位,乃競為循默,曾不為朕言事。朕日夕焦勞,略無寧暇。臣主之道,當如是耶?」昉等惶懼拜伏。上曰:「事有未至,與卿等言之,亦上下無隱爾。」
丙午,張洎赴翰林,上謂近臣曰:「學士之職,清切貴重,非他官可比,朕常恨不得為之。故事,上日,有敕設及弄獼猴之戲,久罷其事,然亦非宜。今教坊有雜手伎、跳丸、藏珠之類,當令設之。」仍詔樞密直學士呂端、劉昌言及知制誥柴成務等預會。
丁未,廢京朝官差遣院,令審官院總之。翰林學士錢若水、樞密直學士劉昌言同知審官院,考覆功過,以定升降,皆其職也。又以判流內銓、翰林學士承旨蘇易簡,虞部員外郎、知制誥王旦等同兼知考課院。凡常調選人,流內銓主之,奏舉及歷任有殿累者,考課院主之。并吏員而省司局,議者咸以為當。從易簡之請也。(呂蒙亨引對,上謂判銓王旦曰:「此人于兄弟中最優,蒙正何以不言?」旦曰:「蒙亨,文學政事,俱其所長。」即授光祿寺丞,此據呂蒙正傳,事在至道初,今附注,俟考。蒙亨,已見雍熙三年。)
戊申,詔罷鹽鐵、度支、戶部等使,三司但置使一員、判官六員、推官三員,三部勾院但置判勾官一員、判官一員,其屬吏並仍舊貫。處分符牒並令判官、推官通署頒行,三司使但于案檢署字。從殿中丞馬應昌之議也。
以鹽鐵使魏羽判三司。
初,京西轉運副使、虞部員外郎祁人盧之翰建議,以潩水泛溢,侵許州民田,請自長葛縣開河導潩水分流【五】,合於惠民河。于是役成,之翰以勞加戶部員外郎,為陝西轉運使。(本志在淳化二年,今從之翰本傳,因遷官乃書之。)
六月壬申,宣徽北院使、知樞密院事張遜責授右領軍衛將軍,左諫議大夫、同知院事寇準罷守本官。遜素與準不協,數爭事上前,上將罷之。他日,準與溫仲舒同出禁中,歸私第,道逢狂人,迎馬首呼萬歲。右羽林大將軍、判左金吾王賓故與遜俱事晉邸,遜嘗保舉賓,雅相厚善,又知遜與準有隙,因奏言:「民迎準馬首呼萬歲。」既而遜等奏事,上詰之,準自辨云:「實與仲舒同行,而遜令賓獨奏臣。」遜執賓奏斥準,辭意甚厲,因互發其私,上怒,故貶遜而罷準。(僧贊寧作王得一行狀云:堂吏蘇允淑者,受朝旨沙汰年高選人,七十以上當授散官。有唐州團練判官掌宣與允淑有憾,宣年始三十五,被允淑夾帶高年輩中奏名,授宣為唐州司馬。宣與僧法燈素友善,以此事為訴。法燈夙承公厚眷,一日,言此不平于公,公令法燈引至,具得見黜之由。公奏聞,太宗令中使尋訪,召而賜對,仍令上殿,俯邇天顏,問其被抑之故,面轉著作郎,復賜錢百萬,宣諭為壓驚之貺【六】,授大理法直官。送允淑御史臺,鞫問所因。允淑路由本第,紿其押者,言略入見家人輩,押者令入,允淑得便遂自刎,卒。太宗疑及參政寇準,出準為青州守,其信用皆如此類。按準罷政,乃緣狂人山呼,與得一行狀不同,當考。)
以涪州觀察使柴禹錫為宣徽北院使、知樞密院事,樞密直學士劉昌言為右諫議大夫、同知院事,右諫議大夫、樞密直學士呂端守本官、參知政事。昌言驟膺大用,不為時望所歸,或短之于上前,且言其詞語難曉,上曰:「惟朕能曉之。」
甲戌,尚書省重定內外官參集儀制及比視品秩以聞,詔付有司頒行。
戊寅,命左諫議大夫魏庠,司封郎中、知制誥柴成務,同知給事中事。凡制敕有未便,宜準故事封駮以聞,所下制敕悉具編次,事當舉行者條奏之。從左諫議大夫魏羽之請也。
先是,上急召廣南轉運使向敏中歸闕,擢工部郎中。一日,御筆飛白書敏中及虞部郎中鄄城張詠姓名付宰相,曰:「此二人,名臣也,朕將用之。」左右因稱其材。秋七月己酉,並命為樞密直學士。
