续资治通鉴长编 - 卷四百二十

作者: 李焘8,059】字 目 录

於將來一次科場,量以分數收取,而欲陰消之故也。臣等所以區區者,非特為舊習經義舉人頓然失業為言,直以上之好惡不可不謹。以義理論之,則以經術勸士為先,聲律為下;以教化言之,則通經術者為利博,事聲律者為害大。通經術則天下之士知道德之奧,講禮義之要,修身治性,乃能履忠厚,崇廉恥,其磨坛成就,十有八九必為良士。異日擇取以為公卿,相與修明政刑,宣揚教化,其為利顧不博哉!事聲律則涉獵浮靡,講習淺近,所謂道德之奧,禮義之要,弗學可也,而欲望其成忠厚廉恥之風則末矣。凡勸厲士人,而禮義廉恥之風不立,則中上之才,巧佞姦慝無不為矣,為害顧不大耶?臣等采之公議,且願以經義與詩賦各設一科,材性自有所長,謂經義蓋非止以一經,而又示之以新意之謂也,其詳今附之於後。臣等承乏言責,固不敢以苛末小故及自執鄙見,屢□天聽。重念設科取士,其是非得失,實係時政之盛衰,今朝廷立法,黜抑經術,崇尚聲律,天下皆知其非者,以干治亂之體為不細也。臣等若緘默不言,雖或言之不能詳盡,是謂失職,惓惓之誠,所以屢獻而未已也。

臣等竊聞今太學舉人與四方之士,觀望朝廷意旨,已皆不復治經旨,凡干義理之書,一皆斥而不談。博士所講,與其父兄之訓,不復更及高遠。髃居切磨,惟是論聲韻,調平仄,事屬對,校比擬,以輕巧靡麗為務。此臣等所以慮道術日衰,以就廢絕,將復如唐末、五代時學子志識淺陋,此有志之士每多太息而流涕也。熙寧中改科場,乃欲以經術消詩賦,於道則順,言理則直,所不善者以私意教人耳。今也欲以詩賦消經術,於道不順,為理不直。孟子曰:「吾聞用夏變夷,未聞變於夷者也。」今施設乖戾,義理舛忒,亦何以異於斯耶?今將忘所以贊教化,成人材之大義而變之,於理安乎?倘以人材性有工於辭華,而或有可用也,莫如并取之為至當。臣等輒冒斧鉞之誅,博采輿言,妄條具設科取士之所宜【二】,以俟聖鑒而裁擇焉。臣等今采之輿議,欲以經義、詩賦各設為一科:

一、經義進士科。欲試四場:第一場試經義六道,每經二道:(欲於易、書、詩、春秋、禮記內【三】,第一場各出題二道,人許占對三經,以古今注疏及己見所長,文理通贍者為合格,不得如舊日止記誦一家之義。)第二場試經義三道,每經一道,論語、孟子各一道,共五道;第三場試論一首;第四場試策三道,並問子史時務。

一、詩賦進士科。四場:第一場試詩賦各一首;第二場試經義四道,出題同第一場,人許占對一經,試本經三道,論語、孟子一道;第三場試論一首;第四場試策三道,並問子史時務。

右伏望聖慈深惟國家教化之大,陶冶人物之重,四海執經之士七八萬人,仰俟命令之所嚮,詔以臣等愚瞽之言付之有司,如或不謬,特降指揮,不勝幸甚。又言:

伏聞外論紛紛,以科場之議至今未定,舉人惶惑,莫知所向。臣等以謂詩賦既已復用,而經義一科豈可輒廢?蓋以士人操術趣向,皆視朝廷好惡,今於詩賦科內雖曰量留一經,若廢經義本科,則天下學者必謂朝廷好聲律,惡經義,不復更為根抵義理之學。相師浮薄,靡然成風,則人材自此壞矣。朝廷立法,本欲興治救弊,乃於科場之中立破壞人材之法,此豈為社稷萬世之利哉?今之毀經義,崇詩賦者,以謂國朝以來,名卿賢相事業著於世者,皆自詩賦科舉得之。蓋不知學士大夫有聞者,由素講經術義理,決科之後,進學不已,發其聰明,乃能自立,非由辭賦之技所能成也。或者又謂詩賦有章句平側,於有司考校為易,經義汗漫,於有司考校為難。此則尤為偏蔽不尊經術之論。且六經之有義理,其簡易如天地,昭明如日月,用以取人,猶權衡規矩誠陳,而方圓輕重不可欺也。議者不能深考,乃謂六經之義高遠而難通,淵奧而難明,因欲以私意曲學謀漸廢之,是將聾瞽天下之士,使不知道也。士不知道,則不能誠於身,信於朋友,孝於其親,忠於其君,無施而可也。孟子謂陳相:「吾聞出於幽谷遷於喬木,未聞下喬木而入於幽谷者。」今科舉之法,貴於誘進,成就人材,乃抑經術,重聲律,是使學者下喬木而入於幽谷,豈不陋乎!

