壬午,以太常丞劉綜為河北轉運副使,綜嘗上言:「州縣、幕職官以昏耄放罷者,其間有本實廉謹之士,或幼累無託,或邱園無歸,止藉祿養,以濟朝夕,一旦停廢,則罹飢寒,當在聖朝,似傷和氣,望自今並除致仕官。」又言:「法官斷獄,皆引律令之文,以定輕重之罪。及其奏御,復云『慮未得中,別取進止』,殊非一成不變之道,且復煩於聽斷。望示約束,不得復然。河北承兵寇之後,民戶彫弊,吏部銓所除幕職、州縣官,皆四方之人,不習其風俗,且有懷歸之思,以是政事多因循不舉。請自今並以河北人充,冀其安土樂居,勤於職業。」
詔自今親王領大都督、節鎮、州府者,勿復兼長史。
乙酉,饗太廟,至太宗室,泣下沾襟。
丙戌,合祭天地於圜丘,奉太祖、太宗並配。升壇奠玉帛訖,方詣罍洗,再升壇,如舊儀。大赦天下。御朝元殿,受冊尊號。(王稱東都事略:契丹寇邊。)
丁亥,宰相兵部尚書張齊賢加門下侍郎,戶部侍郎李沆加中書侍郎【一一】。太宗時郊祀行慶,髃臣率多進改,故孫何有釐革遷轉議,左司諫耿望亦以為言,於是內外文武官止加階勳爵邑云。(此據本志。宰相轉官,舊制,兵書當轉吏書【一二】,戶侍當轉禮書,今但加門侍、中侍,非進改也。門侍、中侍,合班儀在六尚書、常侍之下,大中祥符元年始升在常侍之上,合班次六尚書。)
甲午,以左神武大將軍德恭為右衛大將軍、判虢州,左武衛大將軍德隆為右武大將軍、判滁州。德恭等拜章,願奉朝請。從之。
豐州河北藏才八族大首領皆賞羅等以名馬來獻。
乙未,詔以邊境繹騷,取來月暫幸河北。(實錄載親巡河北詔在十二月辛亥,今從本紀。)命宣徽北院使周瑩為隨駕前軍都部署,邕州觀察使劉知信副之;內侍都知楊永遵【一三】為排陣都監;保平節度使、駙馬都尉石保吉為北面行營先鋒都部署,磁州防禦使康廷翰副之,洺州團練使上官正為鈐轄。(楊永遵、康廷翰,未見。)
丙申,內園使曹珝坐閨門不肅,責授均州團練副使。珝,彬子,秦王女貋也。己亥,上狩於近郊。
詔諸色違礙選人及白衣選人並與放選,自是訖天禧三年,凡七下此詔。辛丑,賜京城父老祝贊等九十一人布帛、衣服。
兩浙轉運使請出常、潤州廩米十萬石振飢民,從之。戊申,以宰相李沆為東京留守,濠州刺史李著為大內都部署,權知開封府魏羽判留司三司,鹽鐵使陳恕為隨駕轉運使。(宋朝要錄:以定國節度使魏咸信為貝冀路行營都部署。)
上以太子太師、分司西京張永德宿將,召入對便坐,屢訪邊要。十二月辛亥,命為京城內外都巡檢使。
癸丑,賜輔臣戎服、散馬。
甲寅,車駕發京師。
乙卯,次長垣縣,登行宮之東亭,因視城郭,謂左右曰:「民物甚蕃,亦佳邑也。」遣使以茗果篃賜衛士。
命捧日左廂都指揮使張美等自澶州至天雄軍往來巡檢。(張美,未見。)
丙辰,次韋城縣,登行宮之東亭,見車坊役卒有敝衣者,賜以緡錢。
丁巳,次衛南縣。
戊午,駐蹕澶州。己未,知冀州張旻遣使馳奏,敗契丹於城南,殺千餘人,獲馬百匹。(蔚昭敏正傳云:昭敏為貝冀行營都監,契丹以五千騎突至冀州城南,昭敏帥所部兵與戰,敗之,得其器甲,賊遁去,而我師不失一人。真宗聞之喜。按實錄此捷以十二月己未到行在,後八日丁卯,乃書內殿崇班蔚昭敏為都監,恐捷時昭敏未為都監也。當考。)
是日,斬捧日知糧軍典□榮等三人於市,坐盜減軍糧故也。
辛酉,宴從臣於行宮,以殿前都指揮使王超、權都虞候張進為先鋒大陣往來都提點,馬步軍都軍頭呼延贊、馬軍都軍頭王潛為先鋒,濱州防禦使王榮、馬步軍副都軍頭王繼忠為策先鋒,內出陣圖示超等,令識其部分。進,曲阜人;繼忠,開封人也。(王潛,未見。)
壬戌,賜輔臣甲胄弓劍,幸浮橋,登臨河亭,賜澶州父老錦袍、茶帛。
癸亥,(十四日。)次清德軍。甲子,次大名府,上御鎧甲於中軍,樞密使王顯、副使宋湜分押後陣,橫亙數十里。威虜軍言契丹來寇,出兵擊敗之,殺其酋帥。寇始至,知軍石保興擅取庫物分給戰士,主者固執不可,保興曰:「城危如此,何暇中覆【一四】,事寧之後,願償家財。」及寇退,具以聞,上赦不問。保興,守信長子也。
