续资治通鉴长编 - 卷四十六

作者: 李焘10,933】字 目 录

賦,遂射於水亭,盡歡而罷。自是著為定制。是月,常山布衣竇翊上疏曰:

人無法以知天,以陰陽、寒暑之變而知天,臣無法以知主,以聲教、法令、賞罰之動而知主。是故往古聖帝賢臣,千載符契,或取之屠釣,或取之版築,率能贊成皇圖,光大王業,以福天下,典策流譽,煥然不泯者,何哉?誠君臣之心合於道也。

聖宋受命,奄有萬邦,革五代之弊法,踵三王之至德。太祖以神武英斷定鴻業,太宗以聰明文思敷大化,赫赫巍巍,高視前古。陛下應千年之運,嗣二聖之業,而居安慮危,處廣思狹。庶政康矣,慮一事之未序,百姓安矣,憂一物之失所。宵旰孜孜,勤勞忘倦,雖周宣、漢文,實有臱德,天下幸甚。

向者契丹猖狂,寇掠邊郡。戎狄為患,上古而然。陛下念邊民之失業,閔士卒之暴露,不恃萬乘之尊,不深九重之居,冒犯嚴凝,親幸河朔。選將訓師,應機料敵,雖北面沿邊戎兵已觽,而復以禁軍張其聲援。蠢彼契丹,曷當天威,殺戮之餘,逃竄無地。曾未再月,埽清邊陲,中外歡呼,大小同慶。臣目睹凱旋,鼓舞增氣,有以見陛下英斷睿謀,天資成算者也。

臣又伏睹去春陛下以時雨稍愆,屢軫聖念,遽下明詔,許中外之臣、隱淪之士,各盡所見,直言得失。其後上書撓天聽者雖多,合聖謨者蓋寡,何哉?臣以為陛下求之者,不在貨利,不在詞華,不在詭辯,在乎敦教化,厚風俗,和庶政,安百姓焉。而上言者或以小利,或以聚斂,多尚詞華,多近譎怪,則是陛下之所求欲公於天下也,彼應詔者不出乎進身竊祿而已。如此,則君臣道合誠難矣。因進其芻蕘說五篇。上覽而嘉之,命入院召試,賜同三禮出身。翊,偁從子也。(竇翊所上疏,實錄載之咸平二年二月。案二年十二月始幸大名,三年正月還京,翊此疏已有「冒犯嚴凝」及「親矩凱旋」等語,不知實錄何為乃爾誤也。然則他事雖繫日者,抑未可全信耳。翊疏,當刪修而存之。)

三月戊寅朔,日有食之。詔禮部所試合格舉人有權要親族者,具名以聞。時以邊境未寧,議修天雄軍城壘,遣度支使、刑部侍郎張雍,北作坊使、勝州刺史劉成珪,乘傳經度。

上之在大名也,有詔調丁夫十五萬修黃、汴河。鹽鐵判官、監察御史王濟以為勞民,請徐圖之,乃命濟馳往經度,還奏,省其十之七【一○】。宰相張齊賢以河決為憂,因對,并召濟入見。齊賢請令濟署狀保河不決【一一】,濟曰:「河決亦陰陽災沴所致,宰相若能和陰陽,弭災沴,為國家致太平,河之不決,臣亦可保。」齊賢曰:「若是,則今非太平邪?」濟曰:「北有契丹,西有繼遷,兩河、關右,歲被侵擾。以陛下神武英略,苟用得其人,可以馴致,今則未也。」上動容,留濟問以邊事,濟曰:「陛下承二聖之基,擁萬方之觽,維茲契丹,敢爾憑陵,蓋謀謨當位之臣,未有如昔人者。觽皆謂國家所恃,獨一洪河耳。此誠急賢之秋,不然,臣懼戎人將飲馬於河渚矣。」退而著備邊策十五條以獻。

於是,選官判大理寺,上曰:「法寺宜擇當官不回者,苟非其人,或有噃濫,即感傷和氣。王濟近數言事,似有特操,可試之。」甲申,以濟權判大理寺。

禮部上合格舉人。

甲午,上御崇政殿親試,命翰林學士承旨宋白等與館閣、王府、三司官二十一人於殿後西閣考覆,國子博士雷說、(說,見開寶八年。)著作佐郎梅詢【一二】封印卷首。親覽入等者,賜陳堯咨以下二百七十一人進士及第,一百四十三人同本科及三傳學究出身。堯咨,堯叟之弟也。又命翰林侍講學士邢昺等十五人,考校諸科得四百三十二人,賜及第、同出身。又試進士五舉、諸科八舉及嘗經御試或年踰五十者論一篇,得進士二百六十人,諸科六百九十七人,賜同出身及試校書郎、將作監主簿。賜宴日,以御詩褒寵之。以堯咨等五人,並為將作監丞、通判。第一等并九經為大理評事,知大縣,第二等為節、察、防、團推官,餘為判、司、簿、尉,試銜者守選。上連三日臨軒,初無倦怠之色。所擢凡千八百餘人,其中有自晉天福中隨計者,校藝之詳,推恩之廣,近代所未有也。

