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后设有好几重禁制,只要不出山,休说不会发生今日之事,也决不会被妖人发现。越想越是自己害她,心中愧悔,宛如刀割,不禁哭道:“好妹妹,都是我不好,把你害了。”绿华见他伤心,执手苦笑道:“此事怎能怪你?吉凶祸福,由于天命,必是我们前生孽重,才有今日惨祸,事已至此,下手越快越好。”
忽听光层外有人接口道:“你二人不必如此,我虽相爱,并无害人之心。此时我已想开,似你们这样仙根仙骨的人,也不应被我糟蹋。我虽左道中人,并非穷凶极恶一流。
只因天赋异禀,兼有阴阳二体,半爿化男,半爿化女,加以生来多情好色,每见痴男怨女,必为撮合,使成夫妇。对于修道之士,本来具有超人智慧,必能勘破情关,况无缘孽纠缠的人,倒也不去管他。最难过的是,一个男欢,一个女爱,偏因父母师长强其成就仙业,把男女交合,人生至乐,认为大逆不道,也不同双方有无夙缘,不特婚嫁在所不许,连互相交往,也恐有妨修为,一律禁止,实在不近人情。这类事,我最是不服,被我遇上,只要问明双方真个情深爱重,必以全力助其成就,即便为此延误修为,在我无边法力主持之下,将其收为弟子,照样也能炼成地仙。如说我们中人将来不免一次大劫,正教中人每经四百九十九年,还不是照样有一次天劫难于避免?况我神通广大,最善前知,不到大劫临身,早已先期兵解。算起来,只比他们容易成就,平日更是快乐逍遥。愿意和我同参欢喜姻缘,勤修阴阳二妙,自是更好,成就也更容易;如真情爱深重,男女双方都是大老不二,我也不加勉强,照样爱护。只不过双方交合之时,须由我尽情赏鉴,不能避人而已。实不相瞒,本来我对你二人爱到极点,对于女的更是醉心,开头原想全数收去,遂我心愿。后经仔细观察,看出你们双方夙缘既深,情爱尤厚。如果仗我法力破去太清神光,强行好合,固非不能。但是你们受我迷惑禁制只是一时,事完清醒,定必愤不欲生,伤心求死。即此已与我平日男女相爱,须由本心互相贪恋,不可丝毫勉强之言相违。再如在太清神光未破以前,逼你们自杀兵解,更是大杀风景,背我平日信条。起初男女两得之念,已然改变,但却不肯放过。现有两条道路:一是由你二人仍仗太清神光防身,我也不加侵害,只用法力勾引,使你们对我生出爱意,自愿好合,遂我心意;一是你们此时结为夫妇,拜在我的门下,照我方才所说行事,除夫妻交合例有定时,须当我面,不可隐避而外,余均听便。你们看如何?”
崔晴先见绿华想要自杀,虽然心痛如割,但知事关重大,此外无计可施。正在万分为难,忽听对方这等说话,觉着有了生机。因自己的飞剑绿华己能应用,惟恐骤出不意,突寻短见,忙把剑光制住。赔着一脸苦笑,先用手紧拉了一下,再抱紧绿华说道:“好妹妹,先莫伤心。我看这位老人家虽是旁门中人,但与先前所遇妖邪迥不相同。快莫伤心,等我和他商量一下,如能无事,岂不也好?”绿华深知崔晴痴爱自己,往往情不自禁。先听阴阳叟那等说法,只更羞愤,又存有求死之念,虽未开口,心中实是痛恨。及见崔晴说时面有笑容,也未觉出崔晴暗中用手拉她。更不知崔晴想用缓兵之计,看出妖人邪法虽高,心性却较前两妖人要好得多,说话也颇算数,仗着方才不曾破脸,意欲缓和形势,与之好言相商,哪怕毁掉自己,拜在妖人门下,只求绿华安然脱险,便是万幸。
绿华却错会了意,误以为崔晴乘机下手,不怀好意,当时气往上撞,冷不防回手就是一掌。
二人本是缘孽极深的一双情侣,这些日来崔晴固是情有独钟,把绿华爱如性命,绿华对于崔晴,无形中也长了爱苗。不过少女天真,光明无邪,到了患难之中,由不得增加情分,一任崔晴相偎相抱。非但不以为忤,反觉平日为防对方举动轻狂,得才进尺,时常峻拒,使其难堪。当此危险存亡关头,便任他尽量温存,能得几时?越想越难受,也回手相抱,互相慰问,拼与同死,形迹上虽无顾忌,心地仍是光明。崔晴见心上人无限柔情,已在患难之中无形流露,任凭自己温存抚抱,并还握手殷勤,相约同死,可见平日相爱已深,只因少女娇羞,不肯显出。虽觉大难当前,欢娱苦短,心却感激万分。
以为平日痴情热爱,心机不曾白用,满拟此时无话不可以说。绿华误会,突然翻脸,骤出不意,做梦也不曾想到有此一掌。绿华悲愤头上,满腔怒火,打得又重,当时口鼻全破,满脸开花,鲜血直流。绿华盛怒之下,还未留意,刚脱口骂得一句:“你这该死没出息的东西!”猛觉手疼,目光到处,瞥见崔晴顺嘴流血,满脸惊惶之容,不禁心中一软,说道:“任凭这老儿妖人有多厉害,我死志已决,能奈我何?你把我当作什么人呢?”
