论衡校释 - 第8部分

作者: 吴承仕75,786】字 目 录

与此合。皇疏本正作「冉子」。邢疏本作「冉有」,误也。仆,皇疏云:「御车也。」子曰:「庶矣哉!」庶,众也。叹卫人民众多。曰:「既庶矣,又何加焉?」曰:「富之。」曰:「既富矣,又何加焉?」曰:「教之。」见论语子路篇。盐铁论授时篇谓教之以德,齐之以礼。语冉子先富而后教之,教子贡去食而存信,食与富何别?信与教何异?二子殊教,所尚不同,孔子为国,为,治也。意何定哉?说苑建本篇:「子贡问为政,孔子曰:『富之。既富而教之也。』」是孔子尝以先富语子贡,谓其殊教,非也。一曰:刘向误冉有为子贡。旧本段。

蘧伯玉使人于孔子,吕氏春秋召类篇注:「伯玉,卫大夫蘧庄子无咎之子瑗,谥曰成子。」孔子曰:「夫子何为乎?」朱校元本无「乎」字,与论语合。对曰:「夫子欲寡其过而未能也。」使者出,孔子曰:「使乎!使乎!」见论语宪问篇。非之也。说论语者曰:「非之者,非其代人谦也。」集解陈群曰:再言「使乎」者,善之也。言使得其人。俞曰:陈说以为「善之」,陈乃魏人。而此云「非之」,是汉儒旧说也。今皆宗陈说,而汉儒旧说固不知矣。又按:「非之也」三字,即是说论语者之说。下又引说论语者云云,则申说其故也。下文云:「不明其过,而徒云使乎使乎。」又云:「孔子之言使乎,何其约也。」又云:「使孔子为伯玉讳,宜默而已。扬言曰使乎使乎,时人皆知孔子之非也。出言如此,何益于讳?」然则仲任所据,自同今本止「使乎使乎」四字,无「非之也」三字。近时翟氏灏作四书考异疑其所据正文有此三字,非也。晖按:史通杂说中:「伊以敏辞辨对,可免『使乎』之辱。」亦以「使乎」为「非之」之辞。

夫孔子之问使者曰:「夫子何为?」问所治为,非问操行也。「为」犹「治」,常训也。故知问所治为。如孔子之问也,使者宜对曰「夫子为某事,治某政」,今反言「欲寡其过而未能也」,何以知其□对(不)失指,孔子非之也?「不」字衍,对不失指,不得言「非之」。上文「使者宜对曰『夫子为某事,治某政』,今反言『欲寡其过而未能也』」,即此云「对失指」之意。又按:「其」下疑脱「非」字,说论语者以为非其代人谦,仲任以为孔子问所治为,使者失对,故此云:「何以知其非对失指,孔子非之也。」盖「非」误为「不」,字又误倒,则义难通矣。盼遂案:「不」字衍文。下文「其非乎对失指也」一句,即申此文,亦无「不」字。

且实孔子何以非使者?非其代人谦(之)乎?〔非〕其(非乎)对失指也?「之」,宋本、朱校元本作「非」。此文当作:「非其代人谦乎,非其对失指也。」宋、元本「乎非」二字误倒,又衍「非乎」二字。今本则改「非」为「之」。所非犹有一实,犹,均也。不明其过,而徒云「使乎使乎」!后世疑惑,不知使者所以为过。韩子曰:「书约则弟子辨。」「辨」通作「辩」,见韩非子八说篇。孔子之言「使乎」,何其约也?

或曰:「春秋之义也,为贤者讳。谷梁成九年传:「为尊者讳耻,为贤者讳过,为亲者讳疾。」蘧伯玉贤,故讳其使者。」夫欲知其子,视其友,盼遂案:「友」上疑脱一「所」字。说苑杂言篇引:「孔子曰:『不知其子,视其所友。不知其君,视其所使。』」则此为孔子语。又案:伪孔子家语云:「不知其君视其臣,不知其子视其父。」则此「友」字又为「父」之误字。欲知其君,视其所使。说苑奉使篇、谈丛篇亦见此语。伯玉不贤,故所使过也。春秋之义,为贤者讳,亦贬纤介之恶。注见前。今不非而讳,贬纤介安所施哉?使孔子为伯玉讳,宜默而已。扬言曰:「使乎!使乎!」时人皆知孔子(之)非〔之〕也。孙曰:「之非」当作「非之」,文误倒也。上文云:「使者出,孔子曰:『使乎!使乎!』非之也。」又云:「何以知其对不失指,孔子非之也?」并其切证。若作「之非」,与下文义不贯矣。出言如此,何益于讳?旧本段。

