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姦巨蠹,既未能為朝廷極口以言,請與惠卿共投四裔,而復坐視其黨進居禁塗,扼天下之勢,若又置而不爭,則負陛下多矣。今執政大臣雖未能為陛下多進君子,且可為朝廷不添小人,天下之望亦足矣。肇之濫進,臣若不言,陛下既不怪臣,執政亦將見說,臣何苦力言而不止,此陛下所當察也。伏望聖慈以重惜名器為心,以采納公議為意,特賜指揮,罷肇新命。」貼黃稱:「肇平生進身皆出僥倖,今既得為中書舍人,則安知不僥倖得為兩府?蓋升此一級,便不可知,此又容之,則天下無公論甚矣。」巖叟又言:「臣竊以百官之眾,必皆用材,近臣尤當於百官中選材之高者為之,中書舍人在近臣中又為高選。未行官制以前,謂之知制誥,專行誥詞,不預政事。自改官制,遂為中書屬官,分押制敕,凡國之政令無一不預。故中書舍人不獨取文學兼全,須責政事。臣伏見曾肇既無文學,又無政事,不可以當其任,累具論奏,乞行追寢,未蒙施行。緣此職所繫國體甚大,不比其餘職事,臣所以不避煩□,區區力言,願陛下開納。按:肇陋於文學而不習政事,皆有實狀,非敢厚誣。昨宗正寺丞王鞏,以人言罷黜為河南府通判,肇權當行告,縱示匿瑕,亦當止用平辭,而乃過為褒語,若特被選掄以寵其行者。其苟於徇情而不知大體如此。及試中書,所試制辭,以『王戎簡要』對『黃霸循良』,搢紳士大夫無不傳以為笑。蓋其窘迫,別無故事可使,遂至於蒙求卷首牽引一句,此陋於文學,不可為中書舍人也。夫天下之至難而不可輕者,民事也。明哲之士,雖累歷郡縣,夙夜究心,猶有不達。況肇凡材,初官未經數月,遽以僥倖不公,遂為教授,教授僅成一考,又以因緣事勢,便作館職。一入國門,不復更出,叨榮冒進,以至於今。郡縣之務、民物之情,何由得知?此不習政事不可為中書舍人也。中書舍人必籍此二者乃可為,今肇皆無之,不知何以稱職。所以公議憤歎,皆謂朝廷不惜名器,妄以假人,臣實為陛下惜之。其人物之高下,黨類之邪正,臣前累章論之詳矣。」(肇行鞏詞云:「河南別郡,朕既以耆老大臣司其管鑰,又擇其貳,往裨政理。以爾名相之後,敏於藝文,將觀汝能,出試民事,務安爾止,無怠厥官。」)
巖叟又言:「近臣舉動,固自有體,大要必崇謙退,事敬畏也。一聞有言,則引咎自避,蓋未嘗有如肇方臺諫交攻不已,而敢昂然出而受非常之寵命者也。肇之不知廉恥,不□議論而無忌憚乃如此,陛下欲辯君子小人,於此可見。至於肇除起居舍人,亦是五月四日張璪獨在中書乘間進之,以為今日之地,非出至公也。」巖叟凡八上章,皆不聽,因乞罷言責,亦不聽。及劉邠除中書舍人【一】,巖叟又言:「近除劉邠為中書舍人,命下之日,無賢不肖莫不稱為得人,言責之臣固亦自喜,雖欲有言,不可得也。今既有中書舍人兩員,則肇之非才,自可汰去,以允公議。」明年春,巖叟上章乞罷肇,卒不聽。(劉邠除中書舍人,在十二月十六日。)
殿中侍御史呂陶言:「臣聞邪正必辨則國體尊,用捨至當則士論定。百直而一枉,則枉可以害直;百真而一偽,則偽可以亂真。方肅紀綱,宜重名器。臣伏見起居舍人曾肇操履偏詖,藝文淺浮。當呂惠卿用事時,肇兄布亦任要路,表裏專縱,公為私徇,臣僚承迎風旨,薦肇充學官。既進所業,中書考為第一,緣此朋比,遂除館職。晚因張璪汲引,備位左司,會史職有闕,乃以次補。且仕宦不歷民政而領都司,學問不知本統而遷右司,固已不厭公議,無補盛朝,今乃擢居西掖,尤駭髃聽。夫中書舍人之任,職清地峻,非他官可擬。外則典司誥命,以文章議論潤色帝猷;內則分押諸房,以智識才慮參決幾政。前世推重,謂之宰相判官,豈可因其序遷,輒爾虛授。況小人之進,亦以彙征,肇既忝冒此選,涉歷貴權,則必援舉其徒,布列要地,消長之變,安得不慮。此時進用,疑邪徑之忽開;他日朋姦,恐橫流之難遏。伏願陛下深防事始,早罷詔除,上以清侍從之塗,下以慰搢紳之望。」
