续资治通鉴长编 - 卷三百九十七

作者: 李焘11,545】字 目 录

於得也,初或應募佃地,三五歲間,或以罪停【九】,或以疾廢,或老且死,其家無強丁以代役,則當奪其田而別募,乃是中路而陷其一家於溝壑。此一弊也。

富民召客為佃戶,每歲未收穫間,借貸周給無所不至,一失撫存,明年必去而之他。今一兩頃之空地,佃戶挺身應募,室廬之備,耕稼之資,芻糧之費,百無一有,於何仰給,誰此主當?此二弊也。

近郭之田,人情所惜,非甚不得已不易也。今郡縣官吏迫於行法,或倍益官錢,曲為誘勸,或公持事勢,直肆抑令。愚民之情,一生於貪利,一出於畏威,不復遠思,容肯割賣。洎官錢入門,隨手耗散,遂使兄弟啟交爭之患,父子有相怨之家,舊章既隳,美俗亦壞。此三弊也。

良農治田,不盡地力,故所獲有常,所利無盡。今應募之人,知官田終非己業,耕耘種殖定不致力,務劫地力,以苟所收,所收浸薄,其去益輕。此法果行,數年之後,不獨變民田為官田,將見壞好土為瘠土。此四弊也。

前日以錢雇役,患在市井之小人,今日以田募役,又止得鄉村之浮客,均之不可為郡縣。此五弊也。

弓箭手雖名應募,實不離家,有事則暫時應用,無事則終歲在田。雖或輪次上番,自亦不妨農事,非如其餘色役,長在公門,猶聞未足者難招【一○】,已招者時去。引之為比,不切事情。此六弊也。

第三等已上人戶,皆能自足,必不肯貪佃官田,願充永役。今既立法,須第二等以上人戶許充弓手,第三等以上許充散從官以下色役,乃是以給田募役之名,得揭簿定差之實。既云百姓樂於應募,何故第四等以下即須要第一等、第二等戶委保?一有逃亡,便勒保人承佃充役,仍是知其不可,曲為之防。既不能措下戶於安業,又不能躋上戶於樂生。此七弊也。

民間典賣莊土,多是出於婚姻喪葬之急,往往哀求錢主,先為借錢,後方印契,略遭梗礙,猶必陳辭。今賣之入官,官吏艱阻,事節必多,設法雖嚴,終難杜絕。或已申官欲賣,令佐未暇親行相驗,或已定價賣到,未有投名人情願承佃,未敢支錢,抑留多日,百姓欲罷則不能,欲訴則無路。此八弊也。

應募之人,若盡納貧民,則水旱凶飢,何以禁其流徙?若皆收募上戶,則支移、折變,卻當併在何人?此九弊也。

朝廷患不理去官、赦降原減之法為太重,方詔有司更定,而又立此條,蓋議者自度其難,而專欲以力制事,以法驅人。若緣久遠召募不行,官吏並科違制【一一】,又不以赦降去官原減,則凡歷三路郡縣之吏,無全人矣。此十弊也。

臣雖陳十弊,止百姓有司之事,未及社稷計也,蓋有大可惜者三焉。陛下之所恃以為國者,祖宗之成法也。成法之中,天下共以為利而不可改者,莫大於差役之法。陛下復之,而行之方幾日,今率然獻議而欲變之。此大可惜者一也。有天下者,常以得民心為難也。自陛下與百姓休息,人人之心以父母戴陛下矣。保而勿失,安樂之福足以無窮,何苦而欲擾之?此大可惜者二也。內帑之所藏,常平之所積,積之甚艱,國家宜留以備倉猝,紓百姓之急。今平居無事,而欲傾竭之,不知將何以待非常?此大可惜者三也。

臣誠愚不足以知天下事,徒知天下蒼生不容再誤,故盡愚忠而無所避。願陛下守成法,固人心,愛國用,為廟社生靈無窮之計,天下幸甚!乞下臣章與軾之議參考而擇之。

貼黃稱:「建議者云:『給田募役,真先帝本意。』臣契勘熙寧七年五月,因李承之奉使陝西,於役法內修立奏請施行,次年四月,即降朝旨寢罷。若非先帝意已釋然明知其不可,何由有後來指揮?乞下中書省檢尋本末文字詳究。又建議者云:『弓箭手已有成法,無可疑者。』臣按:元豐元年,河東經略使韓絳奏,以麟、府、豐三州招置到弓箭手逃亡及放免外,其闕額人,自來為地土瘠薄招刺不得。元初招置之時,惟仰借請官中牛具、農器、錢斛以徇目前之利,復值連年不豐,官給口食養育,逃免者二千人,逋欠錢斛一萬七千餘貫、石,及有不會農作,只在城市賣熟食之人,其空閒地土,又大半砂瘠不堪耕種。此奏具在,乞賜考詳。又建議者云:『係官田先問見佃人,若無丁應募,或自不願充役者,方得別行召募。』按三路百姓佃官田者甚觽,往往父祖相傳,修營廬舍,種植園林,已成永業。一朝奪去,遂使何歸?臣恐大傷民情,非陛下今日意也。」

