续资治通鉴长编 - 卷三十六

作者: 李焘9,701】字 目 录

以術得幸,嘗言於上曰:「趙昌言鼻折山根,此反相也,不宜委以蜀事。」於是昌言行既旬餘,或又奏言昌言素負重名,又無嗣息,今握兵入蜀,恐後難制。上亟幸北苑,召宰相謂曰:「昨遣昌言入蜀,朕徐思之,有所未便。蓋蜀賊小醜,昌言大臣,不可輕動,宜令且駐鳳翔,為諸軍聲援。但遣內侍押班衛紹欽齎手詔往指揮軍事,亦可濟矣。」昌言已至鳳州,詔追及之,因留候館。(記聞稱:昌言至鳳州,時寇準知州事,密上言:「昌言素有重名,又無子息,不可授以利柄。」太宗大驚曰:「朝廷皆無忠臣,言莫及此,賴有寇準憂國家爾。」乃詔昌言行所至即止,專以軍事付王繼恩,罷政事,知鳳翔。召寇準參知政事。按準自青州召入,即參政。方昌言出時,準蓋不知鳳翔,知鳳翔乃薛惟吉也。則言昌言不可委以利柄者,必非準,且其言與譖訴何異,準亦必不為此態。昌言罷政事,復後此百餘日,當時軍事固已付王繼恩,續令衛紹欽代昌言入蜀,此乃不書,蓋記聞誤矣,今不取,依國史,不出言者主名,卻仍取僧茂貞事附益之。記聞又云茂貞時在京師。按道釋志乃不然,茂貞先有是言爾。道釋志又云昌言欲殺茂貞。其事頗怪,未可信也,當考。李畋作張詠語錄云:川界既安,兵未凱旋,主帥頗有驕色,詠奏乞遣心腹近臣可以彈壓主帥者【二○】,然後抽兵。尋詔衛紹欽為同捉賊招安使。韓琦作神道碑,亦載此事,與畋同。按張詠知益州,實錄偶失其月日,檢照他書在九月,然則詠與紹欽蓋相先後入川爾。上依詠所乞,遣張鑑、馮守規來,乃十二月事。畋于詠,門人也,記事乃爾謬誤,恐貽人惑,故為明辨之。詔止昌言,按本傳云昌言既行旬餘,即有詔,他書不載也。昌言以八月二十七日發京師,詔止其行,當在九月十一、十二間,無所考見,乃附之甲寅後。甲寅,初五日也。)

乙丑,崇儀副使王得一求解官,優詔許之。得一,河南人,以方技進,起布衣,授使職,數召見,錫賚甚厚。未半載,上表自陳,不願久當榮遇,并請舍所居宅為觀,上悉嘉納,賜觀名曰壽寧。得一嘗入對禁中,或至夜分,頗敢言外事,又潛述人望,請立襄王為皇太子焉。

壬申,以襄王元侃為開封尹,改封壽王,用寇準之言也。(準言見至道元年八月。)上謂壽王曰:「夫政教之設,在乎得人心而不擾之爾。得人心莫若示之以誠信,不擾之無如鎮之以清靜。推是而行,雖虎兕亦當馴狎,況於人乎!書云:『撫我則后,虐我則讎。』信哉斯言也,爾宜戒之!」(按此暣初不為壽王尹開封也,而本紀聯書之,上語壽王,別本亦在十月己丑,今並從本紀【二一】。)

乙亥,以左諫議大夫寇準參知政事,上因謂宰相呂蒙正曰:「寇準臨事明敏,今再擢用,想益盡心。朕嘗諭之以協心同德,事皆從長而行,則上下鮮不濟矣。」

呂端為諫議大夫,請居準下。丙子,命端為左諫議大夫,立準上。

丁丑,上以蜀寇漸平,下詔罪己。初命翰林學士錢若水草詔,既成,進御,上笑謂若水曰:「朕為卿潤色,可乎?」若水頓首謝,因命筆親竄數字,皆引咎深切,尤為精當。詔辭略曰:「朕委任非當【二二】,燭理不明,致彼親民之官,不以惠和為政,筦榷之吏,唯用刻削為功,撓我蒸民,起為狂寇。」又曰:「念茲失德,是務責躬。改為更張,永鑒前弊,而今而後,庶或警余。」

詔升壽州為大國,列於晉國之下燕國之上。

是月,張詠始至益州。先是,陝西課民運糧以給蜀師者【二三】,相屬于路,詠亟問城中所屯兵數,凡三萬人,而無半月之食。詠訪知民間舊苦鹽貴,而私廩尚有餘積,乃下鹽價,聽民得以米易鹽,民爭趨之,未踰月,得米數十萬斛,軍士驩言:「前所給米,皆雜糠土不可食。今一一精好,此翁真善幹國事者。」詠聞而喜曰:「吾令可行矣。」

