论衡校释 - 第8部分

作者: 吴承仕75,786】字 目 录

销车以斗。」高注:「连车弩通一弦,以牛挽之,以刃着左右,为机关发之,曰销车。销读曰绡。」恐不能入一寸,矢摧为三,「矢」旧作「失」,程本同。今从宋本、王本、崇文本正。盼遂案:「入」下脱一「石」字。「失」当从宋本改为「矢」。「入石」者,承前文熊渠子、养由基、李广射寝石为言也。况以一人之力,引微弱之弓,虽加精诚,安能没卫?人之精乃气也,气乃力也。有水火之难,惶惑恐惧,举徙器物,精诚至矣,素举一石者,倍举二石。然则,见伏石射之,精诚倍故,不过入一寸,如何谓之没卫乎?如有好用剑者,见寝石,惧而斫之,可复谓能断石乎?以勇夫空拳而暴虎者,尔雅释训舍人注:「暴虎,无兵空手搏之也。」卒然见寝石,以手椎之,众经音义二五引三仓:「椎,打也。」宋本、朱校元本、御览七四六引并作「推」。能令石有迹乎?

巧人之精,与拙人等;古人之诚,与今人同。使当今射工,射禽兽于野,其欲得之,不余精力乎,不当有「乎」字。盼遂案:「乎」字衍文,论衡无如此用法。及其中兽,不过数寸。跌误中石,不能内锋,「内」同「纳」。箭摧折矣。夫如是,儒书之言楚熊渠子、养由基、李广射寝石,矢没卫饮羽者,皆增之也。旧本段。

儒书称:「鲁般、墨子之巧,刻木为鸢,飞之三日而不集。」御览七五二引旧注:「集,下也。」韩非子外储说左上:「墨子为木鸢,三年而成,蜚一日而败。」列子汤问篇:「班输之云梯,墨翟之飞鸢。」张注:「墨子作木鸢,飞三日不集。」并只言墨子。淮南齐俗篇:「鲁般、墨子以木为鸢而飞之,三日而不集。」即此文所本。墨子鲁问篇谓公输子削竹木为□。盖传闻讹为鸢也。

夫言其以木为鸢飞之,可也;言其三日不集,增之也。

夫刻木为鸢,以象鸢形,安能飞而不集乎?既能飞翔,安能至于三日?如审有机关,一飞遂翔,淮南时则训注:「大飞不动曰翔。」不可复下,则当言「遂飞」,不当言「三日」。

犹世传言曰:御览七五二引无「曰」字。「鲁般巧,亡其母也。」言〔其〕巧工,「其」字旧脱,据御览引增。为母作木车马,文选长笛赋注引无「马」字。木人御者,机关备具,载母其上,一驱不还,文选注引作:「机关一发,遂去不还。」事文类聚三六、合璧事类五二引同。赵刻御览引作「载母其上,台去而不还」。(「台」即「壹」之讹。张刻、明刻本作「载母上,台云去而不还」。「台」亦误。「云」盖「去」字误衍。)遂失其母。如木鸢机关备具,与木车马等,则遂飞不集。机关为须臾间,不能远过三日,则木车等亦宜三日止于道路,无为径去以失其母。二者必失实者矣。旧本段。

书说:「孔子不能容于世,周流游说七十余国,未尝得安。」淮南子泰族训:「孔子欲行王道,东西南北七十说而无所偶。」盐铁论相刺篇:「孔子东西南北七十说而不用。」说苑至公篇:「夫子行说七十诸侯,无定处。」又善说篇:「仲尼委质以见人主七十君矣,而无所遇。」史记儒林传:「仲尼干七十余君。」索隐曰:「后之记者失辞也。案家语等说,则孔子历聘诸国莫能用,谓周、郑、齐、宋、曹、卫、陈、楚、杞、莒、匡等耳。纵历小国,亦无七十余君也。」案:吕氏春秋遇合篇又言:「所见八十余君。」庄子天运篇:「以奸者七十二君。」皆语增耳,非实录也。

夫言周流不遇,可也;言干七十国,增之也。公羊定四年传,何注:「不待礼见曰干。」

案论语之篇,诸子之书,孔子自卫反鲁,论语子罕篇文。在陈绝粮,论语卫灵公篇集解孔曰:「孔子去卫如曹,曹不容,又之宋,遭匡人之难,又之陈,会吴伐陈,陈乱,故乏食也。」削迹于卫,见吕氏春秋慎人篇,庄子天运、山木、让王、盗跖各篇。天运成疏:「夫子尝游于卫,卫人疾之,故削其迹,不见用也。」忘味于齐,孟子万章下:「孔子去齐,接淅而行。」注:「淅,渍米也。不及炊,避恶亟也。」一曰:忘肉味。论语:「子在齐闻韶,三月不知肉味。」是也。伐树于宋,庄子让王篇释文:「孔子之宋,与弟子习礼大树下。宋司马桓魋欲杀孔子,伐其树,孔子遂行」。并费与顿牟,先孙曰:「顿牟」盖即「中牟」。后变动篇亦云:「顿牟叛,赵襄子帅师攻之,」(襄子攻中牟,见淮南子道应训、韩诗外传、新序杂事。)晖按:孔子至费与中牟,诸书并未见。论语阳货篇言公山不扰以费叛,召,子欲往;佛肸以中牟畔,召,子欲往。不言果往。仲任似失之。至不能十国。淮南修务篇注:「能犹及也。」「不能」犹言「未及」也。传言七十国,非其实也。