雷有終等復自漢州進兵,列寨彌牟鎮,賊黨來攻,有終擊敗之,斬首千餘級。遣其子奉禮郎孝若馳奏,丙午,對於便殿,孝若願改職自效,詔補西頭供奉官。(按宋史雷有終傳,三月進攻彌牟砦,為賊所拒,四月率兵逆擊於升仙橋,大敗之,殺千餘人,奪其繖蓋、金槍等物。有終遣子奉禮郎孝若馳奏,上問敗賊之由,笑謂左右曰:「均鼠竊爾,雖嬰城自守,計日可擒矣。」孝若因言嘗習武藝,願改職自效,即補供奉官。此編於彌牟砦後即載遣子孝若馳奏,召對改職等語,又於後四月辛未日載遣姪孝先齎奪王均槍、繖入奏,上問破賊之由一段。事同而載互異。)

丁未,免通州蔡港渡錢,從制置茶鹽王子輿之請也。子輿久掌茶鹽,又兼淮南轉運使,周知利害,裁量經度,公私便之。所至州縣,以公事申請者,文牒紛委,頃刻待報,子輿皆即時決遣,不少凝滯。

是春,上以手詔訪知開封府錢若水備禦邊寇、翦滅蕃戎之策,若水上言曰:

臣聞唐室三百餘祀,魏博一鎮,當日戍兵少於今時,而夷狄未嘗侵境者,何也?蓋當日幽薊為唐北門,命帥屯兵,扼其險阻,是以戎馬不敢南牧。由晉祖割地之後,朝廷自定州西山東至滄海,千里之地,皆須應敵。是以設三關,分重兵以鎮之,少失隄防,則戎人內侵。晉末直渡長河,漢初屢侵邊徼,周祖在位,復擾中山,世宗臨朝,來寇上黨,此皆見於史氏,陛下之所明知也。

今御札云翦滅蕃戎,臣愚以為不得幽州城,契丹不可滅,今若有陳翦敵之策者,誠可斬也。何以明之?臣以為後唐莊宗善用兵者也,在河北時,先令周德威攻取幽州,及得其地,知戎人不足慮,然後南面爭天下。向使幽州未下,安得決渡河之計乎!臣聞前代翦戎之策,不可恃兵強,皆須逢釁隙。單于爭立,宣帝所以得志,頡利縱欲,太宗所以成功。若恃兵強,則高祖有長平之圍是也。臣不敢為陛下陳翦戎之略,直以今之急務,陳備邊之要,望陛下開懷而納之。夫備邊之要有五,一曰擇郡守,二曰募鄉兵,三曰積芻粟,四曰革將帥,五曰明賞罰。

何謂擇郡守?夫今之所患,患在戰守不同心。望陛下選沈厚有謀、諳邊事者,任為邊郡刺史,令兼緣邊巡檢,任其召武勇之人為隨身部曲,慮贍給不充,則官為廩賜可也。然後嚴亭障,明斥堠,每得事宜,密相報示。寇來則互為救應,齊出討除,去則不令遠追,各務安靜。苟無大過,勿為替移,儻立微功,就加爵賞。如此,則戰守必同心。苟戰守同心,則戎人不敢近塞。

何謂募鄉兵?夫今之所患,在不知敵情。望陛下召邊民為招收軍,給與糧賜,蠲其賦租。彼緣兩地之中,各有親族,使其懷惠,來布心腹。彼若舉兵,此必預知之,事苟預知,則百戰百勝矣。何謂積芻粟?夫今之所患,患在困民力。望陛下令緣邊各廣營田,以州郡長官兼其使額。每歲秋夏,較其課程,立旗鼓以齊之,行賞罰以勸之,仍縱商人緣邊入粟。儻鎮戍有三年之備,則匈奴不敢動矣。

何謂革將帥?夫今之所患,患在重兵在外,輕兵在裏,去歲傅潛以八萬騎屯中山,博、魏之間,鎮兵全少,非鑾輅親征,則城邑危矣。願陛下遴選將臣,任河北近鎮,仍依舊事節制邊兵,恐未能削部署之名,且望減行營之號。遇舉動則暫巡邊徼,當事平則卻復舊藩。豈獨不啟戎心,況復待勞以逸。如此,則不失備邊之要,又無舉兵之名,且使重兵不屯一處。此實機事,言難盡陳,望陛下細而詳之。何謂明賞罰?夫今之所患,患在士卒驕惰。臣自知府以來,見侍衛、殿前兩司送到自邊亡命軍卒,人數甚多。臣試訊之,皆以思親為言,此蓋令之不嚴也。平時尚敢如此,況臨大敵乎?望陛下特以此言示將帥,俾申嚴軍令,務戒其徒。古人云:「賞不勸謂之止善,罰不懲謂之縱惡。」又曰:「法不可離,令不可違。」臣嘗預修國書,見太祖用郭進在西山【一三】,每遣戍卒,則必諭之曰:「汝等謹奉法,我猶赦汝,郭進殺汝矣。」其假借臣下如此。故郭進所至,兵未嘗小衄,望陛下鑒前事之不忘,即後事之元龜也。臣今舉此五事,皆是略陳大綱,如可施行,則當詳具條奏。

