续资治通鉴长编 - 卷三百九十二

作者: 李焘12,777】字 目 录

敕之漏泄。論者以謂名雖關防制敕,而實不欲諫官在兩省與給、舍相見,恐其或聞政事之本末,而論列之頻數也。何以驗之?苟欲作制敕院而已,則舍人廳後起居舍人廳、正言廳及直舍廊廡等屋以數十間,作制敕院自足,不須更取散騎常侍、諫議大夫廳以塞絕諫官出入之路,而別為之門也。兼門下後省既無制敕院,而亦擗截諫官廳出外,即知不為關防制敕之漏泄,而實不欲諫官在兩省與給、舍相見,恐其或聞政事之本末,而論列之頻數而已。

臣聞自古為國家者,未有簄薄諫諍之官而可以有為者。臣不敢備引歷代之事,以□聖聽,今且以李唐言之,昔太宗嘗謂侍臣曰:「朕雖不明,幸諸公數相規正。」敕中書、門下及三品以上入閤,必遣諫官隨之,欲其預聞政事,有所開說。故自後諫官得閤中奏事,遂以為常,而讜言直論有補於朝政者,世有其人也。夫唐太宗之聖,自三代以後,本朝以前,千載一人而已。當時諫官之才能智識,豈復有敢望太宗者哉?不惟不敢望太宗,而豈復有如當時之執政大臣者哉?然太宗不自有其聖,而虛心求諫如此。當時執政大臣亦未嘗有以諫官預聞政事為嫌者。唐自武德至昭、哀三百年之間,諫官皆列於中書、門下兩省,而亦未聞有臣僚建議諫官不得在兩省,以防制敕之漏洩者也。只自五代衰替,朱梁初建都,事事以草創,故諫官不在兩省。

聖朝祖宗承五季板蕩之後,興弊拯墜,百餘年間,凡前古之法度日以修舉,至神宗而浸備,是以鼎新兩省,列諫官於其間,以循唐制。夫諫官必列於兩省者,蓋使在於政事之地而有所聞見,則凡所論列,庶幾不誤朝廷,而有補於治道也。惟是隨中書、門下及三品以上入閤,則尚未及講,臣竊以謂必行於陛下之手,雖或未暇,奈何至於使諫官不得在兩省,而惟恐其或聞政事耶?又疑其漏泄制敕耶?何示天下以不廣也!況今諫官雖在兩省日與給、舍相見,而於政事委曲亦何所聞,但存羊所以愛禮,不猶愈於盡廢哉?執政大臣若謂諫官不才,罷之乃宜,不可緣二三諫官之故而遂廢朝廷之法度也。臣不能俯首循默為自安之計,以負陛下言責,惟聖慈詳酌施行。(覿自注云:十月二十五日。)覿又言:

臣近於十一月二十五日【四】有封事,言兩省擗截諫官廳出外,隳壞法度,乞行寢罷;及十一月二十七日與諫官鮮于侁、朱光庭列狀聞奏,各未蒙施行。臣竊以自古聖帝明王,莫不有諫諍之臣,蓋三代以前,上自公卿,次及百執事,下至百工、芻蕘,皆可諫諍,故雖不以諫諍名官,而鯁言直論常達於人主之聽。及世衰道微,言出於口而禍及其身者浸多,故為人臣者,若不以諫諍名官,則鮮肯以諫諍自效。於是秦、漢以來,乃始有諫大夫,率列職清近,日侍人主。然歲月綿遠,其聽事之所在,有不可考者。惟隋、唐事近,傳記甚明,諫官於隋屬門下省,唐初因之,亦嘗屬中書省,乃分別兩省,終於有唐,未之或改也。

夫御史與諫官均任言責,然御史臺在外,而獨諫官既為侍從,又列於兩省者何也?蓋御史專在糾正百官,必在外,然後百官趨赴廳事鞫獄為便。諫官之職,專在於論政事之過差,補人主之闕失。故不在政事之地,則無以盡聞政事之過差;不列侍從之班,則無以盡知人主之闕失也。自五代亂離,隋、唐法度無復存者。本朝祖宗以來,講復前代之法度十八九矣,惟是兩省之闕典,至神宗而後復,然諫官雖已列於兩省政事之地,猶未預於入閤侍從之班。今乃防諫官漏泄政事,而欲擗截廳事出外,使不得在兩省,亦異於設諫官之本意矣!夫兩省若有機密之事,吏人可密者,諫官豈不能密耶?兼見今諫官雖在兩省,於政事實不預聞,況機密哉?昔魏少府楊阜欲上疏省宮人,召御府吏問後宮人數,吏守舊令,對曰:「禁密不得宣露。」阜怒,杖吏一百,數之曰:「國家不與九卿為密,反與小吏為密乎!」明帝聞,愈憚阜,後世以為美談。臣嘗謂陛下聖德比堯、舜,豈於此而不逮明帝耶?臣嘗以鮧、夔、稷、契期執政,豈於此而不逮楊阜耶?