三路,元豐八年人戶見佃戶絕荒田都共一萬一千六百八十頃有零:河北三千八百三十八頃,河東三千一百七十八頃,陝西八千六百七十一頃。(朱光庭奏議第五卷與巖叟此奏並同。)

右司諫王覿言:

伏見蘇軾建議免役寬剩錢斛三千餘萬貫、石,向緣軍興借支幾半,乞出內帑金帛復全三千萬貫、石,於河北、河東、陝西三路買田募役,詳定役法所已下三路相度。臣竊以為非計也。

夫尺地莫非王土也,一民莫非王民也。自天地既分,君臣既立,民為君役,亦已久矣。短長之命,君所制也;天地之宜,君所相也。故食其租,役其力,而不為虐也。雖使陷水火而不敢辭,冒白刃而不敢怨者,分定故也。今買田募役之議,遠不法二帝、三王常行之道,近不用一祖、五宗已成之法,而必欲如富家大姓幸其鄰里之破產賣田,則啗以厚利而兼并之,然後可以食其租而役其人,亦已陋矣。夫田連阡陌,役屬佃戶,匹夫用此以雄於一鄉,可也;以謂此真可以為有天下者力役之良法,則豈不惑哉!

今陝西緣邊與羌戎之地犬牙相錯也,故朝廷出捐其地,以募弓箭手,而免其租稅。所謂弓箭手者,身先常役也。彼得其地以力耕,而無租稅之憂,我得其人以捍寇,而省養兵之費。世以為便,不亦宜乎?以至鎮戎、德順皆在極塞,所募役人,雖有常職,而人肯應募者,亦以田無租稅而已。自餘惟洮、河數州未有租稅之民【一二】,與德順、鎮戎事體均等,既無五等稅戶可以差役,則勢不得已,恐須給田召募。蓋常賦既不及之,則役人固其願也。然亦豈須效富家大姓,出金幣以買田而後可為耶?今若創買民田,行其法於內地,而免其常賦,則是縣官先有買田之費,又歲歲以其租稅而雇役也,與給錢雇人果何異哉?所謂異者,前日雇人,錢出於民,今日雇人,稅出於官而已。稅既太虧,豈不為經費之害?若不免其常賦,則一二頃之田歲得幾何,而既奪其力,又責其稅,使終身不得休息,而更為子孫之累,豈不酷哉?夫無知之民,初雖以得田為悅,及其勞於役使,困於饑饉,則以逃亡自免而已,豈常久之計耶?

今差役之法,萬戶之邑,歲役不過數百人也。擇數百人於萬戶中,非物力優厚者不預也,又有時而更休焉。然論者猶恐其不能勝役,故生以田募役之議也。彼應役之民,得田於官,雖為一時之幸,若論其實,則受田於官與受田於父祖者,有以異乎?地利之所生,均有限也。豈不受田於父祖者,則田雖甚多,又有更休,而猶慮其不能勝役;受田於官者,則田雖至少,又無更休,而反可以應役無窮耶?此不待深思而可知者也。軾之議曰:「熙寧中,嘗行給田募役法【一三】,聞之道路,出自先帝聖意。而左右大臣意在遽成,且利寬剩錢以為他用,故更相駮難,遂不果行。孝者,善繼人之志,善述人之事,武王、周公所以見稱於萬世也。」臣亦以為不然。謂其法出於先帝之聖意,非臣之所能知也。謂其法廢於大臣之私意,亦非臣之所能知也。然有可以知者,初行之,則先帝必以其法為是,而終罷之,則先帝必以其法為非矣。今但欲奉承先帝行其法之意,而不能奉承先帝罷其法之意,又豈非惑耶?夫孝者,善繼人之志,善述人之事,固武王、周公之所務。然聖人之志,惟聖人為能知之,其知之無難者,事而已。所謂事者,亦隨時而損益焉,乃所謂善述也。是故文王作豐邑,非不為長久之計也,至武王則不居而作鎬京。文王治岐,關市譏而不征,澤梁無禁,非不為長久之法也,至周公相成王而治周,則關市有征而澤梁有禁。此周公、武王之事豈盡同於文王哉?然後世以武王、周公為達孝者,以其事在於適時之宜,而損益更張,不害其為善繼善述也。使買田募役之法,先帝終行之而不宜於今,猶當更改,況先帝察其為非而罷之者耶?且民不可以屢動。前日,朝廷以免役之法不能無弊,暨變而為差役。夫差役者,祖宗之舊法,有成書也,行之宜甚易矣,然猶觽議紛紜、民情疑惑者,經年而後定也。今又欲無故改作,以駭郡縣,以惑三路之民,非安靖之道也。臣欲乞聖慈詳酌,指揮下有司,罷以田募役之議,以安民情。(蘇軾買田募役議附見元年四月、六月。王巖叟、孫升、王覿議自注云三月十八日。升議云正月以後,而無其日。今因於三月末附王巖叟及覿并上官均議。)殿中侍御史孫升言:臣嘗讀詩曰:「不愆不忘,率由舊章。」竊以祖宗百有餘年,聖賢經綸,成就太平之業,自三代以來,未有如今日之治。然則法度典章,萬世子孫遵而守之,不可改易。雖聖人之法,行之既久,必有偏弊,要在後世救其偏、補其弊而已。伏惟陛下自臨御以來,祗率舊章,允迪前烈,深知免役出錢困民而為害於天下,故自元祐之初,發德音,詔四方復行祖宗百年舊法,罷去出錢免役,盡依熙寧元年以前條貫施行。令下之日,四方民庶莫不鼓舞。然自去年九月中旬以來,復議城郭五等以上出錢,(九月十八日。)今年正月以後,又使鄉村三百貫以上減半免役。一年之間,詔令凡三易矣。臣訪聞四方之民,自降九月中旬指揮,又見今年正月所頒條貫,皆巙巙不安,以謂朝廷命令變更不定,而祖宗舊法將復改易。刻剝聚歛之徒,假息竊視,幸其有間,復肆毒螫。臣嘗罄竭狂瞽,冒聞天聽,終未蒙朝廷省察施行。