庚戌,雍邱縣尉武程上疏,願減後宮嬪嬙。上謂宰相曰:「程簄遠小臣,不知宮闈中事。內庭給使不過三百人,皆有掌執不可去者,卿等固合知之。朕以濟世為心,視妻妾似脫屣爾,恨未能離世絕俗,追蹤羡門、王喬,必不學秦皇、漢武,作離宮別館,取良家子以充其中,貽萬代譏議。」李昉曰:「陛下躬履純儉,中外所知,臣等家人皆預中參,備見宮闈簡約之事。程微賤,輒陳狂瞽,宜黜削以懲妄言。」上曰:「朕曷嘗以言罪人,但念程不知爾。」
八月丙辰朔,上草書宋玉大言賦賜翰林學士承旨蘇易簡,易簡因擬作大言賦以獻,上覽賦嘉賞,手詔褒之。易簡直禁中,以水試欹器,屬小黃門宣事見之,因密奏,而不識其名。及晚朝,上曰:「卿所玩得非欹器耶?」易簡曰:「然,乃江南徐邈【七】所作。」即取至便坐,上親較試,再三嗟賞。易簡進曰:「臣聞日中則昃,月滿則虧,器盈則覆,物盛則衰。願陛下持盈守成,慎終如始,固萬世基業,則天下幸甚。」
通進、銀臺司舊隸樞密院【八】,凡內外奏覆文字必關二司,然後進御,外則內官及樞密院吏掌之,內則尚書內省籍其數以下有司,或行或否,得緣而為姦,禁中莫知,外司無糾舉之職。樞密直學士向敏中初自嶺南召還,即上言:「通進、銀臺司,受遠方疏多不報,恐失事幾。請別置局署,命官專聭,較其簿籍,以防壅遏。」上嘉納之。癸酉,詔以宣徽北院廳事為通進、銀臺司,命敏中及張詠同知二司公事,凡內外章奏案牘,謹視其出入而勾稽焉,月一奏課,事無大小【九】不敢有所留滯矣。
發敕司舊隸中書,尋令銀臺司兼領之。
戊寅,詔宰相、參知政事、樞密使副使、翰林樞密直學士、丞郎、兩省給舍以及三司判勾,各於京朝官內舉廉勤強幹、明於錢穀、堪任三司判官者各一人,其現任轉運使副及年齒衰邁者不在稱舉之限。
初,黃州團練副使王禹偁量移解州,因左司諫呂文仲巡撫陝西,疏言父老,求徙東土,上即詔禹偁還朝。己卯,授左正言,謂宰相曰:「禹偁文章,獨步當世,然賦性剛直,不能容物,卿等宜召而戒之。」尋命直昭文館【一○】。
九月乙巳,以給事中封駮隸通進、銀臺司,應詔敕並令樞密直學士向敏中、張詠詳酌可否,然後行下。時,泰寧節度使張永德為并代都部署,有小校犯法,永德笞之至死,詔按其罪,詠封還詔書,且言:「永德方任邊寄,若以一小校故,摧辱主帥,臣恐下有輕上之心。」不從。未幾,果有營兵脅訟軍候者,詠復引前事為言,上改容勞之。丙午,詔翰林學士承旨蘇易簡、給事中陳恕、左諫議大夫魏庠寇準、右諫議大夫趙昌言、起居舍人知制誥呂祐之等,于幕職、州縣官中各舉堪任京官者二人;左司諫呂文仲等九十七人,各舉堪任五千戶以上縣令者二人。時天下富庶,上勵精求治,聽政之暇,盡索兩省、兩制清望官名籍,閱朝士有德望者,悉令舉官。至祐之名,熟視良久,宰相因言:「祐之前舉東野日宣無狀。」上曰:「此正可令贖前過耳。」遂以祐之預焉。
是秋,自七月初雨,至是不止,泥深數尺,朱雀、崇明門外積水尤甚,往來浮甖筏以濟。壁壘廬舍多壞,民有壓死者,物價湧貴,近甸秋稼多敗,流移甚觽。陳、潁、宋、亳間盜賊髃起,商旅不行。上以陰陽愆伏,罪由公府,切責宰相李昉及參知政事賈黃中、李沆曰:「卿等盈車受俸,豈知野有餓殍乎?」昉等慚懼拜伏。黃中出,語人曰:「當時但覺宇宙小一身大,恨不能入地爾。」(此據談苑,不及呂端,豈以端新預政,久雨非其罪耶?)