況王者之政,務順人心。朝廷不以聲律取士近二十年,略計天下言之,挾經應舉者凡七八萬人。一旦使之棄其所學而習其所不學,捐其所能而強其所不能,則皆顛沛失業,因有終身不復更望仕進者。事雖有繫天下之大利害,亦不當矯革遽暴如此,況有害而無利乎!恭惟陛下遵迪祖宗之遺訓,務以順人,豈欲拂天下之士心至於此哉?議者又謂詩賦之法一定,豈必更恤士人之不能為者。是勸朝廷以不仁為政,推此心也,亦將何所不至?伏望陛下深加省察,必存經義一科,令與詩賦並行均取,以為萬世之利。又言:

臣等伏以設科取士,係天下利害為不細,前後臣僚累有奏請,乞留經義與詩賦各為一科,而均取其人。臣等近亦別狀奏聞,區區之誠,未能上悟聖心,臣等夙夜不遑安處。臣等竊聞論者以科場之設,為取士一術,其人材美惡與得人失人,不繫於此,經義詩賦又何擇也?今朝廷遂黜經義,存詩賦,則是必用詩賦乃為得人矣,不爾,安肯拂天下之士心而力為之哉?此議論之臣特欲行其私意,而不知壞天下人材始於今日,臣等極為陛下惜之。

朝廷設法本於忠厚,而其弊猶或至於涼薄,設法於涼薄,而其弊反歸於忠厚者,自古未之有也。今以經義設科,是朝廷率人以知禮義,其有不知禮義者,非經術之罪,而士之罪也。今以詩賦設科,是朝廷率人以浮靡,其相率為浮靡者,非士之罪,而詩賦之罪也。倡率天下學士大夫趨向操術,不為禮義而為浮靡,可以謂之良法哉?浮靡成俗,則士無操行,士無操行,則回邪姦慝無所不為已。且朝廷公卿百執事皆由此塗而進,今設科育材取士以為公卿百執事,將不謹其初耶?

夫堯、舜、三代之治跡,詩、書存焉;賞罰褒貶之大法,春秋存;焉禮以治其顯,易以治其微。道德性命之理,人情事物之變,立身行己,仁民愛物之術,無不備載。先王用之訓迪天下士,猶有學而不知道者,又況絕之以為無用哉?雖今詩賦舉人,兼治一經,或並設而不均,以分數取之,則名存而實亡,以多而誘其寡。蓋學者曉然知科舉雖存經義,其去取升降皆不在是,尚復留意講習耶?異時不過如昔日帖經,為一場之數,此與不令治經何以異也?又以多而誘其寡,度不數年,經義之學絕矣。古之為賦者亦有法度與規諷,其言又多緓奇美麗,揚雄猶鄙之以為雕蟲篆刻,而謂文麗用寡者相如也。如王褒、張子僑輩作為歌頌詞賦,其才固美矣,武帝止以為賢於倡優博弈。然則文章之不主於義理者,歷世之所不貴,況如今日之賦,文章義理兩皆失之,徒為殘毀經義,破壞道德之一術爾,校其得失,何啻倍蓰千萬也。