崔晴闻言,方始明白过来,心中一酸,凄然说道:“妹妹你真错怪我了。我本意是见对方还好商量,最难得的是言行如一,不肯以暴力邪法逼人顺从,打算舍我一身,放妹妹脱身回去。只要不逼我做那淫邪之事,如肯放你,便拜他为师,我也认命。否则,等你走后,我乘机兵解,转世为人,再寻妹妹一同修为。彼时我已变成女身,当可由我亲热,无什么嫌疑避忌,岂不也好?先想暗中说明,无奈这位老人家法力甚高,必被听去。只得暗中捏了你一把,以为妹妹何等聪明,当能知我苦心,谁知还是误会。我想此身已为男子,无论如何,均不免于嫌忌?便以后能如我们之想,相随同修,也终不无芥蒂。何况危机一发,事也无望,偷生实在无趣。我因把妹妹爱逾性命,妹妹对我也非不好,只是平日成见太深,老疑心我有什么恶意,使我痛心。否则方才不会那样大怒,重手打我。既不见信,只好先死在妹妹面前,以明心迹。这位老人家自己从不肯伤害无辜,我本情愿拜他为师,只求放你,以作交换。现因妹妹疑我而致先死,虽然非他所杀,终因强逼我们成为夫妇而起。妹妹心性贞烈,我们平日何等情厚,因为一时误会,尚且不容,如何还肯受辱?他既不肯勉强好人,再见我为此而死,如再伤你,岂不与他不肯倚仗法力,强人所难,伤害无辜之言违背?本来我原想妹妹走后,再把吉凶祸福付之天命,为了表明我的心迹,只好先走一步了。”
绿华早就心软,听出崔晴实是一番好意,自己不该误会,勾动伤心,意欲兵解,以明心迹。知道崔晴飞剑功力颇深,自己近日得他传授,虽也能够运用,但决拦阻不住。
一见崔晴说完,把手一指,剑光已经飞出,不禁情急,抱着崔晴头颈,悲声哭喊道:
“我也愿死,但须一路,丢下我一个却是不行。”崔晴见绿华抱紧自己,情急悲哭之状,心中酸痛更甚。只得强忍悲怀,急呼:“妹妹留意,你那太清神光虽然神妙,无人主持也能发生威力,到底小心些好。你如信我痴心愚诚,便请暂时忍耐,等我和这位老人家开心见肠商量一下,如肯把你放走,我也不死,岂不更好?”绿华仍然抱紧崔晴哭道:
“反正我得死在你的前头,别的不问。”一面行法,正待加强神光威力。
忽听对面哈哈笑道:“果是一双可爱的痴儿女。我决不忍侵害你们,就此放走,也非所愿。前面便是我的洞府,如肯信我,可将神光撤去,随我入洞,住上七日夜,在我法力禁制之下,到第七日子夜,不问能否保得元贞,我均放你们走。如果对我心存畏忌,欲仗神光护身,那也由你们。不过话须言明,我老人家言出必践,向无更改,对你二人已是格外通融。自来道高魔高,定力越深,魔头反应之力也必加强。何况你们本是夙世情孽,一双两好,彼此恩深爱重,分解不开。如无神光护体,只要肯服低认罪,我素不肯以强凌弱。如今你们有一人如能强制情欲,这七日夜的难关或者还能渡过;否则你二人一个尚是心中咒骂,一个竟敢于公然骂我妖人,如不将你们护身神光破去,还当旁门道法遇见玄门真传太清宝篆,便无奈何。事须三思,免留后悔。今日为了妖道和你二人,白糟掉我的好光阴,少行许多乐事。现对你们绝望,无暇多说,如听良言,可自跪下谢罪,自行入洞。真不放心,也不勉强。反正路只一条,此时想逃,真是做梦,到时你们自会进去。我先走了。”说罢,人忽隐去。
崔晴早听出阴阳叟年辈法力均高,所说决非虚语。但见绿华切齿悲愤之状,未必肯听,方想拿话试探,婉劝绿华,赔罪入洞,互运玄功,守定心神,挨过七日夜,便可脱身,但恐绿华又生误会。还有太清神光乃玄门正宗,最高防身大法,左道旁门决不能破,万一料得不对,敌人是想行诈,等将太清神光撤去,再用阴谋暗算,如何对得起人?绿华又是外柔内刚的性情,宁甘吃亏,决不屈服。方在心意不定,欲言又止,绿华早看出他为难,慨然说道:“晴哥不必为难,经此患难,我对你已深信不疑。反正我二人死活均在一路,哪怕形神皆灭,也必不为妖法所惑,这大清神光万不可撤。老师所说如真,自不会伤害我们,有此神光护身,放心得多。即便为他所破,他自命得道多年,法力无边,不肯以强凌弱,当不至于和我们一般见识。真要安然脱身,向他谢罪不晚。所说如假,反正要和他拼,免得上来先受愚弄,自投罗网,岂不也好?我们本与他无仇无怨,虽被邪法困住,脱身并非无望,无缘无故将我们和妖人一齐摄来,其曲在彼,怎能怪人骂他?”
