续资治通鉴长编 - 卷三百七十九

作者: 李焘10,559】字 目 录

,有敕罷實封投買坊場法。以此二事證之,新、舊實錄必誤。今自十一月四日移入六月七日。編錄條貫亦六月七日聖旨。呂陶乞罷實封,附四月,卻至月末。劉摯正月九日先有論列,此蓋從陶請也。)

甲午,朝散郎□革為江東轉運判官,尋罷之。先是,轉運判官三員,革替齊堪,而劉拯尚在任,有詔止除一員故也。(革罷在十一日,今并書之。)

詔諸路轉運司:「每歲支移、折變,並須躬親審度地里遠近,順便體問收成豐歉去處,遵守詔條,禁戢官吏,務從民便。」

復安州景陵縣為州,復鄂州漢陽縣為軍,漢川鎮、安州雲夢鎮、荊南玉沙鎮板江鎮建寧鎮、歸州興山鎮並為縣。

戶部言:「百姓昔年請鹽,謂之蠶鹽。及至絲蠶之時,大有所濟,然後隨處納錢入官。昨因言者罷所俵蠶鹽,止令百姓虛納鹽錢,於義未安,請依舊俵蠶鹽。」從之。

樞密院言西人遣使入貢,計會地界,合要承旨司官同共檢詳本末,計議事體。詔左司郎中劉奉世權樞密院承旨公事,候邊事了日依舊。

御史中丞劉摯言:臣竊以國家之患,莫大於發政行令而人敢違;人臣之罪,莫大於邀功罔上而為國生事。記曰:「不從令者死。」於律,擅興千人者誅。蓋自古失御臣之道,使其陵上召亂,而後患有不勝言者,多必繇此。然則法令不可不嚴,而人主不可不察也。臣伏睹去年三月六日陛下登極赦書:應緣邊州郡,仰長吏、巡檢、使臣鈐轄兵士及邊上人戶,不得侵擾外界,靜守疆埸,勿令騷擾。命令既下,邊境之上,風塵頓息,蕃夷之情,感服面內。當此之時,知太原府呂惠卿輒於四月中旬被受赦敕之後,連遣部將折克行、訾虎相次以數萬人入西界討蕩,所得首級,皆是沿邊老弱【二】,虛夸以為功,而官軍人騎死傷甚觽。未幾,西人復讎,以五月犯塞,疆臣戰沒,士卒陷亡。臣以為勞師動觽,奏功不實,以至結怨外夷,猶未足論也。而其公違詔敕,擅出師旅,實無人臣之禮,則其罪不可以不治。謹按惠卿遭遇暴起,初不以道,幸嘗備位執政,不深惟大義報國,乃欲造非常之功,圖再進用。且邊陲本自無事,又陛下新即位,銜恤謹始,豈遑用武?故上循祖宗以來踐阼故事,加惠邊圉,禁相侵擾,丁寧戒諭,所以休息軍民,慰安夷夏。詔號宣布,明若日月,可謂至恩盛德,人情孰不欣戴?而惠卿以前兩府居帥守之任,所宜與國家同休戚,將順至意,以鎮方面,乃敢用貪功幸進之志,為此亂階。夫違棄制命,虧臣子之道,其罪一也。當陛下諒陰之中,謀動干戈,其罪二也。受神宗遺詔,未踰月而忘哀疚之情,覬幸功賞,為大不忠,其罪三也。致新天子命令失信于四夷,其罪四也。開外夷之隙,至今警備未得安靜,其罪五也。夫惠卿,天下知其為姦人也,方命擅兵,天下之大惡也,臣恐防微杜漸,朝廷不當涵養而不慮也。昔漢之王恢,欲徼一時之幸于匈奴,故為馬邑之役,孝武許之,是恢欲奉詔以從事也。然後以謀出于恢,故下吏不赦,使恢自殺。馮奉世出使外域,以便宜擊莎車,立功萬里,終以擅命不侯。蓋古之人御將審兵法義如此。若惠卿則非如恢之請命也,又非如奉世之止于擅命也,被新詔敕禁約甚明,而廢格不顧,是叛命者也。方陛下嗣政之始,以威福信義懷寧天下之時,而第一命為強悍之臣叛違而不從,欲朝廷無所誅詰,上下不敢誰何,臣知陛下異日有大政令,將不足以號天下而信四夷;姦臣之逆命,心輕國憲者,將接跡而動矣。臣位中執法,職在糾治姦慝,伏請以臣章付外議,正惠卿罪狀,考古之義,依律處分,以申大公之法,為姦雄之戒。

