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兵既已渡河,城门如何不闭得铁紧?师兄要出城去张望,却如何教人开这城门?再则城上有大军把守,平常百姓,又如何近得城门?你一个军家出身的人,这有甚不明白?”鲁智深先是翻着眼睛,听了这话,便哈哈一笑,向史进道:“大郎,你也如何不明白?便算我们现今是个军官,没有将令时,却也走近城门不得。没奈何,莪们再吃两碗闷酒,等了张三、李四回来告诉消息再说。”史进笑着没言语,自同了大家吃酒。
又一会儿张三回来了,鲁智深问道:“张家兄弟,打听得金兵渡了黄河,这…………”张三道:“这是真的。小人打听得金兵确已占领了东北面牟驼岗,兵部李相公现今带了兵马去守宣泽门。现今街上张贴了李相公告示,小人抄得一张在此,各位请看。”说着,弯腰在袜统子里取出一张呈上。戴宗接过时,大家都要抢着看。他道:“大家都性急要晓得,传观不及,让我来念给大家听罢。”于是两手捧了抄单念道:
兵部侍郎尚书右丞东京留守兼亲征行营使李,为晓谕事,照得金胡入寇,犯及畿甸,干天威之咫尺,暴丑类于国门,是孰可忍,围焉奚立?我皇上念祖宗创业之艰,痛庶民受祸之惨,决计背城借一,固守京师,锦绣河山,寸土不弃。现已传檄四方,调兵入卫,勤王之师,旦夕可集。谅彼妖魔,不难扫荡。唯大军未集之先,寇势方张之际,青黄不接,陨越堪虞。是以特命即藉京城金汤之固,迅命禁卫精锐之师,环城部署,毋遗漏隙。本部堂受命于危难之时,设守于指顾之顷,纵极忽遽,幸告宁贴,自当亲施石矢,昼夜登陴,肝脑涂地,义无反顾。然念汴城为国本寄托之乡,亦人文荟萃之所,爱国谁不如我,伏隐恐尚有人。所望草泽隐杰,闾巷奇英,禀玉石俱焚之戒,伸君父戴天之仇,投袂而起,共赴国难。庶几众志成城,剑及履及。本部堂现已饬河北河东路制置副使何灌建立义勇忠字军,募兵城内。外城都统制马忠建立义勇忠字军,募兵西郊。凡属血气之伦,岂失风云之会,其各执戈引缰,来辕投效,苟有绝技,不惜上赏。将相本无种,男儿当自强,千秋万世,在此一举,自当大名垂宇宙,莫误时势造英雄,布告遐迩,咸使闻知。大宋靖康元年正月。
戴宗念完了,又将字义讲解了一遍。史进道:“这义勇忠字军现在那里?我立刻就去!”曹正道:“我们都去!”鲁智深却掀起了幞头,抓耳抚腮,翻了眼出神。张青道:“师兄想些甚的?”鲁智探道:“洒家想,这何灌不知可是林冲教头朋友?他曾说过,他有个师兄弟名叫何灌本事了得。这个何灌却是由滑州溃退下来的。”史进道:“管他是也不,这兵部李相公,是一个国家救星,他既重用了这人,他必是个好男子。我等前去投他,料不会埋没了我们。”鲁智深道:“我不是恁地说,我等肯自去投效,怕他不用我。我们曾答应了孙宏,要他集合了城内外兄弟一同投效。若是像高俅那般杀才,他见了这些人前去,必定心里捣鬼。”张青笑道:“这却不须顾虑得。凡是高俅这一般人物,早已随了太上皇南下。便是留得一两个人在东京,也不会让他掌了兵权。”鲁智深道:“既是恁地说了,我便和史进兄弟先去见何灌。”戴宗道:“且等李四回来,益发通知了孙宏,让他明白我等用意。”鲁智深道了声也好,便和史进同伏在窗栏干上,向街上张望,却见孙宏和李四一同走来。在街头上他们看到鲁智深,便先叫着师傅。鲁智深道:“你们看见榜文也未?”孙宏道:“正是见了榜文,特地来禀告师傅”。史进道:“我们正等了你来计议,且上楼来说话。”