佛肸召,子欲往。论语集解孔曰:「晋大夫赵简子之邑宰也。」史记孔子世家:「佛肸为中牟宰,赵简子攻范中行,伐中牟,佛肸畔,使人召孔子。」四书考异曰:「据此,则佛肸之畔,畔赵简子也。佛肸为范中行家邑宰,因简子致伐,距之。」孙诒让亦谓范中行之党。孔注赵氏邑宰,误也。见墨子非儒注。子路不说,曰:「昔者,由也闻诸夫子曰:『亲于其身为不善者,君子不入也。』集注:「不入其党。」佛肸以中牟畔,经史问答曰:「中牟有二。一为晋之中牟,三卿未分晋时,已属赵。一为郑之中牟,三卿既分晋后,郑附于韩,当属韩。此为晋之中牟,与卫接,其地当在夷仪、五鹿左右。」顾祖禹曰:「汤阴县西五十里有中牟城;所谓河北之中牟也。孔子世家索隐谓当在河北,近之。」子之往也,如之何?」子曰:「有是〔言〕也。孙曰:论语阳货篇作「子曰:『然,有是言也。』」此文当作「有是言也」,误脱「言」字。下文云:「而曰有是言者,审有,当行之也。」可知论衡原文本有「言」字,非异文也。不曰『坚乎磨而不磷』?不曰『白乎涅而不淄』?考工记轮人:「轮虽敝,不甐于凿。」先郑注:「谓不动于凿中。」郑注:「甐亦敝也。」鲍人:「察其线而藏,则虽敝不甐。」注:「故书作『邻』。」先郑云:「『邻』读『磨而不磷』之『磷』,谓韦带缝缕没藏于韦带中,则虽敝不伤也。」潘维城曰:「『甐』与『磷』通。则『不磷』者,不动、不敝、不伤也。」淮南俶真篇:「以涅染缁,则黑于涅。」高注:「涅,矾石也。」论语集解孔注:「涅可以染皂者。」盖即今皂矾,说文:「缁,帛黑色也。」释名释采帛谓缁色如黑泥。论语作「缁」,此作「淄」,孔子世家同。字通。吾岂匏瓜也哉?焉能系而不食也?」见论语阳货篇。郑玄曰:「冀往仕而得禄也。」(文选登楼赋注。)何晏曰:「匏,瓠也。言匏瓜得系一处者,不食故也。吾自食物,当东西南北,不得如不食之物系滞一处。」与郑义同。按:下文云:「自比以匏瓜者,言人当仕而食禄,我非匏瓜系而不食。」亦谓匏瓜为物,自然生长,不须饮食。以喻须食之人,自应食禄。与郑氏义同。盖汉儒旧说,何氏故因之。后儒则谓不食者,匏之为物,人不可食也。以喻人非匏瓜,当为世用。皇疏引旧说曰:「匏瓜,星名也。言人有才智,宜佐时理务,为人所用。岂得如瓠瓜系天而不食耶?」菣考古录因其说。王夫之曰:「皮坚瓤腐乃谓之匏。系谓畜而系之于蔓。不食者,人不食也。」张甄陶曰:「国语叔向赋匏有苦叶云:于人待济而已。言只可系腰渡水,不可食。」秋槎杂记同。盖并嫌旧说。孔子贪禄,故正言之。子路引孔子往时所言以非孔子也。

往前孔子出此言,欲令弟子法而行之。子路引之以谏,孔子晓之,不曰「前言戏」,若「非」而「不可行」,「若」犹「或」也。「而」犹「与」也。「非」谓无是言。「不可行」谓前言难行。而曰「有是言」者,审有,当行之也。「不曰坚乎磨而不磷;不曰白乎涅而不淄」,孔子言此言者,能解子路难乎?「亲于其身为不善者,君子不入也。」解之宜〔曰〕「佛肸未为不善,尚犹可入」,「宜」下脱「曰」字。「宜曰」与下「而曰」正反相承。今脱「曰」字,则语意不明。盼遂案:「宜」下应有「曰」字。上节云「使者宜对曰『夫子为某事,治某政』」,此当同一文法。而曰「坚,磨而不磷;白,涅而不淄」。如孔子之言,有坚白之行者,可以入之。「君子」之行,软而易污邪?何以独「不入」也?孔子言:「亲于其身为不善者,君子不入。」故据以难。

孔子不饮盗泉之水,郡国志:「鲁国卞县有盗泉。」水经洙水注:「洙水西南流,盗泉水注之。泉出卞城东北卞山之阴。」曾子不入胜母之闾,见尸子、(文选陆士衡猛虎行注、水经洙水注。)说苑说丛篇、后汉书钟离意传、御览六三引论语比考谶、刘子鄙名篇。余见道虚篇注。避恶去污,不以义,耻辱名也。「不以」疑当作「以不」。盗泉、胜母有空名,而孔、曾耻之;佛肸有恶实,而子欲往。不饮盗泉是,则欲对佛肸非矣。广雅释诂四:「对,向也。」「不义而富且贵,于我如浮云。」孔子语,见论语述而篇。枉道食篡畔之禄,所谓浮云者,非也。「所」,宋、元本作「可」,朱校同。