河北民多驚擾,丙寅,遣屯田郎中李璠等八人分往邢、洺、祁、趙、雄、霸、貝、冀諸州,遍詣閭里,諭以車駕已至大名,速令歸業,仍詔州縣倍存□之。
上登大名之子城南門樓,問知府事劉知信曰:「城中居民幾何?」知信對曰:「主客合數萬家。」上顧謂輔臣曰:「河朔藩鎮,茲為都會矣。」翊日,召見父老八十四人,勞賜之。
丁卯,左侍禁、閤門祗候衛居實自府州馳騎入奏:「駐泊宋思恭與知州折惟昌、鈐轄劉文質等引兵入契丹五合川,破黃太尉寨,盡殺敵觽,焚其帳千五百餘所,獲戰馬牛羊萬計,鎧甲、弓劍千事。」賜居實錦袍、銀帶、束帛,遷供奉官;就賜思恭等錦袍、金帶,立功將士並升擢之。賜蕃部首領物有差。(衛居實,未見。)
以濱州防禦使王榮為貝、冀州行營副都部署。先是,都部署石保吉至天雄,進師頗緩,有詔督之,及貝州,則敵已退矣。即召保吉還。
初,河北轉運使裴莊屢條奏傅潛無將略,恐失機會。樞密使王顯與潛俱起攀附,頗庇之,莊奏至,輒不報。潛屯於定州,緣邊城堡悉飛書告急,潛麾下步騎凡八萬餘,咸自置鐵撾、鐵捶,爭欲擊敵。潛畏懦,閉門自守,將校請戰者輒醜言詈之。無何,敵破狼山諸寨,悉銳攻威虜,兩晝夜不勝,遂引兵略寧邊軍,入祁、趙,大縱抄劫,游騎出邢、洺間,百姓驚擾,攜挈老幼爭入城郭,鎮、定路不通者踰月。朝廷屢間道遣使,督其出師,會諸路兵合擊,其都監秦翰及定州行營都部署范廷召等屢促之,皆不聽。廷召怒,因詬潛曰:「公性怯,乃不如一嫗耳。」潛不能答。都鈐轄張昭允又勸潛,潛笑曰:「賊勢若此,使吾與之角,適挫吾銳氣耳。」聞者莫不扼腕。廷召促潛不已,潛乃分騎八千、步二千付廷召,令於高陽關逆擊,仍許出軍為援,然潛固無出意。及上遣石保吉、上官正自大名領前軍赴鎮、定與潛會擊,潛卒逗遛不發。
丙子,詔御史中丞魏庠,諭百官各上封章,直言邊事。(此據孫何集,乃此月二十六日事。)於是,工部侍郎、集賢學士錢若水言:
陛下躬擐甲胄,駐於魏郡,已踰旬浹,戎捷未至。今所切者,大率不過即今御戎之策,將來安邊之術爾。臣聞孫武著書,以伐謀為上,漢高將將,以用法為先。伐謀者何?蓋將帥能料敵制勝也。用法者何?蓋朝廷能賞罰不私也。今則傅潛領數萬雄師,閉門不出,坐看敵人俘掠生民,上則辜委注之恩,下則挫銳師之氣,蓋潛輩不能制勝,朝廷不能用法使然也。軍法曰:「臨陣不用命者斬。」今若申明軍法,斬潛以徇,然後擢取如楊延朗、楊嗣者五七人,增其爵秩,分授兵柄,使將萬人,間以強弩,令分路討除,孰敢不用命!契丹聞我將帥莫不用命,退則有死【一五】,豈不懼哉?懼則豈獨思遁,抑亦來歲不敢犯邊矣。如此,則不出半月,可以坐清邊塞,然後鑾輅還京,則天威懾於四海矣。
臣嘗讀前史,周世宗即位之始,劉崇結契丹入寇,遣大將楊笃領騎數萬隨崇至高平。當時懦將樊愛能、何徽等臨陳不戰,世宗知之,翌日大陳宴會,斬愛能、徽等,拔偏裨十餘人,分兵擊太原,劉崇聞之,股慄不敢出,契丹即日而遁。是以兵威大振,復收淮甸,下秦鳳,平關南,如席卷耳。陛下睿聖神武,豈愧於世宗乎?此所謂,即今御戎之策也。
其將來安邊之術,臣不敢廣引前事,止以近事言之,太祖制置最得其宜。以郭進在邢州,李漢超在關南,何繼筠在鎮定,賀惟忠在易州,李謙溥在隰州,姚內斌在慶州,董遵誨在通遠,王彥昇在原州,但得緣邊巡檢之名,不授行營部署之號,率皆十餘年不易其任,立邊功者厚加賞賚,其位或不過觀察使。位不高則朝廷易制,久不易則邊事盡知,然後授以聖謀,不令生事,來則掩殺,去則勿追。所以十七年中,北狄、西蕃不敢犯塞,以至屢遣戎使先來乞和。此皆布在耳目【一六】,陛下之所知也。伏望遵太祖故事,遴擇名臣,分理邊郡,罷部署之號,使不相統臨,置巡檢之名,俾遞相救應,如此則出必擊寇,入則守城,不數年間,可致邊烽罷警矣。