或时干十数国也,七十之说,文书传之,因言干七十国矣。

论语曰:见宪问篇。「孔子问公叔文子于公明贾曰:檀弓下郑注:「文子,卫献公之孙,名拔。」(论语集解邢疏本、朱子集注并误作「枝」。)潘维城曰:「公明贾,当是姓公明,名贾。孟子有公明仪、公明高。」『信乎,夫子不言、不笑、不取乎?』公明贾对曰:『以告者过也。夫子时然后言,人不厌其言也;乐然后笑,人不厌其笑也;义然后取,人不厌其取也。』「言」、「笑」、「取」下并有「也」字,皇疏本、高丽本同。邢疏本无,后知实篇同,疑据彼妄删。子曰:『岂其然乎?岂其然乎?』」论语上句作「其然」。集解马曰:「美其得道,(释「其然」。)嫌其不能悉然也。」(释「岂其然乎」。)此重言,知实篇同,非抑扬之词。铜熨斗随笔曰:「与何氏所据本不同。」群经义证曰:「韩诗外传,景公使子贡誉孔子,亦曰:『善,岂其然;善,岂其然。』」

夫公叔文子实时言、乐笑、义取,「乐笑」旧作「时笑」,宋本、朱校元本同。王本、崇文本作「乐笑」。此承「乐然后笑」言之,作「乐笑」是也。今据正。人传说称之,言其不言、不笑、不取也,俗言竟增之也。旧本段。

书言:「秦缪公伐郑,过晋不假途,事见鲁僖三十三年。「不假途」,三传无明文。公羊何注:「行疾不假途,变必生。」仲任盖本公羊家说。晋襄公率羌(姜)戎要击于崤塞之下,「羌」当作「姜」,形近而误。三传并作「姜」。杜曰:「姜戎,姜姓之戎,居晋南鄙。」阎若璩四书释地又续曰:「殽,晋之南境,从秦向郑,路必经之。括地志云:『二殽山,一名嵚崟山,在洛州永宁县西北二十里,即古之殽道。』苏代谓之殽塞。元和志谓东崤至西崤三十五里,在秦关之东,汉关之西是也。」匹马只轮无反者。」谷梁曰:「匹马倚轮无反者。」公羊同此。何注:「匹马,一马也。只,踦也。皆喻尽。」臧氏经义杂记谓:公羊本作「踦轮」,何注当作「踦,只也」。王引之谓:公羊本作「易轮」,何氏读「易」为「只」。按:吕氏春秋悔过篇高注引谷梁传亦作「只轮」,与此同。

时秦遣三大夫孟明视、西乞术、白乙丙,史记秦纪:「百里傒子孟明视,蹇叔子西乞术及白乙丙。」吕氏春秋悔过篇高注:「申,白乙丙也。视,孟明视也。皆蹇叔子。」以视为蹇叔子,与史记异。左僖三十二传疏引世族谱与史同,以为百里奚子。又谱载或说,以西乞、白乙为蹇叔子。孔疏以为,传言「蹇叔之子与师」,则其子明非三帅,或说妄也。洪亮吉左传诂曰:「南史亦云:『孟明,百里奚子。』下传亦即明云『百里孟明视』。按:吕览以孟明视为蹇叔子,今蹇叔哭孟子之后,始云:『其子与师,哭而送之。』且称为「孟子」,明视非蹇叔子,可知。史记以蹇叔子为西乞、白乙,正义非之。今考三帅同出,蹇叔先哭孟子,不及二人,次乃云『蹇叔之子与师,哭而送之』,则西乞、白乙或即为蹇叔子。以其为子,故哭有次第,又改而称「尔」,文法甚明。至变文言蹇叔之子,行文互见之法,正义讥之,非也。」皆得复还。传言文嬴请三帅,使归就戮,晋公许之。夫三大夫复还,车马必有归者,文言「匹马只轮无反者」,增其实也。旧本段。

书称:「齐之孟尝,魏之信陵,赵之平原,楚之春申君,待士下客,招会四方,各三千人。」孟尝君田文倾天下之士,食客数千人。信陵君无忌致食客三千人。平原君赵胜,宾客至者数千人。春申君黄歇,客三千余人。并见史记本传。欲言下士之至,趋之者众也。

