斥,尚何面顏出入朝廷,而以諫官自名乎?臣若未至竄逐,終不敢緘默,以負陛下拔擢之意。伏望聖慈早出臣前後章奏,付外施行。」又言:
臣輒瀝血誠,仰□天聽,事出迫切,無復文飾,惟聖慈留意省覽。臣自去年四月初八日延和殿與左司諫韓川【三】同奏胡宗愈姦邪朋黨,不堪大任,自後十九次上疏,條陳罪狀,而五月中臺臣亦有彈劾,遷延至此,未蒙施行。向者孫覺、楊康國相繼辭職而去,獨臣與川始終論列,未嘗敢置。自十一月後,川見陛下未賜聽納,堅乞外補。臣本欲歲前上殿,更以公論開陳,而川別有除命,不復供職。臣以左右省並無諫官,拘礙文法,不敢獨員乞對;同時言事之人,去之殆盡,臣若更顧身計,不為陛下亟辨邪正,則臺諫之風日益衰替,姦慝之勢日益盛強,實於聖朝所損不細,此臣所以憤懣感發,而不能自已也。臣歷觀祖宗以來,言者彈擊執政,未嘗有是非不決,枉直兩存之理。今御史中丞李常、侍御史盛陶迫於觽議,亦嘗以宗愈為言,而依違觀望,不敢深論。臣竊料其意,不過以謂陛下若逐宗愈,則常輩將欺罔搢紳曰:「朝廷用我之言,已罷執政矣。」若臣所論太過,忤旨獲譴,則常輩初無切直之言,又可免責。進退無患,足以竊位。陛下用此等人為綱紀耳目之任,亦何補於聖德乎?臣非特患宗愈之汙廟堂,又憂常等之壞風憲也。
臣伏觀陛下即政之初,首開言路,擢用忠良,使在臺諫,如劉摯、王巖叟等論蔡確、章惇之罪,則陛下為之罷蔡確宰相,罷章惇知樞密院;又論張璪姦邪,則璪罷中書侍郎;孫覺等論韓縝不協人望,陛下用縝為右僕射纔數月,遽令外補;傅堯俞等論李清臣無狀,則清臣罷尚書左丞【四】。自是四海之內,莫不歌頌厭服,以為陛下用人納諫,有仁宗之風,故三四年間,公議得行,大臣知畏,姦人斂跡,君子道長,豈非用此道歟?今宗愈自進用以來,其朋黨之外,無一人以為可者。其懷姦為利,與璪輩何遠;其昏繆無補,則又甚於縝與清臣。豈陛下前日去此數人之易,而今日去一宗愈為難哉?
臣讀魏鄭公之諫唐太宗曰:「貞觀之初,恐人不言,導之使諫;三年以後,見人諫諍,悅而從之;一二年來,不悅人諫,雖勉強聽受,終有難色。」臣竊謂太宗之烈足以比跡湯、武,庶幾成、康,然責之以備,則有愧於三代之隆者,特在於不能終始如一而已。詩曰:「靡不有初,鮮克有終。」論語【五】曰:「有始有卒者,其惟聖人乎。」願陛下以古聖之言為法,以唐太宗之事為戒,無使後之視今,猶今之視昔也。書曰:「有言逆於汝心,必求諸道;有言遜於汝志,必求諸非道。」臣之狂愚,逆陛下之心多矣,惟求諸道,則或有萬一之補。伏望陛下以宗廟社稷為計,早罷宗愈,斷之不疑;更擇忠厚端正之人,置於言路,以代常等,庶幾協力上裨聖治,天下幸甚!貼黃稱:「臣叨被上恩,不次擢用,未能報塞萬一,豈敢輕為去就?然自來論列執政,是非固難並立,言之悃愊,盡於此章。若聖意確然不回,則是臣言無補,須至援引故事,自求貶黜。況宗愈顧惜名位,不知廉恥,儻陛下務為優容,俟其自請,以理度之,必無是事。又慮君慈不欲出臣之奏,恐傷體貌,臣已一面申三省,乞奏請前後章疏付外施行去訖。伏乞早賜睿斷,去邪勿疑,以慰天下之望。」
又以狀申三省云:「安世自去年後來,凡二十次具狀論列胡宗愈除尚書右丞不協公議,及以欺君冒進、姦邪貪猥之罪十二事,條列以聞,乞行罷免,至今未奉指揮。重慮上件章疏不曾降出,伏乞特賜奏請付外施行。」又言:「臣伏惟前後二十次論奏胡宗愈罪狀,乞行罷免,而聖德□厚,務全體貌,章皆留中,未蒙施行。宗愈幸累疏之不出,盜據丞轄,包羞儙年,辱國已甚。臣忝居言路,職在繩糾,遂舉彈文之大略,以申三省。宗愈並不避位,視事自如,中外指目,無不鄙笑。近世輔弼,毀滅廉恥,未見如此之極也。臣竊伏思念:輿情之所以共惡者,不過責其無恥之一節;而臣之所以深疾者,特誅宗愈之意爾。臣聞國家設諫官、御史之職,本欲肅正綱紀,防察姦邪,故風采揚振,貴賤震恐,非一二小臣敢作威福,蓋朝廷上下之體,待此而後嚴也。