時四郊尚多賊壘,城門晝閉,王繼恩日務宴飲,不復窮討。官支芻粟飼馬,詠但給以錢,繼恩怒曰:「國家征馬豈食錢耶!」詠曰:「城中草場,賊既焚蕩,芻粟當取之民間,公今閉門高會,芻粟何從而出?若開門擊賊,何慮馬不食粟乎!詠已具奏矣。」繼恩乃不敢言。會衛紹欽亦以詔書來督捕餘寇,繼恩始令分兵四出【二四】。紹欽破賊于學射山,攻拔雙流等寨,招降數萬觽。別將西河楊瓊趨邛、蜀,蕩賊巢穴,遂克蜀州,曹習等又破賊于安國鎮,誅其帥馬太保,斬獲甚觽。

繼恩嘗送賊三十餘輩【二五】請詠治之,詠悉令歸業。繼恩怒,詠曰:「前日李順脅民為賊,今日詠與公化賊為民,何有不可哉!」繼恩有帳下卒頗恃勢掠民財,或訴于詠,卒縋城夜遁,詠遣吏追之,且不欲與繼恩失歡,密戒吏曰:「得即縛置井中,勿以來也。」吏如其戒,繼恩不恨,而其黨亦自斂戢云。

繼恩既分兵四出【二六】,詠計軍食可支二歲,乃奏罷陝西運糧。上喜曰:「鄉者益州日以乏糧為請,詠至未久,遂有二歲之備,此人何事不能了,朕無慮矣。」(韓琦作詠神道碑云:王繼恩縱軍士剽奪民財,詠召繼恩用事吏,面數其過,將斬之,吏股栗求活,詠赦之,因令勸繼恩分屯兵【二七】,繼恩即自分兵屯羈州【二八】,當還京師者遣之。此事固善,但恐不然,詠誅繼恩帳下卒,猶不欲與繼恩失歡,若果如此,則嫌隙顯矣。且見琦載詠在蜀事【二九】,或先後失其序,今不取之。)募富民出粟,千石濟饑民者,爵公士階陪戎副尉,千石以上迭加之,萬石乃至太祝、殿直。

冬十月丙戌,以鎮安行軍司馬楊徽之為左諫議大夫,與右諫議大夫畢士安並為開封府判官,兵部郎中喬維岳、壽王府記室參軍水部郎中楊礪、諮議司封員外郎夏侯嶠並為推官。徽之等入謝,上詔升殿,賜坐,諭以輔導之旨。

給事中賈黃中出知澶州,上諭之曰:「夫小心翼翼,君臣皆當然,若太過,亦失大臣之體。非分之事,固已不為,又何暇如是乎?」黃中頓首謝。上因謂左右曰:「黃中母有賢德,年七十殊未衰,每與之語,甚明敏。黃中終日憂畏,必先其母老矣。」又顧參知政事蘇易簡曰:「卿母亦然。自古賢婦人蓋不可多得。」易簡曰:「陛下孝治天下,重人之親。臣實何人,老母得蒙聖銟,此人子之榮耀也。」丙午,翰林學士張洎等獻重修太祖紀一卷,以朱墨雜書。凡躬承聖問及史官採摭之事,即朱以別之。史未及成,洎遷參知政事,宋白獨領史職。歷數歲,史卒不就,洎等所上太祖紀,亦不列於史館云。

十一月庚戌,上遣張崇貴持詔諭李繼遷,賜以器幣、茶藥、衣物等。先是,翰林學士錢若水撰賜趙保忠詔云:「不斬繼遷,存狡兔之三穴;潛疑光嗣,持首鼠之兩端。」上大喜,謂若水曰:「此四句正道鴲我意。」及是,又草賜繼遷詔,略曰:「既除手足之親,已失輔車之勢。」上伸筆批其後曰:「依此詔本,極好。」若水家因寶藏之。

辛亥,舍人院言:「先是,除授內殿崇班及諸司副使,只樞密院吏送除目,閥閱、爵里並不得知。乞自今詔樞密院件析事狀,送中書作詞頭,乃付院草制。」從之。(會要云,此制後亦隳廢,皇祐二年十月本院復以為言,乃詔申明之。)丙辰,賜近臣御飛白書各一軸,別賜參知政事寇準飛白草書一十八軸。先是,宰相呂蒙正等已受賜,準出使在外,至是始及焉。上因謂蒙正等曰:「書札者,六藝之一也,固非帝王之能事,朕聽政之暇,聊以自娛爾。」

丁巳,上賦詩一首,令待詔吳郢、張用和齎以賜翰林學士張洎、錢若水。洎因揣摩上意,上疏稱述,凡數千言。上覽而善之,賜詩嘉銟,召宰相等,命坐於崇政殿西廡,謂曰:「張洎所上表,深喻朕旨,足以戒躁競之輩,殄澆薄之風矣。」令付史館,許人就觀,因嗟嘆流俗不安義命者久之。既又別賜洎詩一首及四體書前所賦詩各一幅,草書尤絕妙,蘇易簡頓首乞之,蒙正亦欲得焉。易簡前奏曰:「臣先得請,蒙正已不及矣。」上笑而賜之。