且先帝孜孜講復隋、唐數百年之法度,既合於古,又宜於今,乃一旦無故而壞之,一不可也。中書所謂制敕院者,吏舍也,迫逐天子之諫官,以廣吏舍,二不可也。深信胥吏,與之為密,而過疑諫官,以為漏泄,三不可也。使天下之人皆有疑諫官之心,有厭諫官之跡,非所以廣聖德於天下,四不可也。散騎常侍下執政一等爾,今偶員闕,不可謂終無其人也。至於左右史,亦陛下侍從之臣,安可使中書吏人據其廳事,奪其正門,而常侍、諫官、左右史乃屏置一隅,穴垣牆而出入?事體顛倒,增長吏氣,五不可也。憎諫官者雖取快一時,而五不可長久之患歸於朝廷,又使三省執政大臣皆受迫逐諫官之名,為後世笑,臣竊為陛下惜之。臣愚昧不才,陛下過聽,擢為諫官。若議論失當,陛下罪之,執政大臣惡之,或一二日而罷,或二三月而黜,皆不可知也。豈謂諫官可以久為,而兩省可以安處哉?蓋欲為朝廷長久之計而已,非臣謀身之計也。若既憂得罪於陛下,又慮見惡於大臣,坐視法度之廢壞而緘默不言,則不惟有負陛下言責,亦豈不自愧於心哉!故不避冒□聖聽而喋喋不已,陛下或采其言,或賜之斧鉞之誅,惟聖慈裁擇。

貼黃言:「臣竊聞今來擗截,本因中書差除有預先傳播出外者,故執政大臣有制敕院之議,遂欲擗截諫官廳出外。大凡差除,既得聖旨之後,須有詞頭,舍人方知之。及文字到門下省,給事中方知之,只是首尾一日內之事。次日,到尚書省,下吏部,則外人無不知者矣。雖知之,然已是朝廷宣布之事,人知乃其宜也,有何所害?惟是未得旨已前,外人已知,即於政體有害。然未得旨已前,若非執政大臣自有漏泄,給、舍何緣得預?外人何緣得聞?既給、舍與外人皆未得預聞,即諫官何緣得知?惟張璪在中書日,務收私恩,凡差除纔經商量而未奏,即多以泄之於其所親,自以謂恩出於我而已。故差除有旬日半月以前先已傳播,後果有如其所傳者也。今執政大臣皆先朝耆舊,及陛下所自選擇全才重望之人,無若張璪收私恩者,即何慮差除之漏泄耶?不當歸咎於無制敕院,亦不當緣此限隔諫官,而使之不得在兩省也。諫官在兩省與不在兩省,於諫官何所重輕,但於朝廷法度有害耳。臣區區所惜者,朝廷法度而已。惟聖慈詳酌。」

又言:「臣竊見中書事務分入門下省、尚書省以來,比舊事簡,人吏減半,檢正官、都檢正官皆罷。其舊中書制敕院、舍人廳、檢正官廳共約五十餘間,今必欲作制敕院,而又欲其□廣,即更不論檢正官廢罷,亦不論吏人減半,但依舊,用屋五十餘間亦足矣。況今舍人廳、起居舍人廳、右正言廳一位已是屋七十餘間,若并用作制敕院,自是有餘,即不知更取右散騎常侍廳、右諫議大夫廳、右司諫廳何所用之。兼門下省諫官廳亦一例擗截出外,尤為無名。故公議以謂執政大臣徒用制敕院以為說,其實欲限隔諫官,不使在政事之地,恐其知政事之本末,而論列之頻數而已。」

尋詔:「諫官直舍且令依舊,所有前降擗截指揮,更不施行。」(據哲宗御集,此詔乃元祐元年十二月十八日下,今附王巖叟、王覿奏疏後,亦可見朝廷從諫之美也。)庚辰,詔自今北朝人使見、辭日,令朝參官起居。