或〔曰〕:「权时欲行道也。」此以「或曰」设词,下文「即权时行道」云云,即破此说,可证。今脱「曰」字。即权时行道,子路难之,当云「行道」,不〔当〕言「食」。孙曰:「不」下脱「当」字。有权时以行道,无权时以求食。「吾岂匏瓜也哉?焉能系而不食?」自比以匏瓜者,言人当仕而食禄。我非匏瓜系而不食,非子路也。孔子之言,不解子路之难。解谓识也。子路难孔子,岂孔子不当仕也哉?当择善国而入之也。孔子自比匏瓜,孔子欲安食也。且孔子之言,何其鄙也!鄙,贪也。注本性篇。何彼(徒)仕为食哉?「彼」字未安,当为「徒」形误。下文「孔子之仕,不为行道,徒求食也」。君子不宜言也。匏瓜系而不食,亦系而不仕等也。距子路可云:「吾岂匏瓜也哉,系而不仕也?」今吾(言)「系而不食」,「吾」当作「言」,隶书形近而误。「可云系而不仕」,与「今言系而不食」,正反相承。孔子之仕,不为行道,徒求食也。

人之仕也,主贪禄也,礼义之言,为行道也。犹人之娶也,主为欲也,礼义之言,为供亲也。仕而直言食,娶可直言欲乎?孔子之言,解情盼遂案:「情」当为「惰」,形之误也。此「解惰」与上文「孔子之仕,不为行道,徒求食也」之语相承。而无依违之意,不假义理之名,是则俗人,非君子也。儒者说孔子周流应聘不济,闵道不行,失孔子情矣。旧本段。

公山弗扰以费畔,召,子欲往。弗扰字子泄。论语阳货篇皇本作「不扰」。左氏传、史记孔子世家、古今人表并作「不狃」。春秋名字解诂曰:「『扰』,借字,古音『狃』,与『扰』同。」弗扰为季氏费邑宰。孔子世家云:「季氏使人召孔子。」与论语异。据左氏定十二年传,弗扰帅费袭鲁,孔子命申句须、乐颀伐之。弗扰定无召孔子及孔子欲往之理。崔述洙泗考信录以佛肸召、不狃召并为伪也。子路曰:「末如也已!「如」,论语作「之」。王本、崇文本据改,非也。尔雅「如」、「之」并训往。集解孔曰:「无可之,则止耳。」何必公山氏之之也?」下「之」,往也。子曰:「夫召我者,而岂徒哉?如用我,论语作:「如有用我者。」此与史记同。吾其为东周乎?」见论语阳货篇。「为东周」,欲行道也。集解何曰:「兴周道于东方,故曰东周也。」孔子世家:「孔子曰:周文、武起丰、镐而王,今费虽小,傥庶几乎?」盐铁论褒贤篇引论语亦云:「庶几成汤、文、武之功。」并「行道」之义也。公山、佛肸俱畔者,行道于公山,求食于佛肸,孔子之言,无定趋也。趋,向也。言无定趋,则行无常务矣。周流不用,岂独有以乎?

阳货欲见之,不见;呼之仕,不仕,论语阳货篇:「阳货欲见孔子,孔子不见。归孔子豚。孔子时其亡也,而往拜之。遇诸涂。谓孔子曰:『日月逝矣,岁不我与。』孔子曰:『诺,吾将仕矣。』」集解孔曰:「阳货,阳虎也。季氏家臣。」邢疏:「名虎,字货。」何其清也?公山、佛肸召之,欲往,何其浊也?公山不扰与阳虎俱畔,执季桓子,孙曰:阳虎叛,囚季桓子,据左氏传在定公五年。至八年,阳虎败逃。十二年,孔子为鲁司寇,仲由为季氏宰,将堕费,而弗扰与叔孙辄等遂叛。孔子命申句须、乐颀伐之。败诸姑蔑。弗扰与辄遂奔齐。二人叛各异时,而弗扰又无囚桓子事。仲任当别有所据。又何氏集解引孔曰:「弗扰为季氏宰,与阳虎共执季桓子,而召孔子。」岂仲任所本欤?但论语孔传,本不可信,或即伪为孔传者,袭论衡之说也。晖按:孔子世家云:「定公八年,公山不狃不得意于季氏,因阳虎为乱,遂执季桓子,桓子诈之得脱。」此为仲任所据者。然此文乃举往事以明二人同恶,非谓以费畔时也。世家云:「定公九年,公山不狃以费畔。」亦以执桓子与以费畔为两时事。孔传云「弗扰与阳虎共执季桓子而召孔子」,则谓执桓子在以费畔时也。盖伪为孔传者,袭论衡此文,而未审其义也。二人同恶,当作「恶同」,与下「礼等」对文。呼召礼等,独对公山,不见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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