崔晴闻言,也觉有理。四外仔细一看,方才所见妖光血焰、阴火金刀、毒针毒箭之类,已全消灭,阴阳叟也已不见。只对面有一丈许高的崖洞,通体还不到两丈方圆,望去像个小石堆,矗立鼎湖对岸。湖水澄清,最深之处约两三丈。隐闻男女欢笑与笙管艳歌之声由洞中传出,十分柔媚,听去是在地底。此外别无异兆,连那十二面妖旗和先前所见笼罩全峰的穹顶彩网,均已收去。一轮朝日,已然透出云上。山下依旧波涛浩瀚,云海苍茫。除身外那幢太清神光不曾撤去而外,别无异兆。回忆前情,无殊梦境。
依了绿华,四边天空均无阻隔,最好骤出不意,冷不防隐形遁走。崔晴毕竟家学渊源,学道年久,深知对方厉害,悄声笑答:“对头法力甚高,越是这样越不可测,我们不可勉强。即便神光不撤,也须照他所说,往洞中飞进,免得敬酒不吃吃罚酒,反而更糟。”绿华已把阴阳叟恨同切骨,闻言嗔道:“我没你这样胆小怕事。就算他邪法厉害,逃走费事,也须试拼一下,如能遁走,岂不更好?哪有自送上门的道理?”崔晴见绿华娇嗔满面,目有泪光,知对妖人痛恨到了极点,自然不肯强她,连声应诺,答说:“这样也好。只要妹妹脱困回山,任凭这位老人家如何处置我,只要不迷我心神,做那无耻之事,便经百死,也所甘心。”绿华知他苦心孤诣,借着说话,向对方乞怜,把所有罪孽全揽了去,免得自己吃亏。虽然胆小怕事,全为自己而起,用心良苦,不忍再加埋怨,凄然答道:“我知你的好心,但我二人生死患难,理应一路,你如受害,我岂能独生?
事已至此,怕他作什?他如真是好人,何必还有这些花样?早放走了。是好是歹,终须一拼,能否脱身,且看我二人的命吧。”说时,早在暗中运用灵符,心念故居,突把崔晴的手紧握了一下,口说:“我们先到对湖洞前查探一下,相机而行也好。”
说时迟,那时快,话才出口,二人已在太清神光笼护之下,电驰飞起。绿华毕竟幼稚,上来以进为退,故意往对湖崖洞冲去,到了湖心上面,见无异兆,突然掉头回身,电也似急,往回路山中飞遁。回顾身后,见无人追赶,除晨雾似还不曾消尽,日光之下有一层淡得几非目力所能分辨的轻烟外,不见丝毫迹象。开头也未留意,心还暗喜,以为出其不意,飞遁神速,已然逃出罗网。晃眼回到洞内,在义母碧城仙子崔芜各层禁制防御之下,即便妖人寻来,也能抵挡些时。何况对头口气不会穷迫,遁光落地,立可无事。及至飞了一阵,不见到达,心方一动。
崔晴始终认定阴阳叟不会那么便宜放人,话既出口,已然说明不再伤害自己,那七日之约自然不肯放过。何况绿华对他又存敌意,口出不逊,不肯丝毫示弱,更易触怒。
情知逃走无望,甚或弄巧成拙,惹出事来,心虽忧急,无如心上人性情贞烈,外和内刚,怀有宁死不屈之念。这一日夜间,虽将心中蕴藏的无限深情自然流露,把以前温柔腼腆的神情去了一个干净,双方情谊固然深到极处,但那贞烈心志也越加强。方才已生两次误会,如不依她所说行事,必当自己附和敌人,又存别念,反而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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