張洎性險詖,尤善事宦官,嘗引唐故事,奏內供奉官藍敏正為學士使,內侍裴愈為副使。上覽奏,謂曰:「此唐弊政,朕安可踵其覆轍,卿言過矣。」洎慚而退,然以文彩清麗,巧於逢迎,上卒喜之。丙寅,上幸國子監,賜直講孫奭五品服,因幸武成王廟,復幸國子監,令奭講尚書說命三篇,至「事不師古,以克永世,匪說攸聞」,上曰:「誠哉是言也。」上意欲切勵輔臣,因嘆曰:「天以良弼賚商,朕獨不得耶!」遂飲從官酒,別賜奭束帛。

丁卯,大雨雪,近臣稱賀。上因言:「多士滿朝,朕試令索班簿閱之,周行之人,魚貫櫛比,不勝其觽。比於其中求一材中轉運使、三司判官者【三○】,了不可得,雖多,亦奚以為?」宰相呂蒙正對曰:「臣等職在辯論官材,總領觽職,而使陛下孜孜勞于求賢,臣等之罪也。」上曰:「人心不同如其面【三一】。」遂詔蒙正以下至知制誥,各舉有器業可任以事者一人。蒙正奏曰:「臣備位宰相,可以進退百官,今獨舉一二人,是示天下不廣也。」上曰:「前代亦合有宰相舉官故事,可令史官檢討之。」既而有司具以歷代故事來上,上復召蒙正等謂曰:「虞邱子舉孫叔敖,崔祐甫舉吏八百,狄仁傑自舉其子光嗣,何謂無也?」因書優孟對楚王錄孫叔敖之嗣故事為一幅,以賜蒙正,蒙正等退而各舉所知以聞。

十二月戊寅朔,司天言日當食,至是陰雪蒙蔽【三二】,自旦及中而散,髃臣稱賀,賀日不食蓋始此【三三】。

王繼恩御軍無政,其下恃功暴橫,張詠恐軍還日或有意外之變,乃密奏,請遣心腹近臣可以彈壓主帥者,亟來分屯師旅。辛巳,命樞密直學士張鑑、西京作坊副使馮守規偕往,召對後苑門,面授方略。鑑曰:「益部新復,卒乘不和,若聞使者驟至,易其戎伍,慮彼猜懼,變生不測,請假臣安撫之名。」上稱善。鑑至成都,繼恩猶偃蹇,不意朝廷聞其縱肆。鑑之行,上付以空名宣頭及廷臣數人,鑑與詠即遣部戍兵出境,繼恩麾下使臣亦多遣東還,督繼恩等討捕殘寇,而鑑等招輯反側,蜀民始奠枕矣。

初內侍趙守倫請於諸州牧龍坊【三四】畜牝馬萬五千匹,逐水草放牧,不費芻秣,所生駒子可資軍用,詔從之。自是,牧馬頗蕃息。未幾,守倫復上言:「牧龍諸坊牝馬及萬匹者,歲生駒四千。今歲止及二千五百,實由主者失職,不能謹視及虧營護孳生之法,以致不登其課。自今諸坊使臣,伏望嚴加條約,警其曠慢,如牝馬百匹歲約駒子七十者,等級遷擢,否者罰亦如之,以為懲勸。又聞諸坊馬生駒子,未即附籍,俟其經涉寒暑,堪任畜牧,然後奏聞。欲望今後駒子生,即時附籍以聞,庶其盡心養飼,無有所隱。又牧馬不給芻粟,自逐水草,本無闌櫪,尤籍軍人放牧,防其越逸。其兵士欲望簡去老弱,別募少壯者增補。」詔並從之。

注釋

【一】四月十日領軍發葭萌「十日」原作「十三日」,據宋本並參下文所著行軍日程改。

【二】胡正違宋撮要本及長編紀事本末卷一三李順之變、治蹟統類卷三太宗平李順均作「胡正達」,續通鑑卷一七則作「胡正遠」。

【三】府州觀察使折御卿以所部兵來助「兵」原作「民」,據宋本及續通鑑卷一七改。

【四】銷銅鐘為箭鏑「鐘」原作「鐵」,據宋本、宋撮要本及長編紀事本末卷一三李順之變改。

【五】當身先報國「身」字原脫,據同上書補。

【六】此事當是四月盡日峽州行營所奏也「峽州」原作「峽川」,據宋本改。

【七】然不敢決以為然「然」、「敢」二字原脫,據宋本、宋撮要本補。

【八】朕每日後殿自選循吏「後」原作「御」,據宋本、宋撮要本、閣本改。【九】悉召還成都「悉」字原脫,據宋本、宋撮要本補。

【一○】以戶部員外郎魏廷式自陝西至益州同勾當轉運事「運」下原有「使」字,據宋本、宋撮要本、閣本刪。

【一一】即不時召對「召對」原作「對召」,據宋本、閣本及治蹟統類卷三太宗聖政乙正。

【一二】并班行舊老「老」原作「者」,據宋本、宋撮要本改。【一三】率自京百司以有人材能書札行止廉幹者抽補「自」原作「至」,據宋本及治蹟統類卷二九改。【一四】遣弟入覲願修職貢「願」字原脫,據宋本、宋撮要本、閣本及宋史卷二六八王顯傳補。又「遣弟」,宋本、宋撮要本均作「遣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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