续资治通鉴长编 - 卷三百九十

作者: 李焘12,726】字 目 录

尚恐心志不銳,思慮太周,若更戒使遠嫌,則恐顧避保身,自防不暇。在陛下愛惜諸臣,則為恩德之厚,若使輔翊聖政,卻恐事無所裨。蓋人臣以匪躬自信為難,掩阿固寵為易,若今將容其所易,沮其所難,則其間希意顧望之人翻為得計,甚非朝廷之福。

臣昔見仁宗皇帝推委執政,一無所疑,凡所差除,多便從允,而使臺諫察其不當,隨事論奏,小則放行改正,大則罷免隨之,使君臣之恩意常存,朝廷之紀綱自正,是以四十餘年,不勞而治。骮陛下方稽仁皇之治,聖度如天,從諫不倦,任賢不疑,錄人之功,忘人之過,皆是自古人君所難。若便垂拱責成,逸於委任,臺諫糾其誤謬,侍從罄其論思,髃臣一德一心,陛下無事,自然不須防慮,百職具修,坐致太平,垂休萬世,天下幸甚。

凡人於富貴功名,皆願乘時早立。近用一二執政【二】,年皆六十已上或七十,正是餘年無幾。今幸遭逢陛下行堯、舜之政,擢居近輔,可謂千載一時。不於此時攀附神聖,早立功名,不知更待何日?豈肯別懷顧望,阿徇他人,自取上疑,以招危辱?在常情且無此理,骮陛下以公望選擇之人哉?其間或有進人不敢太速,責人不敢太深者,不過謂或當循致,不可黑白太明,漤恐扇成朋黨,害陛下和平之政耳。萬一因此恐有間言,誤陛下不細。