臣又聞議者建言欲廢祖宗差役法,而買田以募役。中外傳聞,莫不怪駭,而廟堂之論不能折其狂言,詳定役法之官畏避不決,乃行下三路相度。臣竊恐四方聞之,民心益不自安。且買田募役,在熙寧蓋嘗行之,曾未數月而罷。今日建議之人,以謂聞之道路,出於先帝之意。臣竊以先帝勵精政事,必有見於朝廷,豈當聞於道路?夫買田募役,雖甚愚知其不可行,不待臣言然後見也。臣且以建議者自言其利有五而其害有二,利之大者不過散免役□剩錢三千萬以買田,使民知先帝非有意於重歛,蓋將為今日之用耳。臣以謂天下之民,雖愚夫愚婦,莫不知先帝有仁民愛物之意,而聚歛之臣,行法之過,豈待為區區之跡以自明哉?豈必因議者之言然後信哉?害之大者,使陛下捨祖宗百年太平之成法,而令百姓有患及子孫之害。輕重得失,較然易知。古人以謂利不百不變法,今給田募役,利之小者,猶謂不過有五,而害之大者,自言必須有二,則是利未及百而害已過半矣,徒為紛紛惑亂天下。

恭惟陛下即政之初,正在遵守祖宗成法之時,不當輕有改易,以動人心,伏望聖慈詳察,早降指揮下詳定役法所,速止絕三路相度行遣,以慰安四方人心,則天下幸甚!監察御史上官均言:

臣竊見翰林學士蘇軾近論買田募役事,朝廷送役法所相度。議出之日,中外士大夫莫不駭異,以為於理決不可行。臣輒因軾之所具利害條目,得以縷陳之。軾以為募役人大抵多是州縣百姓,若所買田去州縣太遠,即久難以召募,欲乞所買田並限去州若干里,去縣若干里。臣以為弓手給田二頃,散從官一頃,計每縣役人少者須近百人,給田近二百頃。頃畝既多,又須接近城郭,勢必難足。蓋強民出賣則賈怨,誘民出賣則傷民,聽其自便則田不可得足,此不可行一也。

軾以為今三路官吏推行,恐或抑勒賣田【一四】,或召募浮浪,或多買瘠薄,取辦一時,不顧後患,欲選材質朴厚知州三人,令自辟屬縣,令每路一州先次推行,令一年中略成倫理,一路便可推行,委轉運、提刑常切提舉,若不推行,或推行乖方,朝廷覺察,重賜行遣。臣以為民之賣田未必膏腴,所賣膏腴未必近州縣。今既不許抑勒,則賣田應格者宜少,雖使材質朴厚太守自辟屬令,若不抑勒賣田,召募浮浪,取辦一時,安能一年中成倫理耶?夫士農工商,技有所長,用有所適。蓋辨墝肥、相種藝農圃之事,非士之所學也。世之士大夫自買田業,非不悉心,往往價高而田薄,地廣而收鮮。何則?以其非所習也。今若以縣令誤以高價買瘠田為推行乖方,便加譴責,而不考其餘事,則循良之吏將有不幸而罷去者矣。又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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