今宗愈知臺諫之彈劾,而力排公議,若無所睹,惟其以言者為不足恤,是乃陵蔑陛下之風憲。為大臣而有輕視人主之心,陛下縱欲赦之,其如朝廷何,其如天下何!使宗愈實無它罪,止有此事,猶在譴訶之列,而況欺君亂法,姦邪貪猥,罪狀顯著,至於數十,尚安足以預廟堂之論,處具瞻之地乎?伏望聖慈深加省察,以臣前後章疏付之有司,公行推究。若宗愈之罪如臣所言,即乞特賜睿斷,早令罷出,若臣所論無實,亦乞重行竄逐,庶分邪正,以服天下。」己卯,尚書右丞胡宗愈為資政殿學士、知陳州。(劉安世言行錄云:「安世申三省,凡二十次論胡宗愈,乞請章疏付外。翌旦,三省奏事罷,執政皆退,簾中有語云:『右丞且住。劉某有章疏言右丞,知否?』宗愈對:『不知言臣何事。』宣仁曰:『章疏更不降出,右丞宜自為去就。』遂罷政。」此事當考。)
詳定製造水運渾儀所奏:「太史局直長趙齊良狀:『伏睹宋以火德王天下,所造渾儀,其名水運,甚非吉兆,乞更水名,以避刑剋火德之忌。』案張衡謂之刻漏儀,一行謂之水運俯視圖,張思訓所造,太宗皇帝賜名『太平渾儀』,名稱並各不同。今新制備二器而通三用,乞特賜名,以稱朝廷制作之意。」詔以「元祐渾天儀象」為名。(四年四月八日事,附許將等言前。)
翰林學士許將等言:「詳定元祐渾天儀象所先被旨製造水運渾儀木樣進呈,差官試驗,如候天不差,即別造銅器。今周日嚴、苗景等晝夜校驗,與天道已得參合,臣等試驗,晝夜亦不差。」詔以銅造,仍以「元祐渾天儀象」為名。
其後本所又言:「前所謂渾天儀者,其外形如丸,其內則有璣有衡。其外形如丸,即可篃布星度【六】,大率若本所造渾象之制;其內有璣有衡,即可仰窺天象,大率若本所造渾儀之制。若渾天儀,則兼二器有之,同為一器。既言渾天,則其為象可知,然於渾象中設璣、衡,使人內窺天象,以占測為主【七】,故可總謂之渾天儀,其實兼儀、象而有之也。今所建渾儀、渾象,別為二器,而渾儀占測天度之真數,又以渾象置之密室,自為天運,與儀參合。若并為一器,即象為儀,以同正天度,則渾天儀、象兩得之矣,此亦本朝備具典禮之一法也。乞更重作渾天儀。」從之。
詔罷石州葭蘆寨監酒稅官,其商稅令寨主并監押輪監。辛巳,詔上清儲祥宮依圖修蓋,和雇工匠。(此據政目三月十一日所書增入。)
甲申,尚書省言京西北路蔡、潁州界近來驚劫賊盜稍多,人民不得安居。詔蔡、潁州今後彊盜三人已上及窩藏人,並權依重法地分施行,候盜賊衰息取旨。
詔保甲出身使臣,昨添差充諸處指使,除合管職事外,不許別差權刑獄、錢穀、民政去處勾當。(編錄冊三月十三日聖旨。)
是日,中書侍郎劉摯上書曰:
臣待罪近輔,再歷年所,日奏職事,親聞德音,退伏思念:皇帝陛下以日躋之聖,上資慈訓,而太皇太后陛下以□仁之德,勤邦儉家,四年之間,用人立政,施德布惠,所以綏養天下,上以昭祖宗之盛業,下以為社稷無窮之休,天下之幸,萬臣之賴也。臣於此時,得依日月之末光,備位輔佐,念雖殺身,何以報稱。然臣嘗讀西漢之書,觀孝文皇帝承高、惠之後,人心思治,而上方躬仁履儉,克勤率下。當時民俗醇厚,府庫充羡,四方無犬吠之驚,亦可謂治安之世,而賈誼之論,乃謂:「方今之勢,如抱火厝於積薪之下,火未及然,因謂之安。」及其忠憤之所發,至於慟哭流涕,臣嘗怪其論之過也。其後不數十年,而治亂之跡,若合符契。臣於是知居安慮危之心,唯聖智乃能有之,而私憂過計之論,亦未可以迂而棄也。