夫言士多,可也;言其三千,增之也。

四君虽好士,士至虽众,不过各千余人,书则言三千矣。夫言众必言千数,言少则言无一,世俗之情,言事之失也。旧本段。

传记言:「高子羔之丧亲,泣血,三年未尝见齿,君子以为难。」见礼记檀弓上。郑读「泣血三年」句绝。檀弓疏、齐乘引史记弟子传并云:「高柴,郑人。」(今本无「郑人」二字,论语先进篇疏引同。)郑玄曰:「卫人。」(史记集解、论语邢疏。)家语弟子解云:「齐人,高氏之别族。」齐乘卷六曰:「墓在沂州向子城侧。」难为故也。

夫不以为非实,而以为难,君子之言误矣。

高子泣血,殆必有之。何则?荆和献宝于楚,楚刖其足,痛宝不进,己情不达,泣涕,涕尽因续以血。韩非子和氏篇:「楚人和氏得玉璞,献之厉王。玉人曰:『石也。』王以和为诳,刖其左足。又献之武王,刖其右足。和乃哭,三日三夜,泣尽继之以血。」今高子痛亲,哀极涕竭,血随而出,实也。郑注檀弓曰:「言泣无声,如血出。」较此说义长。而云「三年未尝见齿」,是增之也。

言「未尝见齿」,欲言其不言不笑也。郑曰:「言笑之微。」与仲任异义。孝子丧亲,不笑可也,安得不言?言安得不见齿?孔子曰:「言不文。」孝经丧亲章:「子曰:『孝子之丧亲也,言不文。』」郑注:「父母之丧,不为诩唯而不对者也。」(书抄九三引。)引此经者,明臣下居丧言也,言不文耳。礼记丧服四制曰:「三年之丧,君不言。然而曰『言不文』者,谓臣下也。」注引孝经说曰:「言不文者,指士民也。」白虎通丧服篇曰:「言不文者,指谓士民不言而事成者。」或时不言,孙星衍孔子集语五引属上,为孔子之词,非也。传则言其不见齿;或时□□,传则言其不见齿三年矣。「或时」下疑脱「不笑」二字。两「或时」,两「传则言」,平列为文。盖校者误以「或时不言」为孔子语,妄删「不笑」二字。盼遂案:「或时」下疑脱「不见齿数月」五字。上句「或时不言,传则言其不见齿」,此当与之同一文法。

高宗谅阴,三年不言。尚书无逸作「亮阴」,大传作「梁闇」,礼记丧服四制、白虎通爵篇并作「谅闇」。论语宪问篇作「谅阴」,与此文同。然公羊文九年注、吕氏春秋重言篇注引论语并作「谅闇」。郑注亦云:「谅闇,谓凶庐也。」(后汉张禹传注。)大传、小戴记为今文,则高、何、郑所据论语与之合,是鲁论也。何晏集解作「谅阴」,与伪孔本无逸合,是古论也。仲任今文家,多从鲁论,则此作「谅阴」者,后人妄改也。「亮阴」,马、孔注以为信默,(左传隐元年疏、论语宪问集解。)与「谅闇」,伏生、郑玄以为凶庐,(丧服四制及论语注。)其义不同,其字自异。仲任习今文,未有从古文作「谅阴」之理。皮氏今文尚书考证据论语及此文作「谅阴」,而不知被后人妄改,以定尚书今文一作「谅阴」,疑非塙论。盼遂案:吴承仕曰:「丧服四制曰:『书云:高宗谅阴,三年不言。此之谓也。然而曰言不文者,谓臣下也。』郑注引孝经说曰:『言不文,指子民也。』论引『子曰言不文』,当本自孝经说。此文大意谓尊为天子或不可言,而书言三年不言,犹疑其增。高子身为臣下,言不文可也,安得三年不言,比于天子邪?此节『言不文』下疑有脱字。又『尊为天子不言,而其文言不言』,疑当作『尊为天子不言,而其文言三年』。此外仍有讹脱,无可据正。」又云:「『泣血三年』,郑注云:『言泣无声,如血出。』『未尝见齿』,注云:『言笑之微。』郑义自通。王义与郑异。似失之拘。」尊为天子不言,此据旧说,以释高宗不言也。郑志赵商答陈铄问曰:「三年之丧,天子诸侯不言而事成者,冢宰有也。虽亦有所言,但希耳。至于臣下,须言而辨,为可谓言,但不文耳。」而其文言「不言」,犹疑于增,况高子位贱,而曰「未尝见齿」,是必增益之也。旧本段。

儒书言:「禽息荐百里奚,缪公未听,〔出〕,禽息(出)当门,「出」当在「听」字下,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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