又蒙宣諭,譬如人家尊長所怒之人,卑幼豈可輕易□解?臣愚以謂不然。蓋人主之量,當如天地無所不包。眾人所欲進退,則人主從而行之,所謂舍己從人,使無喜怒好惡之跡,不使姦人測見意旨,別生讒間,以惑聰明。古今盡然,商鑒不遠,惟陛下稽察。唐魏徵有毀其阿黨親戚於太宗者,帝使溫彥博責徵以不避形跡,遠嫌疑,徵謝曰:「臣聞君臣同心一體,豈有置公義,事形跡?若上下共由茲路,邦之興喪未可知也。」帝矍然曰:「吾誤矣!」以此可見自古君臣之間不當更事形跡,此陛下之所熟聞,臣敢引而言之。(承奉郎、勾當京西排岸司【三】章持狀奏:「臣伏聞父之于子,雖有過而不忘教誨;君之于臣,雖有過而不失禮數,蓋恩義之施,不得不然也。臣子之于君父,雖數加責而不敢自棄,蓋有所受而無逃於天地之間也。臣雖至愚,且世荷國恩,豈敢自棄?是以不避鈇鉞之誅,而冒昧自陳。竊以臣父惇向因議論,遂致煩言,乃蒙聖慈不加深罪,出守汝海。非太皇太后陛下、皇帝陛下照察保全之,若使髃言得逞,將何所不至?深恩厚德,何以論報!比奉告命,移守維揚,竊讀訓辭,謂使不失親庭之便。臣祖父俞年八十有七矣,祖孫父子所以感戴恩德者,又宜如何哉?此蓋陛下以堯、舜之仁,天地之施,以優禮遇大臣而恩恤其私。命下之日,使臣輩感之極而不知涕泗之隕也。今聞傳言,追寢前命,臣未知朝廷所以追寢之意。臣竊以揚州雖大藩,然自郎官皆可以為守,以臣父處之,即汝州與揚州亦何所異?蓋是朝廷因大禮推恩,欲使奉親庭之便,且以廣朝廷孝治之意。今之追寢,必有誤聖聰者,此臣所以不得默默也。臣竊以近事比之,臺官王巖叟父荀龍自棣州移澶州,眾人皆未知所以移之之意。在朝廷以澶、棣二州有何所殊,在荀龍於人材之中甚號闒□,如此等人物,陛下必不盡記其姓名,是皆執政進擬,緣荀龍家在懷州,即澶州甚為近,荀龍當進呈之時,豈可謂欲使便其私?舉此事足以見執政與臺諫官互相交持,以欺罔陛下,而朋黨相結之固也。陛下施恩惠,優遇大臣,欲使臣父便其私,則不可也;而執政、臺諫互相結託【四】,乃可行其私。伏願陛下詳察其情。又緣臣父在汝州,近因行氣間風倒門扇,驚致左右手足麻痺,在假不領州事。臣方得此報,人子之心遠聞親疾,憂惶无地,見乞朝假往省。又聞朝廷有追寢之命,臣憂惶所以不敢不言者,切恐臣父所患未得便安,及追寢之命未到間,或已離次,雖復還任,必不能領職。於事理度之,雖欲求閑,即恐朋黨之人又從而造為巧言,以欺罔陛下,臣父必不自辨,致陛下不能无疑也。臣又維國朝所以待前執政恩數甚重,設雖有罪,猶謹行之,豈容推恩移郡,而言者輕視國體,回大勢如反掌耳。祖宗故事,臣雖不能熟聞,計必無此例。蓋緣臣父稟性剛直,疾人之非,無所容忍,竭力向公,不負朝廷,每為同列所畏忌,而言者欲以深結執政用事者,故必極力攻,此所以深結於彼。伏願陛下察臣之言,而驗之已事。竊聞言者以謂臣父向在樞庭,簾前悖慢無禮,全失大臣之體。且臣父所論皆緣公事,豈有人臣自非病狂而敢悖慢無禮乎?設或論議之間,過有訐直,形於言者,不過如汲黯、朱雲而已。以漢武帝尚能容汲黯,成帝尚能容朱雲,而陛下之聖豈不能容哉?且如言者所云悖慢無禮,全無大臣之體,若謂悖慢無禮,豈止失大臣之體而已?其言無理,就此可見。且天子不可無諍臣,臣父以議論得罪,陛下不加重責而矜貸之,今又移以近鄉之郡,使便親庭,是陛下聖恩甚厚。而朋黨之人曾不能推廣聖意,使天下之人咸知聖德之□大,反以朋黨挾情相疾,用縱橫捭闔之術,以悖慢無禮為說,欲以激怒陛下,此尤在陛下深察其情也。古人以謂巧詐不如拙訥,樂羊有功而見疑,秦西巴以有罪而益信。蓋樂羊之有功,巧詐也,而終以見疑;秦西巴之有罪,拙訥也,而終以益信。臣父之得罪,蓋以拙訥。比者維揚之移,道須過闕,朋黨之人恐因賜朝見之際,有以感悟發其姦,終以拙訥而陛下信之,故力為蔽障。乃不知臣父命未下之前,先以臥病不能視事,此臣又恐陛下未深照其底裏也。臣雖至愚,服膺茂訓,粗有知識,仰惟太皇太后陛下、皇帝陛下仁恩厚德,所以愛育元元,革弊興善,無所不至,誠堯、舜之用心也。而朋黨之人沽名掠美,朝廷行一善事,更相推揚,皆掩有之。小民無知,歸譽私門,而不知為陛下之德,臣竊疾之。伏願陛下臨照髃情,總持權柄,無使朋黨互相交結,弄權自恣。蓋朋黨上下相應,善為蔽欺。凡執政用事者所欲,必為使言者發其端,言者之所陳,執政者行其事。相為表裏,公議壅隔,肆為欺罔,不可不察。此臣所常欲言,而恐言之輕,不足以感悟天聽。古人以為堂上遠於百里,堂下遠於千里,門外遠於萬里。蓋萬里之情,行者百日而可聞,朋黨比周蔽匿,情狀終不復知,正謂此患也。方今朋黨之患,在於言路之不廣。且朝廷補諫員、任臺官,其數非不多,而臣以謂言路之不廣者,蓋所任臺諫之人,皆執政用事之黨,凡有所言,唱出一口,則雖十數人猶一人也。夫以太皇太后陛下、皇帝陛下之聖,從善如不及,納諫如轉圜,而言者不知所以圖報,反敢肆為欺罔,向黨背公,臣所以深病之。頃者司馬光薨之後,既大禮假閑,垂簾之始日,諫官全院皆轉,或別自外來,或內超除,是豈非用事者欲引黨賣恩乎?言者曾無及此,他時有美除,若非其黨,言者必有彈議,若除臺諫,曾有人言,是以所除之人皆其黨,是臣所謂言路不廣也。古者使公卿至於列士獻詩,瞽獻書,師箴,瞍賦,朦誦,百工諫,庶人傳語,近臣盡規,古者言路之廣也如此。今者臺諫之人與執政用事者結而為一,苟有闕失,朝廷何賴焉?伏願陛下鑒其悃誠,赦其狂愚而詳察之,幸甚!」貼黃稱:「乞留御府,燕閒之間詳賜省覽。」章持奏狀雖姦言不足錄,然要見當日事,因附注此。王巖叟朝論云:「太皇太后謂持言執政欲陷其父。」今奏狀乃無此,當考。王荀龍自棣州改澶州,政目在十月六日,實錄不書。)

