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来当年金人约宋室夹攻辽国的时候,本许灭辽之后,把那位向契丹主称过儿皇帝的石敬塘所割幽燕十六州,一齐归还中原。辽国是契丹改称的,照说宋室此种需索,也与金人无干。无奈徽宗所用的领军大将,却是内监童贯,在宋辽边境让辽兵打败。金人讥笑宋室无人,便不放在心下。后来金人入了燕京,便违背初约仅仅归还六州,这六州里面的涿、易两州,还是前半年,辽将郭药师投降带过来的。徽宗自料不是金人对手,又白白得回了六州,只索罢了。其实这六州之地,也不曾白得,约定每年除了照旧送纳给辽人的岁币四十万之外,又加纳燕租代税钱每年一百万缗。宋室劳民伤财,实在只落了个顺、蓟、景、檀四州。便是这四州,也是个虚名。那时,辽国宰相左企弓,降了金人,说宋室君昏臣庸,不必理睬,他并上了金主一首七绝诗。那诗后十四个字,后人很是称道。其全首曰:
并力攻辽盟共寻,功成力有浅和深,君王莫听捐燕议,一寸山河一寸金。
金主看这了诗,心中感动,下旨令左企弓为首,将燕山各州连割还宋室的在内,把人民金帛、牲畜器具,一齐驱逐搬运出外,归到女真本土。所以宋室拿回的六州,却是鸡犬不留的荒土。当徽宗在宫里作乐的时候,此信已经传到汴京,心里好生不快。加之那归朝的平州张彀,听说他依然用辽国的保大年号。只为了百姓怕让金主驱逐出塞,暂时归宋,抵制金兵,其意实在要复兴辽国。徽宗懊恼之下,把宫里建造的御街买卖,临时停止。孙二娘一个外来的民妇,那里晓得这些。见宫监纷纷传说,停止设市,各各回去。也就收拾了器具,由小内监引领出宫。
回到小蓬莱,张青迎着道:“听说御街设市,共是十日,大嫂怎地今日便回来了?”孙二娘道:“官家忽然不快活起来,有两天不曾出宫,这御街是给官家耍子的,官家不来时,却给兀谁玩耍?”张青道:“这必另有原故。东京城里,弄的翻天覆地,却这般地悄悄罢休?”孙二娘道:“管他甚的?官家快活,不干我甚事,官家不快活,也不干我甚事!”张青道:“却休恁地说,官家快活时,我们兀是不自在。官家不快活时,我们性命休矣!大嫂不信时,过后自知。”孙二娘倒不曾理会得这言语。
约莫过了半月光景,孙二娘在柜房里坐地,帘儿掀动,有二人钻将入来,同声唱喏。看时,那两人将范阳毡笠除了,一个是病关索杨雄,一个是鼓上蚤时迁。二人全是行装,手拿木棍,腰挂朴刀,肩背包裹。孙二娘哟了一声,迎将向前万福道:“二位叔叔别来无恙,今天却恁地来到东京?”杨雄道:“一言难尽,特地来东京,探望兄嫂。”孙二娘大喜,引了杨、时二人向对面药栈里来。张青、曹正同在屋里坐地,见了杨雄、时迁,握手言欢,十分快活。孙二娘一壁厢预备下木盆热汤,让二人沐浴换衣,一壁厢吩咐小蓬莱安排酒饭,送过门来,便在小阁子里圆桌上团团坐了。一个酒保由那边酒楼上调来筛酒。孙二娘道:“你只管烫了酒送来便好。我等自家兄弟叙话,你休在此啰唣。”酒保答应去了。张青先问杨雄道:“未知贤弟何时离开海州?”杨雄道:“小弟是上两月离开海州的,因听说金国归还了蓟州,却喜父老得以重见天日。特地和时迁兄弟,星夜赶回故乡去,顺便也看看公孙先生。不想到了蓟州时,金人把人民都撤退了,便是剩下几个老弱迁走不动的,却也是一个空身子。在蓟州城里住了两天,没有个买饮食处,亲友也不见得一人。公孙先生也没有踪影,我等在故乡,却像钻入了坟墓里也似,寂寞得紧。因此和时迁兄弟商议,还是回向海州去。”说到这里,端起酒碗来,吃了一口酒,因道:“我等兄弟在山寨时没有让天下人小看了我们。这次回到蓟州,却让人家耻笑了。”孙二娘插嘴道:“叔叔且说兀谁敢小觑了我梁山泊里人?”时迁道:“蓟州城里百姓,虽是搬迁得走了,却还留下几个金国官吏。偌大一座空城,只是几十个人来往,却易相识。那天见两个金国官弁,将一条绳索拴了几十名剩余的老百姓,却挥了鞭子赶牛羊也似了走。杨雄哥哥看了不服,向那官弁理论着道,若要百姓迁徙时,自可好好劝说,把绳索捆了,犹可说是怕百姓跑了,大长鞭子向百姓头上挥去,恁地狠心。那官弁喝说,你是兀谁?不遵照北国皇帝圣旨出境,却在这里多嘴?他说时,看到我等身上带有武器,手上举了鞭子,却不曾挥下来。另一个官弁便说,益发将这两人缚了。百姓里面有人说,缚不得,这是南朝来的海州军官,原来是梁山泊好汉。你道那官弁道些甚的?他说,我们把南朝也看作了脚底下泥,休说这一群毛贼。当时杨雄哥哥,忍耐不得,拨出朴刀,先把那官弁砍了。另一个官弁要跑,小弟也抢上前,拨刀将他搠翻了。老百姓看了,便是一声呐喊。有人便喊声:‘杨官人,你这是将我等害了。北门城外,现有留守金兵未曾撤尽。知道杀了他官弁,须是不放过我等。’”杨呷了酒,且听时迁说,这便插嘴道:“小可便问,有多少留守金兵?老百姓说,约莫百十个人。我挺了朴刀,将胸膛连拍数下,因告诉他们,千军万万,我兄弟进出得多了,这几个小番虫,怕他则甚?他们又说,杨官人在这里时,自不怕他,杨官人现在无室无家,若离开此地时,却教
【打 印】 【来源:读书之家-dushuzhijia.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