臣又聞匈奴用兵,惟視太白與月耳。按天文志,太白者將軍也,辰星者廷尉也,合則有戰。合於東則主勝,合於西則客勝。不合則無戰。臣以此推之,狄人一二年間未敢深入。陛下若用臣言,年歲之內,則邊鄙不聳矣,邊鄙不聳,則匈奴不召而自來矣。太祖臨御十七年間,未嘗令疆埸生事,故匈奴先遣使上書乞和,此明驗也,安在舉兵翦滅哉?臣望陛下思兵者凶器、戰者危事,不可倒持鏌邪,授人以柄。自五代以來,為將北征者,大則跋扈,小則喪師,皆布於舊史,陛下之所知,不可不慎之,不可不戒之。臣嘗見嚴尤論自古禦戎無得上策,臣竊笑之,以為王者守在四夷,常獲靜勝,此上策也。曷謂無哉?

吏部郎中、直集賢院、知泰州田錫上疏曰:

臣伏見去年十一月十四日赦文,欲興行武舉,令所司條奏以聞。今年二月一日,又見轉運司行下御史臺牒,限五日內舉員外郎以下見任京朝官有武勇才器堪任武職,安排充沿邊親民差遣者。以臣所見,若為邊上要人,訪求有武勇才器者,急速如此,竊慮未得盡理。蓋見往年朝臣中求武勇者,得劉墀、鄭宣等數人,劉墀以易州陷沒契丹,鄭宣卒無勞效。今又朝臣中求人,臣慮朝臣中武勇者少,設使有武勇,多不願在武職。況限之以五日奏舉,若非相諳識,豈易得人?臣恐舉非其人,有誤陛下任使也。

今日是陛下注意於良將之時,是選求文武材幹為沿邊刺史之際。夫理亂必有漸,而安危必先見。臣曾上章,為關西地震是下動之象。奏狀進入後,降在中書,尋卻奉聖旨取索入內。相次,近京諸處,多報軍賊逃背,沿黃河劫掠軍縣,後來驅除,雖稍寧息,昨契丹犯境,聞龍猛兵士三二千人詐作契丹,擄劫河北,今聞散在□州山林間。又近日西川駐泊神衛軍都虞候王均作亂,奔衝劍門,尋已殺戮。近又訪聞河東州郡澤、潞間亦有盜賊。此實下動之萌也。昨李繼遷雖授夏州節度使,在彼自稱西平王,豈不為將來邊患。國家積儲糧草,繕完甲兵,尚要素有其備,豈得良將謀臣,料敵制勝,國家卻素無備。若求騎射之藝,勇猛之人,兵法中自有選求之法,便求得人,但要有智謀者指使之而已。所謂獲兔者犬,指蹤者人也。況善用兵者,人無勇怯,以智略使之,則怯者有勇。今若限以五日舉有武勇才器者,臣實慮懷才抱器者未盡得,奇謀遠見未易知。願陛下於宰相近密商量,別畫選求之策也。若且於見今節度、防、團、刺史、諸司使副中,有智見勳勞者,選擇使用,在陛下以賞罰二柄使之而已。往年楊業擊契丹,侯延廣守靈州,人多稱許。若見今節度、防、團、刺史、諸司使副中,因賞罰激勵,豈無楊業、侯延廣輩為國家立功勳也。

臣又以江南、兩浙,自去年至今,民餓者十八九,未見國家精求救療之術。初聞遣使煮粥俵給,後來更不聞別行軫□。今月十二日,有杭州差人齎牒泰州會問公事,臣問彼處米價,每升六十五文足,彼中難得錢。又問疾疫死者多少人,稱餓死者不少,無人收拾,溝渠中皆是死人,卻有一僧收拾埋葬,有一千人作一坑處,有五百人作一窖處。臣又問有無得雨,稱春來亦少雨澤。臣問既少雨澤,麥苗應損,稱彼處種麥稀少。又問饑饉疾疫去處,稱越州最甚,蕭山縣三千餘家逃亡,死損並盡,今並無人,其餘明、杭、蘇、秀等州積屍在外沙及運河兩岸不少。雖未審虛實,然屢有聽聞;兼聞常、潤等州死損之人,村保各隨地分埋瘞。況掩骼埋胔,是國家所行之事,文王葬枯骨而天下歸心,今積屍暴骨如是,而使僧人收藏,村保埋瘞,甚無謂也。伏乞陛下命使弔奠,以慰幽魂,遣人掩藏,免傷和氣。所貴王者,德澤及於存亡。然後訪有兼并之家,能出財助國者優銟之;有儲蓄之家,能發廩救民者旌酬之。又宜放一二年稅賦,免三二年徭役,非富商大賈之稅不用稅,非摘山煮海之貨不用徵,用此以安民心【一四】,以防盜起也。

去年淮南地震,臣已畫時奏訖,又聞江南地震尤甚,望陛下宣御札、降德音以禳災異,訪問樞相以放稅賦、減課利。若不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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