臣近與同列奏事延和殿,兩蒙宣諭,大意今日朝廷之事,固已盡心,略有成法,唯以久遠守之為念。又聖慮深遠,因論及它日還政之後,任用左右,常得正人,則與今日用心無異,若萬一姦邪復進,熒惑動搖,則反覆可憂。然辨別邪正,全在一人,此乃持盈守成之大戒也,而皇帝陛下深加省領。臣退而歎息歡喜,以謂愚臣平日之所懷為國遠慮者,正在此事,未及上達,而陛下先知之矣。區區之誠,雖殫千慮,何以及此?臣今因得敷陳本末,以畢其說,惟陛下□其罪,試一覽之。恭惟先皇帝以聰明睿知,承累世丕平之業,思欲力致太平,復見三代之盛,以漢、唐為不足道也。當時之議,以謂非國富則無以為也,非兵強則無以為也,非人才足用則無以為也。是三者,圖治之偉論也。而當時輔臣如王安石、呂惠卿輩,不能副先帝委任之意,乃奮其私智,肆為乖謬,大失先帝之本旨。其富國也,則助役、青苗變而為聚斂之法;其強兵也,則保馬、保甲流而為殘擾之政;其用人也,則進辯給輕捷之子,以為適時,退老成敦厚之人,以為無用。於是四海興議,而先帝頗知其事,故罷退安石等不用。繼而王珪、蔡確之徒,尤不能將順主意,踵事增患,而先帝又知政令有未便於民者,方將改作,遽以棄天下。忠臣義士至今長為先帝惜之者,常在此也。及皇帝陛下紹膺大曆,太皇太后陛下同覽萬機,臨御已來,法度之難久行者修完之,臣下之害政者改易之,正所以述成先帝之盛德美志【八】,傳於無窮,可謂備矣。自改更之後,在陛下無所愧也;天下公議正論,以為當然也;天下百姓莫不安樂,以為當然也。然陛下亦知有以為不然者乎?臣雖至愚,尚能臆度知之。夫前日之事,乃前日之人所緣而進者也。政在則人存,政異則人息。今譬之芟草也,枝葉雖除,根株尚在,能保其不復生乎?前者,二三大臣之朋黨,皆失意怏怏,自相結納,睥睨正人,腹非新政,幸朝廷之失思,欲追還前日之人,恨不能攘臂於其間也。今布列內外搢紳之間,在職之吏,不與王安石、呂惠卿,則與蔡確、章惇者,率十有五六,此臣所以寢食寒心,獨為朝廷憂也。
然臣之區區,非欲陛下苦治朋黨也【九】,朋黨之大,亦豈易治哉?但欲陛下知其事,常加防察,不使得行其術則可矣。臣亦常深計其術矣,不過日夜窺伺間隙,異日可以進說,則造眩惑之謀,文飾姦言,以感激聖意,動搖政事而已。其所進之說,臣竊料之,其大者必為離間之計,此最易入易聽,而其禍亦最大,不可不防其漸而深察之。其次又有二說:其一曰,先朝造法為治,而皇帝陛下以子繼父,一旦聽臣民之言,有所更改;其二曰,先朝之臣多不任用,如蔡確等受顧命,有定策之功,亦棄於外。此二說者,自人情言之,則淺近而易聽;自義理考之,則無所取也。
臣謹按:天下之治,有不可不因者,有不可不革者。可因者,雖亂世猶因之,故周武王克商,反商政,政由舊,是也。可革者,雖父道猶革之,故漢文除肉刑,至景帝改之;漢武造鹽鐵、榷酤,至昭帝罷之是也。自二聖臨政,首進任司馬光,其餘輔臣繼有出入者,天下之人曉然知道之所在,延頸跂踵,以望新政。而陛下又能虛己公心,開廣言路,延納忠讜於天下,無有遠邇,上章論事,願改政令者,莫知其數,而聖慮深遠,猶再三謹重,有不獲已,方取十之一二最大者,詔講議施行之。如青苗、免役、保甲、保馬、市易之類,敢不改乎?改之所以順人心、救民命爾,豈喜變更哉?試考察今日百姓安與不安,便與不便,則改更是耶非耶,立可見矣。若謂凡繼體之君,於先朝之政皆不可改,則古聖帝明王繼政而有改者皆非耶?我祖宗之法,有久而不便者,先帝嘗改之矣,亦可以為非邪?知所宜因,知所宜革,是先帝之志也。
至如臣僚之進退,蓋法既有改,則昔日緣法而進者,非己之便,稍自引去,而聖恩□假,各盡禮數,獨有一二奉法尤無狀,如呂惠卿、□居厚輩者方罷斥之,天下之議莫不以為允。是時,蔡確身為上宰,自請補外,繼以家人犯法,言者沸騰,遂坐左遷;章惇亦以悖慢忿戾,無禮於君父而罷之,此豈固欲不用父之臣哉?蓋法者,天下萬世之公也。陛下縱欲以功而屈法,如天下萬世何!夫皇帝陛下乃先帝之正嗣,承繼大統,實天下之至公大義也。方先帝違豫彌留之日,與太皇太后陛下已有定命,宣示大臣,則大臣奉行而已,何策之定哉?豈可貪以為己功,常誦於口,假以謀進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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