又言:「陛下除中書舍人二員,而言路獨彈奏曾肇,則當與不當,自可見矣。伏望聖明裁察。」
又言:「臣再三為陛下忖度,此事極有未安。蓋任人當否,實繫治亂,正臣進則足以寧邦,邪士用則遂能害政,古今可監,理勢必然。自陛下繼統以來,拔擢端良,用捨之際務合至公,而小人餘黨尚在朝廷,既未能盡力屏除,豈可使開端倖進!防微杜漸,正在此時。且肇之姦回出於天礏,兩端難信,其跡甚明。當呂惠卿用事之時,則朋比阿諛,競為非義;至司馬光當國之日,則矯偽修飾,欲作善人。推此而行,何所不至。陛下可保其不徇私乎?執政可信其不行險乎?既保而信之,則臣言殊不足取,罪在譴斥;若猶未也,則中書舍人之職,參議大政,不可輒委肇矣。況肇之兄布長於變詐,濟以強悍,冒據要地,僅二十年,蠹國戕民,毒流天下。今雖出領藩鎮,其心常有不平。肇於其兄豈能忘愛?一旦攀援而至,則必攄發素蘊,引類結徒,凶焰復熾,此不可不慮也。然議者謂肇粗有浮文,素無顯過,進升西掖,資地宜然。臣愚竊謂此言出於苟媮之意,非為國深慮之說也。夫中材之士,牽於世利,而過有隱顯,害有淺深。或一事之誤,一節之闕,如邢恕之乖檢審,滿中行之附舒亶,林希之結張璪,則人皆得而知之,指為顯過。若乃肇之包藏緣飾,善持兩端,原始要終,大概邪險,人皆不可得而知,非若一事一節之誤闕而可指名者。其過雖不顯,而為害則不可不察也。伏願陛下以陰長陽消為戒,以舉直錯枉為心,博采公言,收還新命,使小人無彙征之漸,則明主有極治之功。」
又言:「今之中書舍人,非若往年以他官知制誥者,蓋分押中書諸房,與宰相共議政事,權任不輕,固宜謹擇。今年五月中,肇自都司遷起居舍人,人皆以為僥倖太甚。臣是時奉使入蜀,不能力爭而罷,遂使今日有此忝冒。朝廷既已失之於前,安可不救之於後也?」(范祖禹亦有言,乃六年七月九日事。)
端明殿學士、光祿大夫、新提舉中太一宮兼集禧觀公事、兼侍讀范鎮提舉崇福宮,以鎮力辭新命故也。(新命在十月十六日庚子,并入二十二日乙巳。)
先是,鎮會葬永裕陵下,蔡京謂鎮曰:「朝廷將起公矣。」鎮變色曰:「鎮以論新法不合得罪,先帝一旦棄天下,其可因以為利乎!」(蔡京問答,據邵伯溫聞見錄第十三卷。)及降詔令赴闕【二】,鎮辭。又降詔曰:「西伯善養,二老來歸;漢室卑詞,四臣入侍。為我彊起,無或憚勞。」鎮卒辭之。朝廷起鎮,蓋欲授以門下侍郎,鎮固不欲起,又移書問其從孫祖禹,祖禹亦勸止之。鎮大喜曰:「是吾心也。凡吾所欲為者,司馬君實已為之,何用復出也。」(詔詞據墓銘,欲授以門下侍郎據范祖禹家傳。紹興初,蜀人楊大中者記鎮遺事云:「元祐初公再致仕,宇文邦彥謁公,問公不起之由,公愀然不樂,曰:『事有太甚者,恐他日為朋黨之禍。予先使人語君實、□夫,不吾信也。』此語公戒邦彥勿言【三】。未幾,公薨,其後天下事果如所料。」此蓋邦彥飾說,今不取。鎮所以不起,祖禹家傳得之矣。邵伯溫云:「章惇、蔡卞欲追貶鎮,蔡京勸止。」亦恐無是事,今不取,但附見。裕陵下之語,更須考詳。)
正議大夫、知汝州章惇提舉洞霄宮,從所乞也。(十月十八日,依舊知汝。三年二月十六日,復資政、越州。政目「章惇洞霄宮」下有「邢恕汝州」四字,當考。呂公著言:「惇父老,居蘇州,今惇留汝州,上方以孝治天下,豈可使大臣失晨昏之養。」遂從惇請。此據丁未錄。)
朝奉郎、直龍圖閣范育為太常少卿。朝散大夫、校書郎□安詩為禮部員外郎。(二人合附章惇下正文,又恐於例未合,更詳之。)
詔立賞捉殺新州賊岑探。
又詔諸道監司互分州縣,每年巡遍。
又詔會聖宮應天禪院修奉神宗皇帝御容,令知河南府孫固提舉,仍令京西轉運司應副用度,禮部檢舉典禮。
開封府言:「自來京內藏匿竊盜及指引資給,除一犯杖依舊令眾外,如再犯杖或一犯徒,並令眾十日;三犯杖,鄰州編管。」從之。(新無。)
樞密院言:「夏國遣使、副詣闕賀興龍節,請依例賜銀、絹、茶,回日降詔。」從之。