冬十月庚申,尚書左丞張齊賢出知定州。齊賢自言母孫氏年八十五,抱羸疾,不願離左右,上憫然許之。齊賢在相位時,母入謁禁中,上歎其壽考有令子,多賜手詔存問,別加錫與,搢紳以為榮。齊賢尋遭母喪,水漿不入口者七日,自是日啖粥一器,終喪止食脫粟飯。先是,大名府豪民有峙芻茭者,將圖利,誘姦人潛穴河隄,仍歲決溢。知府事趙昌言識其故,一日,隄吏告急,昌言命徑取豪家廥積以給用,由是,無敢為姦利者。屬河決澶州,西北流入御河,漲溢浸府城,昌言率卒負土填,數不及千,乃索禁旅佐其役。或偃蹇不進,昌言怒曰:「府城將墊,人民且溺,汝輩食厚祿,欲坐觀耶?敢不從命者斬!」觽股栗趨事,不浹辰而城完。上聞而嘉之,壬戌,降璽書銟諭。
自端拱以來,諸州司理參軍皆上躬自選擇,民有詣闕稱噃者,立遣臺使乘傳案鞫,數年之間,刑罰清省矣。諸路提點刑獄司未嘗有所平反,上以為徒增煩擾,罔助哀矜,詔悉罷之,歸其事于轉運司【一一】。
詔審官院,自今京朝官未歷州縣者,不得任知州、通判。從翰林學士承旨蘇易簡之請也。辛未,右僕射、平章事李昉,給事中、參知政事賈黃中李沆,左諫議大夫、同知樞密院事溫仲舒,並罷守本官。先是,上召翰林學士張洎草制,授昉左僕射,罷平章事,洎上言曰:「昉因循保位,近霖霪百餘日,陛下焦勞惕厲【一二】,憂形于色,昉居輔相之任職,在燮調陰陽【一三】,乖戾如此【一四】,而昉宴然自若,無歸咎引退之意。矧中臺僕射之重,百僚師長,右減于左,位望輕重不侔,因而授之,何以勸人臣之盡節。宜加黜削,以儆具臣。」上以昉耆舊,不欲深譴,但令罷守本官,制詞仍以「久壅化源,深辜物望」責之。黃中謹厚廉潔,習知臺閣政事,後進知名士多出其門,然在中書畏慎過甚,政事頗稽留不決,時論弗許之。
是日,以吏部尚書呂蒙正守本官、平章事。蒙正初為相時,金部員外郎張紳知蔡州,坐贓免,或言於上曰:「紳,洛中豪家,安肯受賕?乃蒙正未第時,□索于紳,不能如意,文致其罪耳。」上即命復紳官。蒙正終不自辨,未幾罷相,會考課院得紳舊事實狀,乃黜之。於是,蒙正復為相,上謂曰:「張紳果實犯贓。」蒙正亦不謝。
翰林學士承旨蘇易簡為給事中、參知政事。易簡外若坦率,中有城府。由知制誥為學士,年未滿三十,在翰林八年,特受人主之遇,敻絕倫等,或一日至三召見。李沆後入【一五】,在易簡下,及先參政,乃以易簡為承旨,錫賚與參政等。上意欲遵舊制,遂正台席,且俟稔其名望。而易簡以親老,急於進用,因召見,頗言時政闕失,沆等罷,即命易簡代之。易簡母薛氏入禁中,上命之坐,問:「何以教子,遂成令器?」對曰:「幼則束以禮讓,長則訓以詩、書。」上顧左右曰:「今之孟母也,非此母,不生此子矣。」
是日,又以樞密都承旨趙鎔為宣徽北院使,樞密直學士向敏中為左諫議大夫【一六】,並同知樞密院事。
敏中自廣南召還,當途者忌焉。會有言敏中在法寺時,國子博士皇甫侃監無為軍榷務,以贓敗,發私書歷詣朝貴,求為末減【一七】,敏中亦受之。事下御史具實,嘗有書及門,敏中睹其名,不啟封遣去。俄捕得侃私僮,詰之【一八】,云其書尋納筩中,瘞臨江傳舍。馳驛掘得,封識如故。上大驚異,召見慰諭,厚加賞激,遂決意登用,與鎔俱命焉。鎔等入謝,上曰:「黃中等以循默守位,故罷,適垂淚□謝【一九】,朕亦為之悽然。昔周有亂臣十人,同心同德。人臣事主,可不念此以保終始。古人尚欲立功名於亂世,況盛世乎?卿等宜各戮力,以副超擢。」(黃中等以循默守位故罷,據別本實錄。)
壬申,以左諫議大夫寇準出知青州。上顧準厚,既行,念之常不樂,語左右曰:「寇準在青州,樂否?」對曰:「準得善藩,當以為樂也。」累數日,輒復問左右,對如初。其後,有揣帝且復召用準者,因對曰:「陛下思準不少忘,聞準日置酒縱飲,未知亦念陛下否?」上默然。
丁丑,以右諫議大夫、知大名府趙昌言為給事中、參知政事,令乘疾置以入,即赴中書視事。時京城連雨,昌言請出廄馬【二○】分布外郡以就秣,言事者或以盛秋備寇,馬不可闕,昌言曰:「塞下積水瀰漫,必無南牧之患。」乃從其議。是歲,寇亦不動。
虞部員外郎、知制誥王旦,趙昌言女貋也。昌言既參政,旦以官屬當避嫌,引唐獨孤郁、權德輿故事辭職。上重其識,癸未,命為禮部郎中,集賢院修撰,及昌言罷,乃復命旦知制誥。
翰林學士張洎知吏部選事,嘗引對選人,上顧之,謂近臣曰:「張洎富有詞藻,至今尚苦心讀書,江東士人中首出也。然搢紳當以德行為先,苟空恃文學,亦無所取。」呂蒙正曰:「裴行儉不取楊、王、盧、駱,正為其無德行耳。德行為先,誠如聖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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