是日,(十月十八。)御史中丞兼侍讀劉摯、侍御史王巖叟同入對。摯先進前,謝侍讀之命,(八月十二日,摯兼侍讀。)宣諭曰:「以卿有公望,故用卿。」就箔前四拜。巖叟即前,謝侍御史之命,宣諭曰:「以卿有材德,故任卿。」摯先進劄子,乞罷武臣試換文資法,讀訖,巖叟進劄子,論聽言與用人二事。又讀摯奏:「差役事,近甚有人動搖,乞陛下守定差法。」巖叟曰:「司馬光上章復差法,非司馬光所造之法,乃是祖宗百餘年行之已便之法。祖宗時,人情熙熙,天下安治,只以行此法。後因王安石誤朝廷,行雇法,遂至紛然。祖宗法莫此最好。」又曰:「今只爭『差』字、『雇』字,願陛下既定『差』字,便是祖宗法也。」摯又曰:「自陛下用司馬光,天下弊事十去六七。今但修完,勿便移改。此人無毫髮私。」太皇太后曰:「可惜!此人公正無毫髮私,國家不幸。」摯曰:「司馬光雖沒,太皇太后如此至公,誰敢為私!昨罷章惇知揚州,甚合公議。」太皇太后曰:「章惇昨來得罪為無禮,豈可便移?」摯曰:「應是失勘會。」太皇太后曰:「應是差錯。前時問他執政來,不知誰主張?」云:「為其親老。」太皇太后曰:「若大辟罪人,為親老不成不償命?」對者曰:「於法,父母八十無兼侍,亦貸命。」摯曰:「國家典憲,於大臣不說如此。」巖叟奏曰:「若歲月合移,及若告詞引明堂恩霈,則自不消論。」應曰:「極是,極是!豈可纔半年便移?」又曰:「其子章持亦上書言執政者陷他父,故除揚州。今日三省進呈來。」呂大防言:「臺諫官又言執政取悅章惇,其子卻言陷其父。」太皇太后曰:「他乞留中,卻與降出,教他執政輩知。」摯曰:「小子狂妄敢如此!」摯遂言曰:「臣等有一事欲奏陳,此事體甚大。」巖叟曰:「緣為今來修神宗實錄,須要合辨明。」摯曰:「此事太皇太后陛下合記得,不知當日英宗立為皇子,是至和間已定邪,直至嘉祐六年方定邪?不知宰相是何人?」太皇太后曰:「宮中必知是韓琦。已前文彥博、富弼輩雖曾言,只是乞選宗室賢者,幾時敢指名!」巖叟奏曰:「既陛下分明知得此事子細,不勝幸甚。」摯又敘王同老上書之由,遂展讀連銜一章。巖叟奏曰:「文字頗多,願陛下少垂聖聽。」讀至半,又曰:「大臣言者豈敢指名,只是乞選立宗室耳。」至「宮中嘗養二子」,又曰:「一人名宗實,昭成太子之第二子【五】,仁宗嘗與韓琦言道,較純厚。」後又曰:「韓琦之功更不說也。見說富弼沒膽不敢做,神宗只稱文彥博,不言有乞建儲之功,不謂曾指名也。神宗一子與韓琦做親,便為報他功也。」又曰【六】:「今為修實錄,須煞好進取入來。」摯與巖叟皆奏:「乞陛下宮中子細看。」巖叟又曰:「此事若明,韓琦雖在九泉無所恨。」

摯又進曰:「今正人端士少,小人多,乞選正人在朝。」巖叟又曰:「正人盛則小人消,正人不厭多。」太皇太后曰:「正人可知不厭多,正人多則小人自出頭不得也。」巖叟又曰:「先詔諭令二三老臣多方進拔正人。」摯曰:「二三老臣亦必體朝廷,不敢私。」太皇太后曰:「只為近日差除中也則惹言語。」摯曰:「些小須有,臣等不敢放過。」摯又奏曰:「臣曾薦數人,已蒙用一二,餘更望採用。」又諭曰:「卿等有正人,但奏取入來。」又曰:「不拘甚事,但事事言來。」

親從指使徐全書、崔吉、郭安並為御前忠佐步軍副都軍頭,以逮事神宗皇帝于東宮故也。熙河經略司言:「乞將新復呸口□累川一帶地土,依舊令定西城招置弓箭手耕種。」從之,仍許于從來已耕占地內耕種,不得更有侵展,別生邊事。右司諫王覿言:

臣竊聞諸路州縣頗有役人數多,而鄉村等第人戶數少,差役不足者。目今雖以次第人戶相兼差足,將來役人年滿,難得人戶承替;及雖有人戶可作三兩番更休充役之處,亦是經隔年歲不多,其中等人戶應役既頻,則其力必困,議者患之。臣竊以為不然。其弊有自來矣,議者或未之知也。

伏緣差役之法,本朝行之百餘年,未嘗患人戶少而不足以充役也。至今日而患之,蓋助役免役法推行之初,天下州郡皆先會一年雇役及□剩錢之數,然後賦之於民也。賦於民者,不可無法,而且欲其均,又必會其民家業之多寡為緡錢而率之。其法大概曰,一州雇役及□剩歲用錢若干,一州之民家業錢若干,即家業錢每貫歲出免役錢若干,而歲計足矣。法雖如此,而民財卒不可以得其實,則必至於騷動,而民情之所甚不悅者,如手實之法是也。故州縣之吏,莫不以為雖盡得家業之數,其賦於民者,足乎歲計而已耳,徒致民情之不悅也;雖少得家業之數,其賦於民者亦足乎歲計而止焉,乃可持虛名以悅民情。天下之所謂家業錢者,或十得其一二,或十得其三四。□於此者,固不可勝計,密於此者,未之有也。

不惟如此而已,州縣又有先集等第人戶,使各承認逐戶合納免役錢數,既足歲計矣,然後令供通家業而告之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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