又言:「穆衍等申,差充祭奠弔慰夏國使,其將來過界,係兩殿賜物排祭,未審如何排設。」詔:「候到延州依例施行,若無舊例,即作兩祭排設。」詔:「同日祭弔,仍將太皇太后所賜祭弔在先。」(穆衍十月十六日差。)權陝西轉運副使、朝奉大夫葉康直為直龍圖閣、權知秦州。權中書舍人曾肇繳還詞頭,曰:「臣竊以謀帥之難,古今所重,用人失當,誤國非輕。況今羌戎雖屢入貢,而求地之請未已,款塞之約未堅。正當懷徠禦備之時,一失其宜,貽患在後,守帥之任,尤當謹擇。如康直者,素不聞有可用之材,就令小有材能,不過便佞捷給,欺誕傅會,至於應變將略,必非所長。平居應接,猶恐失其機會,一旦緩急,豈免敗事?竊聞昨者兵興,康直為轉運使,調發芻糧,一路騷然,至今瘡痍未復,則康直之材略可見矣。先帝以其措置無狀,又隨軍入界,失亡為多,嘗命械繫,意欲誅之,而康直諂事李憲,卒賴以免,則其人又可知矣。考其已試,正當黜退,以彰先帝之明,豈可更加銟擢!方今內外文武之臣,資地材能,豈無一人在康直上者,而不次任使,實駭物聽。況直閣美名,儒學高選,臺省侍從多出於此,如康直常材,豈宜超授?竊恐命下之日,更致人言,上累國體。所有誥辭,未敢修撰。」(十二月六日,蘇轍等繳。)
是日,御史中丞傅堯俞初視事,與侍御史王巖叟同入對,上諭堯俞曰:「用卿作中丞,不由執政,以卿公正不避權貴。如朝政闕失,卿等但安心言事,太皇太后主張。」
三省奏立經義、詞賦兩科,下髃臣議,從之。
己卯,承議郎、荊湖南路轉運司管勾文字張組言:「天下重法已蒙寢罷,惟賣鹽場務推行常平倉法尚存,乞罷鹽法約束內依常平給納法并所增支酬。」從之。
吏部言:「應六曹、寺、監及在京官司,不得將合出職吏人額外占留。」從之。以給事中錢勰言榷貨務暗增吏額故也。
戶部言:「淮南路提刑司乞罷保正、大小保長并年終供申開收刺狀、都帳。本部勘當,若係不教閱去處,即三年一造保甲簿,逐州軍依舊條具帳,申本路提刑司勾考,本司更不具都帳并刺狀申戶部。」從之。
侍御史王巖叟言:
伏睹近降聖旨,令隔截門下、中書兩省諫官,別開門出入,不得與給事中、中書舍人相通。傳聞之初,臣不敢以為信,蓋既謂之同省,豈有異戶而出,不相見之理?及觀敕文,乃是信然。臣愚不諭朝廷此舉之意。若以謂欲絕漏泄之弊,則臣以謂漏泄在人,不在門戶,門戶雖殊而人不密,則漏泄之弊固自若也。然漏泄之禁素已甚嚴,今更加申敕足矣,何必以隔異門牆為事哉?所隔異者,乃二三諫官而已。諫官為陛下耳目,陛下每不惜推赤心以與之,奈何於其所舍反若置疑也?儻其人為可疑也,則斥而遠之,使勿居其地;可親也,則宜與之無間者也。陛下不與諫臣為密,而誰為密乎?臣固知陛下無此意,然事行則終累陛下耳目。
自古置諫臣,以能彌縫朝廷之闕,使不見乎外為美,故彌縫不厭早,早則為功易,而所全者多矣。且朝廷之事,終能使諫臣不知乎?禁之雖嚴,不過緩後一二日,終當聞耳。苟有未善,能禁其勿言乎?既不能使之不知,又不能使之勿言,則不若令早知而論之為有補也。臣以謂廟堂之上精慮而審發,政令一出,天下無可得而議,此乃所以為密也。
今外人皆云:「非所以嚴制敕院也,乃欲以限隔諫官,使不聞省中事耳。」此聲流傳,恐非朝廷美事,臣竊為陛下惜之。伏以陛下誠心好諫而渴聞有過,故一言一動,天下莫不歌美,以為中理,不可誤信此事,使天下有疑於聖德也。伏望為國家愛惜大體,以慰眾心,特賜罷隔截兩省指揮,則仍舊,幸甚!」
貼黃稱:「陛下即位踰年,兩省中未嘗有漏泄之事害成於朝政,何故今日改作,以動論議?伏望聖慈且令依舊,則國體所全者多矣。」右司諫王覿言:臣竊聞中書省欲以後省散騎常侍、諫議大夫、起居舍人、正言廳為制敕院,擗截兩省見今諫官廳出外,別作門出入,以防制
【打 印】 【来源:读书之家-dushuzhijia.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