都堂,與諸執政商量,重事令執政就宅咨謀,其餘常程文書,只委僕射以下簽書發遣。如此亦足以尊大臣,優老臣矣。光庭又言范純仁、呂公著、韓維皆可為右相。臣愚以為范純仁、韓維各有才德,而進用日近,履歷未深,恐升遷太驟,觽情未服。惟呂公著舊歷兩府,今位次最高,若用為右相,韓維為門下侍郎,范純仁依舊,最為允當,克厭觽心。乞聖意採擇,其光庭劄子三道,謹同封進入。」(此劄子見雜錄第四冊,首稱今月十六日。按新舊實錄並云文彥博以四月二日召,十五日拜太師,此稱十六日,或字有差誤。又據呂公著家傳,則彥博拜太師乃五月一日,此稱十六日,亦未必無誤。今既用家傳,仍附此劄子於四月末,五月前。司馬光先奏乞以彥博為侍中、行左僕射,不知是何日,當在召彥博前。并此奏俱不載於本集,意者光自削去也。范祖禹誌朱光庭墓云:「進退大臣,損益政事,光庭密勿啟沃【四三】,多見施行。」蓋指此。當求光庭及范純仁此奏附益之乃善。光先奏已附閏二月三日庚寅,又四月二日己丑復得光手矒於范沖之孫華,果以四月十六日上。此又別有答執政就宅咨謀劄子,乃四月二十日上,今并附見。)
光又言:「臣前日承準御前劄子,以范純仁、朱光庭等上言文彥博不當煩以宰相職事,令別議優禮。臣當時恐稽留聖問,不暇仔細檢詳典故,但聞晉太傅鄭沖乞致仕,詔以壽光公就第,國之大政,皆就咨之。又以近日如臣之人微位輕者,以久在病假,執政猶奏知,來至臣家商量公事,況彥博宿德元老,理無不可。遂率爾奏對,稱或非時有重事,令執政就宅咨謀。今再準御前劄子問臣有無典故,臣實別無所據,其疏略僭妄之罪,甘伏重誅。若聖意以執政就宅咨謀為太重,臣謹按故宰相王旦守太尉兼侍中,許五日一赴起居,每起居日入中書,或遇軍國重事,不限時日,並令入預參決。今若令彥博依王旦故事,未審可否,乞賜裁決。」
注釋【一】先朝留意軍士「先朝」原作「先時」,據閣本、欒城集卷三七乞禁軍日一教狀改。按下文亦作「先朝」。
【二】後殿祗因閤門官宋史職官志九載元豐改官制,殿侍改為下班祗應,「祗因」,疑當作「祗應」。
【三】路令武浩充保丁「路令」,閣本作「只令」。
【四】來年科場且依舊法施行「且」原作「日」,據閣本、活字本及溫國文正司馬公集卷五二乞先行經明行修科劄子改。
【五】謹按故贈吏部尚書王陶與薦皆為宮僚「宮僚」原作「官僚」,按上句云「輔翊先帝於東宮」,宋史職官志二東宮官太子師傅下有云「宰相兼宮僚」,太子侍讀、侍講下有云「宮僚講讀」,與古稱東宮屬官為宮僚合,據改。
【六】云云原祇有一「云」字,據閣本補。
【七】三路轉運判官依轉運使支見錢「官」原作「宮」,據閣本、活字本改。
【八】胡耳西路一帶溪峒「西路」,閣本及下文小注均作「西道」。【九】容有未盡「容」,閣本作「宜」,欒城集卷三八乞差官同黃廉體量茶法狀作「理」。
【一○】蓋自省曹寺監並置以來「寺」原作「等」,據閣本改。按上文云「於寺、監,置長、貳、丞、簿」,宋史職官志一載「元豐五年,省、臺、寺、監法成」。
【一一】及饑饉賑貸「賑貸」原作「販貨」,據續通鑑卷七九及長編紀事本末卷一一○常平倉改。
【一二】緣兄安石喪亡「兄」字原脫,據閣本補。
【一三】乞將軍營致遠務及東西薼務管轄使臣以所管兵士作賊多寡立殿最法「以所」原作「所以」,「作賊」原作「捉賊」,據閣本及下文文義乙改。【一四】其餘州縣盡只賣永利東西兩監鹽「賣」原作「買」,據上下文義改。
【一五】而虞部李閌曲為問難「閌」,欒城集卷三七乞廢忻州馬城鹽池狀作「閎」。
【一六】除已令鋪戶收賣外「收」,閣本作「散」。
【一七】於是中行出守「中」字原脫,據閣本及長編紀事本末卷九七逐小人補。
【一八】不敢發之「之」,閣本作「耳」。
【一九】是時便合放斥「合」原作「令」,據閣本、活字本改。按下句云「今日名位,皆是合放斥後來僥倖所得」。
【二○】真宗皇帝賜其父耆異犀排方上文有「因於壙中取其父所繫黑犀排方帶以歸」,「異犀」疑當作「黑犀」。【二一】趁賤糴米以代諸路違限上供米數外「賤」原作「錢」,據閣本及欒城集卷三七乞以發運司米救淮南飢民狀改。
【二二】書手之點等第也「書手」二字原倒,據閣本乙正。
【二三】又緣向來未有如此約束「緣」原作「言」,據閣本改。按宋史食貨志上五、宋會要食貨六五之五○載此文是呂陶一次上奏語,尋文義亦不能分斷。
【二四】及有侵刻「及」原作「反」,據閣本、活字本改。
【二五】皆為第二等之類「為」原作「謂」,據閣本改。
【二六】然而腹腸空虛「腹腸」,呂陶淨德集卷二奏乞放坊場欠錢狀作「臟腹」。
【二七】是以堆□市易義倉抵當免役之類「堆□」原作「推□」,據上引淨德集改。按宋代商稅有堆□錢,見宋史食貨志下六。又「免役」,淨德集作「免行」。【二八】獨有出賣坊場一事「賣」原作「買」,據閣本及上引淨德集改。
【二九】州郡衙前既勒力役「既勒」原作「即勤」,據上引淨德集改。
【三○】盡以私奉於公家同上書無「私」字。
【三一】既妄添所置之直「妄」原作「望」,據同上書改,與下文「又虛增抵產之數」句義相合。
【三二】課利抽貫稅錢供納不足同上書於「課利」下有「淨利」二字,又下文有「因買坊場拖欠課利淨利」,疑此處脫「淨利」二字。【三三】昏賴論訴「昏賴」,同上書作「橫賴」。
【三四】成都管內坊場第一界賣七十二萬餘貫第二界六十六萬餘貫第三界四十二萬餘貫大率只收得一半入官外餘無可催理以上四十九字同上書作小注。
【三五】以此天下坊場積壓少欠同上書「坊場」下多「錢」字。【三六】俾民免於凍餒「民」字原脫,據閣本及上引淨德集補。
【三七】或根究追逮「或」原作「而」,據同上書改。
【三八】益為煩擾「煩」原作「繁」,據同上書改。
【三九】臣每見赦令放欠多為有司百端抑遏「放欠多為」原作「多放欠為」,據同上書乙正。【四○】若是須委有司釐析契勘「若是須委有司」原作「若是順委有司」,據閣本改。按活字本作「若順委自有司」,上引淨德集作「若委自有司」。
【四一】則並欲除放積欠「並」,閣本、活字本均作「普」。
【四二】當於此詔後論列「於」,閣本、活字本均作「在」。
【四三】光庭密勿啟沃「啟沃」原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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