写误也。此言缪公未听其言而出,禽息当门以止之。非言禽息出也。文选演连珠李注引应劭汉书注:「缪公出,当车,以头击门。」后汉书朱晖传注:「不见纳,缪公出,当车,以头击闑。」并谓缪公出也。文选演连珠注引此文正作「缪公出,当车仆头碎首,以达其友。」是其明证。又文选注引作「当车」,与后汉书注合。然「当门」义亦可通,今因之。韩诗外传谓「对使者以首触楹死」,事又稍异。仆头碎首而死。缪公痛之,乃用百里奚。」此言贤者荐善,不爱其死,仆头碎首而死,以达其友也。世士相激,文书传称之,莫谓不然。盼遂案:「文」字疑衍。
夫仆头以荐善,古今有之。禽息仆头,盖其实也;言碎首而死,是增之也。
夫人之扣头,痛者血流,虽忿恨惶恐,无碎首者。非首不可碎,人力不能自碎也。执刃刎颈,树锋刺胸,锋刃之助,故手足得成势也。言禽息举椎自击,首碎,不足怪也;仆头碎首,力不能自将也。有扣头而死者,未有使头破首碎者也。
此(时)或〔时〕扣头荐百里奚,「此时或」当作「此或时」,本书常语也。传写误。世空言其死;若或扣头而死,「若」亦「或」也。复语。世空言其首碎也。旧本段。
儒书言:「荆轲为燕太子刺秦王,操匕首之剑,通俗文曰:「匕首,剑属,其头类匕,故曰匕首,短而便用。」(类聚六0。)刺之不得。得,中也。汉人语。淮南齐俗训:「天之圆也不得规,地之方也不得矩。」文子自然篇「得」并作「中」。(俞樾谓当作「中」,非也。)秦王拔剑击之。意林二引燕丹子曰:「荆轲起督亢图进之。秦王发图,图穷而匕首见。轲左手把秦王袖,右手椹其胸。秦王曰:『乞听琴声而死。』召姬人鼓琴,秦王负剑拔之,断轲两手。轲曰:『吾事不济也。』」秦零陵令上书,言秦王以神武扶揄长剑以自救。(文选吴都赋注。)事详史记荆轲传。轲以匕首擿秦王,「擿」同「掷」。不中,中铜柱,入尺。」燕丹子:「荆轲拔匕首擿秦王,决耳,入铜柱,火出。」(文选卢子谅览古诗注。)史记轲传亦不言「入尺」。汉武氏石室画像,荆轲作散发狂奔状,左有一柱,柱间一刃下堕,即图此也。欲言匕首之利,荆轲势盛,投锐利之刃,陷坚强之柱,称荆轲之勇,故增益其事也。
夫言入铜柱,实也;言其入尺,增之也。
夫铜虽不若匕首坚刚,入之不过数寸,殆不能入尺。以入尺言之,设中秦王,匕首洞过乎?车张十石之弩,注见前。射垣木之表,盼遂案:「垣」当为「桓」,形之误也。说文木部:「桓,亭邮表也。」汉、魏名曰桓表,亦曰和表。(见汉书尹赏传注。)尚不能入尺。以荆轲之手力,投轻小之匕首,盐铁论谓长尺八。身被龙渊之剑刃,入坚刚之铜柱,「身被龙渊之剑刃」,于此义无所属,非其次也。「手力」承「车张」,「轻小匕首」承「十石之弩」,「坚刚铜柱」承「垣木之表」,并正反相较为文,「身被」七字,当在下文,误夺入此。盼遂案:「身」字衍。此自以「被龙渊之剑刃」为句,「入坚刚之铜柱」为句也。是荆轲之力,劲于十石之弩,铜柱之坚,不若木表之刚也。
世称荆轲之勇,不言其多力。多力之人,莫若孟贲。注累害篇。使孟贲上文「身被龙渊之剑刃」句,疑当在此。擿铜柱,王本、崇文本「擿」作「挝」,非。能渊(洞)〔过〕出一尺乎?「能」下旧校曰:一有「过」字。吴曰:此文当作:「能洞过出一尺乎?」「渊」即「洞」字形近之讹,「过」字本或误夺,遂不可读。上文云:「设中秦王,匕首洞过乎?」立文正同。晖按:宋本「渊」正作「过」,足证成吴说。此亦或时匕首利若干将、莫邪,并吴利剑名。详王氏广雅疏证。所刺无前,所击无下,故有入尺之效。夫称干将、莫邪,亦过其实。击刺无前、下,亦入铜柱尺之类也。旧本段。
儒书言:「董仲舒读春秋,专精一思,志不在他,三年不窥园菜。」桓谭新论曰:「董仲舒专精于述古,年至六十余,不窥园中菜。」(见御览九七六。)史记本传:「三年不观于舍园。」邹子曰:「董仲舒三年不窥园门,乘马不知牝牡。」(事类赋三。)
夫言不窥园菜,实也;言三年,增之也。