詔夏國遣進使人,將來興龍節不令赴賀;拜表回,御筵亦不預坐。

開封府言:「夷門山樊家岡地,因太史奏言不可令人開發,有旨禁士民安葬。欲乞已有墳墓者許令歸附外,其舊無墳墓之家即依先降朝旨。」從之。

殿中侍御史呂陶言:「伏見保甲之外雖已更改,猶有二弊未便於民。其一,為罷去二十畝已下免教指揮,卻令五等戶有三丁者皆赴冬教一月。緣民之貧富不繫丁之多少,而教與不教則有幸不幸。今田有百畝,家有二丁則免教,是謂之幸;田有十畝,家有三丁則赴教,是謂之不幸。此貧富力役大為不均。況今之教閱,官中不給錢米,一月之食皆其自辦。夫有田二十畝之家,中年所收不過二十石,賦稅、伏臘之外又令供贍一丁,則力亦難給。蓋昔日推行之始,不暇講求利害,惟務其多。今雖將五等下戶精專閱習,萬一或有調發,雖破竭家產,所得幾何?裹糧而行,豈不重困?臣愚欲乞於三等已上,或等第雖低而家業及一百貫、有三丁者,方得差充。其二,為陝西州郡今秋雨澇,高原之地,雖謂順成,下隰之田,稼亦不善。人戶有訴災傷去處,而蠲稅不及五分,並須赴教,官司奉法,不敢放免。臣竊謂保甲之令行已累年,朝廷知其有弊,多所釐改,欲民休息。若須候災傷及五分方與免教,亦恐德澤未廣。臣愚欲乞應係災傷縣分鎫特免冬教,以惠畿內、三路之民。又況郡縣自來檢視災傷,多是通計一縣所放,立為分數。如元管稅一千石,放及五百石,則為之五分,即非以逐戶所傷立定分數。其被災既有多少之異,而通計一縣大數,偶不及五分,遂不免教,此朝廷之所當察也。如蒙聖慈以災傷之故,不限分數,特免教閱,則朝廷武備未為廢闕,而生民受惠深矣。臣訪聞陝西諸縣人戶,有為田土絕少,雖管三丁,陳狀乞免教者,并有詐述本戶災傷過多,但為一縣總數不及五分,亦乞免教者。逐縣拘礙條禁,不敢輒行。伏乞早賜指揮,庶□民力。」詔:「府界、三路保甲人戶五等以下,地土不及二十畝者,雖三丁以上,並免教。」從陶請也。(九月四日。)

戶部言:「黃廉奏,準敕體量民庶上書,陵井監鹽井於課利鹽稅外,使一井歲輸五十緡,謂之官溪錢,願悉蠲除之。欲乞今後溪內開興鹽井,除合輸課利鹽稅外,不計別收租賃溪錢,見管六井鎫行蠲放。其井研縣五井有見欠數,亦乞除放。」從之。

詔:「入內內侍省都知、押班係刺史帶昭宣使以上,勾當皇城司任滿所得酬銟,只自改轉,更不回授與兒男。可勘會三兩人體例進入。」(御集十一月二十六日。)

辛巳,詔戶部侍郎趙瞻往陝州夏縣臨視司馬光葬事,候葬訖,就墳所致祭。

臣僚上言:「朝廷罷俵青苗錢,令諸路提刑司委豐熟州縣廣行收糴,意欲常有儲蓄。而戶部乃請令轉運司更不收糴年計,止將常平斛岗兌糴,失朝廷養民之恩。欲乞諸路轉運司合糴年計並先糴,次令常平倉糴。若轉運司不預備本錢,過時占糴,致與常平倉相妨者,委提刑司覺察以聞。」從之。(十一月四日可并此。)

壬午,詔中書省編修刑房斷例,候編定付本省舍人看詳訖,三省執政官詳定,取旨頒行。尚書省言:「門下、中書後省并詳定重修敕令所刪定官、檢閱點檢文字使臣,並依在京職事官禁謁法。」從之。

先是,左司諫王巖叟言:「伏以救災□患,惟恐有所不至,以傷其仁者,先王之用心也。隨施以有求,乘危以論利,蓋不忍焉。臣按:祖宗賑濟舊法,災傷無分數之限,人戶無等第之差,皆得貸借,但令隨稅納元數而已,未嘗有息也。故四方之人,霑惠者普,銜恩者深,郡縣倉庾以陳易新者多。其後刻薄之吏陰改舊法,必待災傷放稅七分已上方許貸借,而第四等以下方免出息,殊非朝廷本意。緣災傷放稅,多是監司以聚斂為急,威脅州縣,州縣又承望風旨,不復體念朝廷,以災傷的實分數除放。若放及七分者,災傷已是十分,況少有及七分?又六分之與七分相去幾何?毫釐之間,何以辯別?幸而得為七分,則有借貸,不幸而為六分,則無借貸,但繫檢災官吏一言之高下,而被災百姓幸不幸相遠如此,此不可不察也。三等而上,均為赤子,均遇天災,豈容因災偏令出息?計其所得則甚少,論其所損則實多,乖陛下平一之心,虧朝廷光大之施。臣乞復如舊法,不限災傷之分數,並容借貸,不拘民戶之等第,均令免息。庶幾聖澤無間,感人心於至和,天下幸甚!如允臣所奏,其河北、京西、淮南等路昨來水災州縣,乞先次指揮施行。」貼黃:「臣竊見諸處借貸斛岗,必依年分支給,往往皆是陳次。次年人戶所納,盡是一色新物。陳次一石,未得十岗之實;新物十岗,過倍一石之入。公家雖云無取,而所得亦已多矣。」

巖叟又言:「臣訪聞昨來河北等路水災十分去處,上等人戶亦苦全闕糧斛。今倉廩幸皆有餘,何惜均令借貸,以濟其艱?此等戶且無失陷之理,有益民下而無損公上,臣意朝廷優為之耳。臣竊詳舊來雖不定災傷分數,並得借貸。若是所傷不多,委不至闕乏,州縣亦不敢借貸,民戶亦自不願請領。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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