貼黃稱:強臣廢詔出兵,則何事不可為也?伏望深察,只于樞密院契勘,見得出兵月日,在三月六日赦令約束之後,虧損國威,失外夷之信,不可不行誅竄。

又稱:「臣聞惠卿在赦前,曾有管勾麟府軍馬張之諫陳說出兵不便。惠卿怒其異議,奏黜之諫。于是部將恐懼,既而三月六日赦敕繼到,又有折克行引赦書指揮申說,而惠卿不聽,使克行等於四月十七日并十九日入界。」

又稱:「或謂惠卿恐于赦後曾有奏稟,臣以為不然。蓋三月六日赦,計程到太原當在中旬間,而出兵在四月十七日,則必非奏請得旨而後行也。借如曾有奏請,亦是違敕,如許之出兵,亦止是三省、樞密院經歷去處,不合依從施行,而于惠卿擅興之罪,不繫奏聞,皆無所逃也。」又稱:「惠卿自以罪大必將有禍,遽然託疾颺去,力求宮觀差遣,意謂朝廷雖有行遣,不過如此,故先自處置,此足以見其姦猾。今陛下若謂惠卿已是閒局,有所□貸,乃是正中其計,則朝廷法不復可振,而悖慢之臣無復忌憚,非國家之福也。」又稱:「惠卿自罷執政,日夜規圖再用,謂非造奇功則不可以復得兩府。故逢迎朝廷,專意邊事。陝西已然之禍,更不復論。自初至河東,即為將士分番之制,變亂戍守舊法,故兵制大壞,邊備浸弱。調麟府兵民遠出,以耕塞外從來兩界不耕之田,虛內以營外,坐困三州,虛張所入,欺謾朝廷。」

又稱:「惠卿天資凶險,其辯詐如少正卯,其姦邪如盧杞。始自小官附王安石進用,事安石有父師之契。一日當權,遂與安石為死讎,起鄭俠之獄,以廢逐安石弟安國。平時與安石以利相市,以私相求。及黜知陳州,乃盡以安石所通書簡繳奏上以傾安石。棄理背義,天下賤之。兄弟前後于淮、浙怙勢殖產,脅州縣,其事非一,四海所共知。今來違敕起兵一事,尤駭髃聽,實見無君亂常之心。伏望早賜誅竄,以快中外之憤。」

左司諫王巖叟言:

臣伏以人臣之罪,莫重于違君命以貪功,莫深于開邊隙以遺患。有一于茲,法所不赦。準元豐八年三月六日陛下登極赦書:應緣邊州府,仰逐處長吏并巡檢、使臣、鈐轄兵士及邊上人戶,不得侵擾外界,務要靜守疆埸,勿令騷擾。陛下所以謹始防微之心,可謂深矣,可謂遠矣!伏見前知太原府呂惠卿立心悖逆,輕易朝廷,當年四月內故違赦書,兩次擅發兵入西界三角川、聚星泊以來,肆意討蕩。致西人五月間,復以千五百餘騎犯葭蘆寨,供奉官王英為之戰死。惠卿為國生事,結怨連禍甚明。西人性重報復,既邊隙一開,豈獨王英一死而可已?後日之患,將源源而來矣。此首惡之人,所以不可不誅也。按惠卿陰讒狡猾,具足小人之材;凶險姦回,兼備髃邪之惡。昔為參知政事,竊弄威權,震懾天下,公行欺罔,人莫敢言,賈下之怨,歸于朝廷。幸先帝明照其姦,早加斥遠,不得久居中用事,不然,善人無類而生民塗炭矣!其天資殘忍而好貪,躁輕而喜動。雖處於外,亦未嘗少務安靜,以生靈之患,國家之憂為□。所以果于違命而不懼,敢于擅興而無憚。方先帝升遐,臣子宜哀戚之際,而猖狂于弄兵,大不孝也。方陛下登極,大臣宜惴懼之時,而驕恣于犯令,大不忠也。使朝廷不知則已,知而不正典刑,何以行命令?何以嚴法守?何以折姦雄之心而消變于未兆?伏惟陛下即位赦書,非常赦比,四夷之心,固將信而倚之以自安。始踰月,而方面大臣,首不奉詔,罪豈可赦?使陛下即位之初,失信于夷狄者,惠卿也。陛下今一不治,他日邊臣有引惠卿為辭,而擅興逞志者,陛下何以責?此不可不思也。使惠卿有功且不可恕,況其無功?使當常時且不可容,況在初政?伏望陛下奮獨斷之威,正大姦之罪,以令四方。先王謂刑一人而天下服者,若惠卿其人也。惟陛下勿疑,以明國憲之不可亂,社稷幸甚。

右司諫蘇轍言:

臣聞以堯為君而舜為之繼,四凶之惡不得而容;以武王為父而成王為子,管蔡之罪不得而赦。何者?凶德貫盈,邪黨蕃熾。用之足以熒惑當世,存之足以遺患將來。是以聖人下為百姓遠慮,後為子孫深憂,逐而去之,靡有疑志。今皇帝陛下富于春秋,諒陰不言。太皇太后陛下委任大臣,政出房闥,而存養元惡,隱忍不誅,人知後患,懼者甚觽。臣近曾奏言:呂惠卿稟性凶邪,罪惡山積。自熙寧以來,所為青苗、助役、市易、保甲等法,皆出于惠卿之手。至于輕用甲兵,興造大獄,凡害民□國之事,皆惠卿發其端。故近歲姦邪,惠卿稱首。臣于前奏論之稍悉,然至今多日未見施行。竊惟朝廷近日掃除髃慝,如□居厚、蹇周輔、呂嘉問、宋用臣等,皆以一事篅國,即加流竄。今惠卿兼有觽惡,自知罪大,托疾求閑,而朝廷因亦不問,臣恐國之政刑,從此大廢。今中外士大夫見惠卿獨得不誅,皆謂言事之官有畏強凌弱之心,執政大臣有吐剛茹柔之意。朝廷用法不平,掇拾蜂螘,脫遺鯨鯢,貽患後人,取笑千古,因此髃惡小醜已得罪者,亦皆不服。伏惟二聖臨御,至公如天地,至明如日月,其於用法不應如此。臣愚竊料聖意必謂方今弊事略除,髃枉消退,惠卿既領宮觀,不足復誅,故稍加闊略,以安反側。臣退復思慮,終謂不然。惠卿姦人之雄,用意不淺,無病而去,有伺隙之心。使之一旦復攝尺寸之柄,必致天下之患,若不以時放棄,深折姦謀,臣恐朝廷未得安枕而臥也。伏乞檢臣前奏,付外施行。埙元惡已除,然後洗滌瑕疵,以安中外,不為晚也。臣不勝憂國愛君之切,不顧死亡以犯凶人,惟陛下裁幸。

右正言王覿言:(覿言不得其時,附摯、轍言後。)