仲舒虽精,亦时解休,「解」读作「懈」。解休之间,犹宜游于门庭之侧,(则)能至门庭,何嫌不窥园菜?「嫌」犹「得」也。义详书虚篇注。「能至门庭,何嫌不窥园菜」,为反诘之词,「则」字无义,盖涉「侧」字伪衍。书虚篇:「能让吴位,何嫌贪地遗金?」又:「弃其宝剑,何嫌一叱生人取地遗金?」句法正同。闻用精者,察物不见,存道以亡身,礼运注:「存,察也。」察,明也。「亡」同「忘」。不闻不至门庭,坐思三年,不及窥园也。
尚书毋佚曰:「无逸」今文经作「毋佚」。「君子所其毋逸,「逸」当作「佚」,疑后人改乱之。下文作「乃佚」,未误。今文作「毋佚」。说详段玉裁古文尚书撰异、孙星衍尚书今古文注疏。先知稼穑之艰难乃佚。」郑曰:「君子,止谓在官长者。所,犹处也。君子处位为政,其无自逸豫也。」(书疏引。)〔佚〕者,〔解〕也。旧校曰:一有「解」字。吴曰:此文当作「先知稼穑之艰难乃佚,佚者解也」。盖王氏引书,乃自释之。「佚者解也」,乃王氏说经之词。论衡引用经传,每自下训释。如云:「弼成五服。五服,五采服也。」「毋旷庶官。旷,空也。庶,众也。」「今我民罔不欲丧。罔,无也。」皆其比伦。既训「佚」为「解」,故下文云:「人之筋骨,非木非石,不能不解。」此文「乃佚」下夺一「佚」字,「也」上夺一「解」字。原校近之而未尽也。人之筋骨,非木非石,不能不解。故张而不弛,程、王、崇文本作「弛」。礼杂记同。宋本、通津本作「弛」。文王不为;弛而不张,文王不行;一弛一张,文王以为常。王本、崇文本作「当」。「故」字以下,礼记杂记孔子论蜡之词。「文王」作「文、武」。余亦稍异。郑注:「张弛以弓弩喻人也。弓弩久张之则绝其力,久弛之则失其体。」圣人材优,尚有弛张之时,仲舒材力劣于圣,安能用精三年不休?旧本段。
儒书言:「夏之方盛也,史记封禅书、汉书郊祀志并谓禹之世,许慎、杜预因之。仲任亦云禹铸,见下文。金履祥通鉴前编、洪亮吉春秋左氏诂,并云当从墨子耕柱篇作夏后开。远方图物,杜曰:「图画山川奇异之物而献之。」贡金九牧,服虔曰:「使九州岛之牧贡金。」(史记楚世家集解引。杜同。)铸鼎象物,贾逵曰:「象所图物,着之于鼎。」(引同上。杜同。)而为之备,谓使民逆备鬼物。故入山泽,不逢恶物,用辟神奸,传云:「禁御不若,(「禁御」今作「不逢」,从惠栋校改。)螭魅罔两,莫能逢之。」故能协于上下,以承天休。」「协」,传作「协」。杜曰:「民无灾害,则上下和而受天佑。」以上见左宣三年传。
夫金之性,物也,用远方贡之为美,铸以为鼎,用象百物之奇,沉钦韩曰:「山海经所说形状物色,殆所象也。」安能入山泽不逢恶物,辟除神奸乎?黄震曰:「禹铸鼎象物,使不逢不若,盖使人识而避之耳。辨其不能辟除神奸,非也。」
周时天下太平,越裳献白雉,倭人贡鬯草。并注异虚篇。食白雉,服鬯草,不能除凶,金鼎之器,安能辟奸?且九鼎之来,德盛之瑞也。高诱淮南注:「九鼎,九州岛贡金所铸也。一曰象九德,故曰九鼎。」按东周策颜率语,是鼎数九也。服瑞应之物,不能致福。男子服玉,淮南说山篇注:「服,佩也。」女子服珠,珠玉于人,无能辟除。宝奇之物,使为兰服,作牙身,宋本「服」作「或」,朱校元本同。疑此文当作「使为兰」。「或作牙」三字为读者校语,(艺增篇:「皆盛粮,或作干粮。」「或作干粮」四字,即宋人校语误入正文。正其比。)误入正文。「身」为「牙」字伪衍。(「牙」、「身」二字,隶书形近。韩非子说疑篇「续牙」,汉书人表作「续身」。)「服」为「兰」字旁注,校者不审,误以「服」字入正文,又妄删「或」字。汉书韩延寿传:「抱弩负籣。」注:「如淳曰:『籣,盛弩箭箙也。』」诗小雅采薇曰:「象弭鱼服。」毛传:「鱼服,鱼皮也。」郑笺:「服,矢服也。」疏引陆机曰:「鱼服,鱼兽之皮也。鱼兽似猪,东海有之,其皮背上班文,腹下纯青,今以为弓鞬步叉者也。其皮虽干燥,以为弓鞬矢服,经年,海水潮及天将雨,其毛皆起;水潮还及天晴,其毛复如故。