起居舍人、直史館李宗諤言:
國家馭邊之術,制勝之謀,將帥之長短,兵衛之多寡,宸算廟略,盡在彀中。今之言事者,不過請陛下大出甲馬,益貯糧儲,并力驅除,分道掩殺。此蓋言之則易,行之則難。始受命則惟以攻堅陷陣為壯圖,及遇敵則惟以閉壘塞門為上計,辜君父之重委,致生靈之倒植,興言及此,誠可太息。以臣所見,有異於斯。自古行軍出師,無不首擇將帥。夫將帥者,不必居上鎮握禁兵者,方付以閫外之事。必先觀其取與,察其智謀,能總千人者,委以千人之權,能敵萬人者,授以萬人之職。各令守一郡,控一城,分領驍雄,爭據要害,來則急擊,去則勿追。又豈須置三路部署之名,制六軍生死之命,使有材力之士,不得施為,縱欲立奇功,報厚遇,為人所制,莫可得也。
今秋陛下推轂命將,委以北面之事,精兵銳旅,悉萃中山,緣邊諸城,皆受其節度。選任非不至也,權位非不重也,告戒非不丁寧也,處置非不專也。及匈奴犯塞,河朔騷動,冀、趙之地,生民罹災,田園一空,老幼四散,以至嚴沍之月,輿駕親征,曾不聞出一人一騎為之救援,即不知深溝高壘,秣馬厲兵【一七】,欲安用哉?臣以為臨軍易帥,拔卒為將,正在此時也;有功者賞於朝,不用命者戮於市,亦在此時也。臣不敢遠引古事,上煩聖聽。近者,周世宗西取秦、鳳,南平淮甸,北收關南,三數年間,威震天下,契丹屏氣不敢南牧,其故何哉?誠由高平之戰,斬大將何徽、樊愛能數輩耳。繇是將校股慄,知法令必行,無所假貸,人人爭效死力,所向成功。今駐蹕全魏,咫尺疆埸,旦夕望有捷奏,當陳破敵之策,焉可但引責帥之言!迂儒之辭,無益於事。威令不振,軍法不行,雖有苟且之功,蓋非長遠之道。設若今茲強敵遁去,明年乘秋復來,蹂踐田苗,憑陵郡邑,陛下復命前將使之扞禦乎?此非臣所知也。邊臣得以相效,必曰:彼為大將,握重兵,堅壁端坐,不聞獲罪,吾輩欲何為哉。此則行姑息之道,務因循之政,致河北數千里,精甲數萬,坐餌於匈奴也。前所謂易帥拔將,罰罪賞功,時不可失,惟陛下速行之,然後下哀痛之詔,行蠲復之恩,迴鑾上都,垂衣當寧,豈不盛哉!右司諫、直史館孫何言:
陛下嗣位以來,訓師擇將,可謂至多,以高祖之大度,兼蕭王之赤心,神武冠於百王,精兵倍於前代,足以斷匈奴之右臂,受呼韓之來朝。分閫仗鉞者,固當以身先士卒為心,賊遺君父為恥。而列城相望,堅壁自全,手握強兵,坐違成算,遂使契丹焚劫我縣城,係累我黎庶。陛下攄人神之憤怒,憫河朔之生靈,爰御六師,親幸澶、魏,天聲一振,敵騎四逃,雖鎮、定道路已通,而德、棣烽塵未息。此殆將帥未甚得人,邊奏或有壅閼,鄰近不相救援,糗糧須俟輦輸之所致也。
將帥者何?或恃勇無謀,或忌功翫寇,但全城堡,不恤人民。邊奏者何?護塞之臣,固祿守位,城池焚劫,不以實聞,老幼殺傷,託言他盜。不救援者何?緣邊城邑,地比犬牙,如輔車唇齒之相依,若頭目手足之相衛,或託稱兵少不出,或要之奏可乃行。俟輦輸者何?敵騎往還,猋馳鳥逝【一八】,贏糧景從,萬兩方行,迨乎我來,賊已遁去。此四者,當今之急務也。簡擇將帥,則莫若文武之內,參用謀臣。防壅閼,則莫若凡奏邊防,陛見庭問。合救援,則莫若督以軍令,聽其便宜。運糗糧,則莫若輕齎疾驅,角彼趫捷。今大駕既駐鄴下,契丹終不敢萌心南牧,所慮荐食者,惟東北無備之城,繕完周防,不可不謹。且蕃寇西畏大兵,北無歸路,餘孽尚或稽誅,奔突亦宜預備。大河津濟,處處有之,亦望量屯勁兵,扼其要害,則單于係頸,不日可俟矣。右正言、直集賢院趙安仁言:
臣以為當今有急務者三,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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