臣聞自古中國有以致外夷之患者,其端固不一也。然大要多因守邊之臣貪功生事而侵擾之,積以成釁,其禍乃深。故漢武帝用王恢、聶壹之言,絕匈奴之好,以興馬邑之師,已而無利,其後連兵不解者數十年。唐明皇因孫誨、趙惠琮之謀,背吐蕃之請,以有青海之戰。初雖一捷,其後官軍陷沒者數萬人。如武帝、明皇,可謂英睿之主矣。然一為邊吏所誤,渝盟爽信,以快一時,使生靈肝腦塗地,財殫力竭,為後世笑,可不為之痛惜哉!故為國深慮,若貪功生事之邊吏,置之法而無赦,則庶幾得所以懷外夷、安邊境之道也。

臣伏見資政殿大學士呂惠卿,前知太原府,於元豐八年違敕差折克行等,於四月十七日入西界三角川以來討蕩,及差第一將訾虎於四月十九日入西界聚星泊以來討蕩,第二將及麟府州蕃漢士卒及添差之兵無慮二萬人騎。故結釁于彼,而我之士卒陣亡及傷而見姓名者數百人,隨軍子弟不與焉。支過賞功及陣亡輕重賜銀絹二萬餘匹兩,犒設及其餘錢糧又數萬計。致西人卻于五月中,引千餘騎犯邊,至葭蘆寨,供奉官王英以戰死,兵士陷沒者六十餘人。自是惠卿內懷憂恐,作守備于極邊難得水草之地,添屯兵馬,虛費極多。

臣訪聞惠卿出兵之時,邊境本自安靖,徒以元豐八年曾有朝旨,倏往忽來,為擾耕之計,惠卿緣此于去年春間面諭諸將,及遣邊官諷沿邊將佐,甲乙出兵。蓋欲事成則功歸于己,不成則罪在將佐而已。故管勾麟府路兵馬公事張之諫不肯隨順申請,惠卿挾怒奏黜,人咸冤之。未出之間,三月六日登極大赦既到,折克行以赦書指揮不得侵擾外界,未肯出兵。惠卿不聽,故克行等乃以四月十七日、十九日入界。

臣伏讀三月六日赦書:應緣邊州府,仰逐處長吏并巡檢、使臣鈐轄兵士及邊上人戶,不得侵擾外界,務要靜守疆埸,勿令侵擾。此朝廷之美政,陛下之盛德也。凡州郡赦書初到之日,集官吏軍民而宣讀焉。聖恩深厚,孰不咨嗟,四夷傳聞,當亦感泣。蓋皇帝陛下即位之始,太皇太后同聽政之初,以神宗新棄天下,聖心悲哀,豈遑武事?故須慰安外夷,休養兵民,俾兵民安土而無荷戈之憂,外夷歸心而無擾邊之患。然後可以見中國禮義之舉,可以申聖孝亮陰之情也。而惠卿志不在哀,心輕赦敕,僥倖功賞,妄興師徒。使朝廷內則致疑於兵民,外則失信於外夷,虧損國體,蠹傷聖政,皆惠卿之由也。

臣檢會本朝自建隆以來南郊等赦,並無前項不得侵擾外界等指揮,惟太宗、真宗、仁宗、英宗、神宗登極大赦,戒敕邊吏,與去年三月六日赦文正同。于此既有以見祖宗謹始之先務,又有以知陛下承祧之深意也。是則于國家之體,所繫豈輕哉?凡厥邊臣,敢不恭命。惠卿嘗為執政,方握帥權,朝廷禮遇不為不優,國家委寄不為不重。所當將順聖德,彈壓邊陲,若提封之內,敢或違敕弄兵,輒侵外境,自當決行軍法,以嚴天子之命,以為邊吏之戒,安可自為亂階,身犯詔禁?渙汗之號,方悅于髃情;無名之兵,已駭于觽聽。如此則吏民豈復以赦書為可信?夷狄豈復以中國為可親?四方豈復以朝廷為可尊?後世豈復以祖宗為可法?陛下以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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