虽在数千里外,可以知海水之潮,自相感也。」据此,是籣以宝奇之物为之。说文「籣」从「竹」。隶书从「艹」从「竹」字多乱。史记信陵君传:「平原君负矢。」字亦从「艹」。其从「革」,明以鱼兽皮制也。牙,牙旗也。文选关中诗:「高牙乃建。」东京赋薛注:「古者天子出,建大牙旗,竿上以象牙饰之,故云牙旗。」是牙亦宝奇之物为之。故「兰」一本作「牙」。或言有益者,九鼎之语也。夫九鼎无能辟除,「夫」上旧校曰:一有「大」字。晖按:「大」字涉「夫」字讹衍。传言能辟神奸,是则书增其文也。
世俗传言:「周鼎不爨自沸,不投物,物自出。」墨子耕柱篇:「夏后开铸鼎,成,不炊而自烹,不举而自藏,不迁而自行。」孙诒让曰:「儒增所载汉时俗语,盖出于此。」晖按:宋书符瑞志、孙氏瑞应图并有此语。此则世俗增其言也,儒书增其文也,是使九鼎以无怪空为神也。
且夫谓周之鼎神者,何用审之?周鼎之金,远方所贡,禹得铸以为鼎也。其为鼎也,有百物之象。如为远方贡之为神乎?「如为」,据下文例,疑当作「如以为」。远方之物安能神?如以为禹铸之为神乎?禹圣,不能神。圣人身不能神,铸器安能神?如以金之物为神乎?则夫金者,石之类也,石不能神,金安能神?以有百物之象为神乎?夫百物之象,犹雷樽也,雷樽刻画云雷之形,注雷虚篇。云雷在天,神于百物,云雷之象不能神,百物之象安能神也?旧本段。
传言:「秦灭周,周之九鼎入于秦。」见史记封禅书。汉书郊祀志文略同。案本事,周赧王之时,五十九年。秦昭王使将军摎攻王赧。王赧惶惧奔秦,顿首受罪,尽献其邑三十六,三十六城。口三万。秦受其献,还王赧。王赧卒,秦王取九鼎宝器矣。事在秦昭王五十二年。此文据史记周、秦本纪。若此者,九鼎在秦也。
始皇二十八年,北游至琅邪,还过彭城,齐戒祷祠,「齐」读「斋」。欲出周鼎,使千人没泗水之中,求弗能得。此据始皇纪。汉吾丘寿王亦云。案时,昭王之后,三世得始皇帝。昭王、孝文、庄襄,计三世。秦无危乱之祸,鼎宜不亡,亡时殆在周。传言:「王赧奔秦,秦取九鼎。」或时误也。
传又言:「宋太丘社亡,史记年表在周显王三十三年。搜神记六云:「三十二年。」盖「二」当作「三」。郊祀志云:「显王四十二年。」竹书纪年、水经泗水注同。鼎没水中彭城下。「水」谓泗水也。其后二十九年,秦并天下。」封禅书云:「其后百一十五年。」是自周显王三十四年至始皇二十六年计之。郊祀志云:「后二十八年。」是从秦庄襄王二年计之。时灭东周后一年也。此云「二十九」,盖起自庄襄元年。然此「其后」承「鼎没」而言,则其为数非「二十九」也。疑「其后」上,文有误脱。若此者,鼎未入秦也。其亡,从周去矣,俞曰:史记年表,宋太丘社亡,在周显王之三十三年,则秦惠文王之二年也。后此二十年,为惠文王之后九年,张仪欲伐韩,尚有「周自知不救,九鼎宝器必出」之言,安得亡于周显王之三十三年也?即如汉书郊祀志之说,谓社亡于显王四十三年,至惠文王后九年,亦十二年矣。愚尝谓秦取九鼎,着于周本纪;九鼎入秦,着于秦本纪,乃史公之实录。封禅书又云:「或曰:宋太丘社亡,而鼎没于泗水彭城下。」此方土新垣平辈之妄说也。九鼎自在秦,而后世不见者,毁于咸阳三月之火也。秦所求泗水之鼎,汉所出汾阴之鼎,均非禹鼎。此言鼎未入秦,失其实矣。又按周考王二年,封其弟桓公于河南,是为西周君。桓公卒,威公立,威公卒,惠公卒,复封其少子于巩,是为东周君。而周天子自在成周。至赧王立,自成周,迁于王城。王城即河南也。于是始与西周君共居。及秦昭襄王五十一年,秦使将军摎攻西周,西周君自归于秦,顿首受罪,尽献其邑,此西周君也,非赧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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