臣等所言,蓋非出於私意。自有詩賦以來,名卿鉅儒深排力詆,不可勝數,伏望聖慈特加省察。如詩賦未即廢罷,伏乞存留經義一科,並行均取。不及十年,當見磨坛成俗,必有通今博古,殊才異行之人間出,以資公卿輔佐之選。書之史策,則以為美談,行之天下,則以為美政矣。(李常前二奏,據本集不得其時,後一奏元祐雜錄有之,具列臺官姓名,稱閏十二月上,今因此並附前二奏。明年四月八日,詔應進士不兼詩賦人,許依舊法取,應增治一經,增試一場。常等此奏乞存留經義一科,並行均取,豈朝廷果嘗欲廢經義科耶?當考。元祐元年四月三日,蘇轍、上官均議可參考。)右正言劉安世言:「臣伏見蘇州崑山縣百姓朱迎、徐宗、唐遂、朱育四人,經戶部陳狀,各稱有田產,元係抵當市易官錢,後來連值災傷,不能如期結絕,所納息罰已過官本,其餘逋欠自合依元祐元年閏二月二十八日朝旨,特與除放。今來州縣官司,不惟廢格詔令【四】,不為施行,而又章惇作其男名目,將朱迎等不願出賣田產,逼逐人須令供下願賣文狀,並從賤價強買入己。或不即承伏,縣官畏惇之勢,往往誣以他罪,屢加刑責,必使如意而後已。異日迎等遍詣本州及轉運、提刑司次第陳訴,並不依公理斷。雖一偏之詞未足盡信,而民負抑屈,無所伸告,不遠數千里赴訴省部,流離顛頓,恐不徒然。按惇以大姦之才,抱死黨之志,方陛下踐阼之初,布平易近民之政,惇備位大臣,不能輔成上德,而包蓄詭計,動為異論,陽示強鯁【五】,陰助姦慝,以至悖慢帷幄之前,殊無君臣之禮。陛下以天地之量,赦而不誅,止罷執政,出之藩鎮。謂宜退省前過,痛自懲艾,而長惡不悛,陵蔑國法,劫持州縣,強市民產,前後大臣肆行姦惡,未見如此之甚者。臣竊謂惇閑居里閈,不與執事,而氣燄凶暴,官司莫之敢忤,寧屈陛下之法,不敢違惇之命。使惇得行其志,則天下之弊將有不可勝言者矣。伏望詳此事理,留意遠民,特降指揮下戶部,取朱迎等四狀,選差臺臣置獄推勘。若惇果有上件罪,即乞特行竄殛,以戒亂政跋扈之臣。其州縣及監司承望風旨,殘害平民,亦乞重行追奪,以懲奉法不謹之吏。庶存公道,以召和氣。」又言:「章惇抱死黨之志,而濟以陰謀,蘊大姦之才,而輔之殘忍,因緣王安石、呂惠卿之黨,遂得進用。而造起邊隙,僥倖富貴。在先帝時,以坐買田不法,嘗罷執政,元豐之末,再叨大任。陛下嗣位,擢置上樞,而內懷姦謀,沮壞聖政,公肆悖慢,殊無臣禮,陛下曲示容貸,未忍加誅,出之近藩,已屈公議。繼以家難,退歸里閭,而敢憑恃凶豪,陵暴寡弱,使無辜之民流離失業,不遠數千里求直於戶部,覽其訴牒,可為心惻。臣竊謂崑山縣輒違詔旨,將朱迎等不願出賣田產,逼以威刑,須令供下願賣文狀,使惇並以賤價強買入己,則是縣官畏惇也。朱迎等詣本州及轉運、提刑司陳訴,而逐處不敢受理,則是州郡及監司畏惇也。朱迎等抱負屈抑,赴訴省曹,本部明知兩浙監司皆有妨礙,雖提刑楊傑係後來到任,而其人孱懦齷齪,苦無風力,自合申稟朝廷,選官根究,而姑欲應法,止委楊傑,則是戶部畏惇也。國家設置御史,本以糾察百僚,今自中丞以下,未聞有一言繩其亂法,則是御史臺畏惇也。臣忝備諫職,不忍緘默,輒據事狀,奏疏論列,而執政不能明正典刑,惟務姑息,不即選差公方正直,不畏強禦之士,俾之窮治,而視為常事,止送發運司體量,則是執政畏惇也。夫州縣監司之畏惇,而廢格詔條,以害良民,則國家之憲章具在,猶可按劾;今執政大臣及御史臺尚亦畏惇,則朝廷之綱紀復何望哉!願陛下明詔輔弼,共守直道,有功必賞,有罪必罰,無使邪正雜揉,枉直混淆,好惡不明,是非莫辨,依違畏縮,徒為自全之計,則陛下威福之柄不至陵夷,而姦雄跋扈之臣少知畏矣。仰望聖慈檢會臣前奏事理,特賜指揮施行。」

又言:「臣近奏章惇強以賤價買朱迎等田產事,乞委臺臣置院推勘,繼聞朝旨送發運司體量,尋再具狀論列,未蒙施行。竊聞朝廷不欲輕信偏詞,遽興詔獄,然無告之民不遠數千里赴愬省部,以情度之,不應全然虛妄。緣本路監司見朱迎等訴牒,不為受理,即是各有妨礙,而轉運司與發運司自來職事相干,今若委之根究,深慮顧惜人情,滅裂其事。伏望聖慈詳酌,特降指揮,令自朝廷選差公方正直,不畏強禦之人,前去體究,所貴遠民屈抑有所伸雪。」

貼黃:「據朱迎等狀稱,已曾經蘇州及轉運、提刑司陳訴,並不蒙依公施行。今來若止下本州及監司體量【六】,必恐護短遂非,曲為蔽匿,淹延刑禁,虛煩行遣,欲乞朝廷詳酌,選擇官吏置司推劾,所貴易見情狀,不失有罪。」

又言:「竊聞發運司所委體量官,止於崑山縣取索公案看詳,遂具回奏,以謂買田之事雖有實狀,而於條法別無違礙。臣竊謂姦吏附會權勢,暴虐良民,必不肯於案牘之間明著逼脅之跡,往往假託公道,捃摭他故,使無辜之民不勝刑獄,然後命狡猾之吏取責情願出賣之狀【七】,則是外無違法之形,而內有奪民之實也。今若信其文具,而不顧其本意,則遠民屈抑終無所伸,須至辨明,以破其妄。檢準編敕節文,侍從官待制以上,不得廣置產業,與民爭利。前章所言者,止據朱迎等四戶爾,訪聞發運司體量到乃有二十一戶,是舉蘇州之內官賣田產,皆惇所有也。自來州縣估計抵當物業,止納一半之直,蓋官司防異日失陷之弊,不敢盡用實價。今惇利其甚賤,公違條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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