孙宏随着李四上楼来,又拜见了各位豪杰。鲁智深问孙宏道:“京师地面很熟,你却探得了甚消息也未?”孙宏道:“小人专卖果子下酒,常走动名公巨卿门首,那些侍役差拨都买小人食物,以此小人认得出入大内的小太监。适才见了京师慌乱情形,曾到朱内侍家去张望。他是当今圣上掌理文书太监,国家大事,他自比平常官宦清楚。他说现今朝内大臣,分着主战主和两派。李纲相公是主战的首领,于今任着重职,执掌东京内外兵权。新任太宰李邦彦,比那六大奸臣里面的李彦,名字多了个邦字,一般的怕事,他是主和的首领。官家在东宫作太子时,便是他不离左右,他的言语,赵官家也十分相信。官家一只耳朵里听着主战,一只耳朵又听了主和,始终没个了断。虽然现今相公已经带了兵去把守城门,在朝的文臣,还是在主和。这早晚便要派人出城到金营去请和。”鲁智深道:“你这话听了朱太监家里人说的,必是真的。那朱太监自己却说些甚的?”孙宏道:“他家里有个老娘,还有兄弟眷属,都姓盼和的。他说是金人要的是黄河以北地界,便都许了他,京城好歹保守住,大家的生命财宝都不会损伤。”
史进叹了口气道:“恁地说时,李相公却不是白费了气力。”鲁智深道:“管他娘!我们先投效了忠字军,出城先杀金兵一阵,也出这口鸟气!”说时,一手挽了史进,起身便要走。孙二娘道:“师兄休慌,我等都去,家里先要安排安排。”鲁智深瞪了眼道:“兵临城下,偌大京师,也怕保不住。国都要亡,我们甚家事要安排?”说时,已走到楼梯口。戴宗自怕这两个鲁莽汉子,会出了事故,也随后跟随,回转头来道:“我且随了他们去。有甚好消息,我自来觅你。”说着,匆匆跟下楼来。
走时,金兵围城的噩耗,已传遍了东京,满街商民,都己紧紧闭了门户,空荡荡的,不见行人。便有一两个行路的,也是老年人携箩筐,背些菜米回去。因是人少,便是白昼,也像深夜也似,没得一些声音。抬头看看太阳,正为阴云遮盖,只觉眼前愁惨惨地。那大街北面,宣德门官楼,矗立在愁云影里,正是半月前,那里连扎着鳌山彩灯,大闹元宵。鲁智深叹了口气道:“不想恁般好锦绣江山,却要拱手让人。”正说时,身后脚步响,张三却追了来。鲁智深回头问道:“你又来惩地?”张三道:“小人无家眷,随时可以投军。却怕师傅路径生疏,找不到投效所在,小人来领了去。”鲁智深道:“只这便好,不管甚衙署,只要是肯收了我到军中,给我马匹军器去厮杀,我都肯去,你休顾忌。”张三听说,便在前引路,路过两条短巷,穿上大街,却有一队五城缉捕使的巡查队,迎头上来,闪避已是来不及,只好都站定了。队后一个骑着白马的军官,见巷口上这一群人,情形尴尬,便将马鞭指了问道:“现今京师戒严,百姓少出,你等在此则甚》”张三便抢向前,到马前躬身唱喏道:“小人是酸枣门外菜贩。后面这三位,那是邓州张相公手下军官,各因公干来京,现见李兵部相公榜文,招募军队,要到忠字军那里应募。”那军官听说,面上带了喜色,问道:“莫非宋公明将军部下弟兄?”戴宗看那人并无恶意,便向前唱个喏,拱手道:“小可戴宗,同鲁智深、史进两位兄弟在此。”那人听说,啊哟一声,滚鞍下马,问道:“鲁、史两位是谁?”鲁智源向前道:“洒家鲁智深改了俗装,这位史进兄弟。”那人连连拱手道:“何幸今日得见三位豪杰,小可吴立,现任五城缉捕副使,奉李相公之命,巡查街道。三位英雄非同等闲,如何说应募二字?正是勤王义举。李相公正在用人之际,听说三位前来,怕不喜从天降。李相公现在宣泽门箭楼上料理军事,小可便引了三位去晋见,如何借重,李相公自有卓裁。如到制置使那里应募,却不辱没三位?便是那何将军,也在李相公左右。”鲁智深道:“恁地便好,这个张三,虽是市井小民,他自有投军义气。而且他弟兄们很多,都愿投效李相公部下杀贼,让他也一去见。”吴立道:“现今招募民兵,自是愈多愈好,可着他一路去。”于是着队里三个军官下马,让戴宗等三人骑了。张三也命他跟了队子走。吴立坐在马上,自陪了大家谈说,鲁智深听悉,他正是林冲、徐甯好友,益发高兴。便到了宣泽门。
吴立着他手下一个都头,依然带了队子去巡逻,自己却引了戴宗四人步上城墙,向箭楼边走来。鲁智深见每个城垛下,都堆了砖石,伏了弓箭手,大小旗帜,挨次在地上插了,禁卫军全副披挂,各支架了武器,靠城墙里边,席地坐了,三五十个一群,静悄悄地等候将令。来到箭楼前,已有大小武官穿甲佩剑,分班站立,吴立向旗牌官告知了来意,先去晋见。不多时,旗牌官出来,传戴宗、鲁智深、史进三人入去。那箭楼里早已收拾得洁净,四根大柱下,各站了佩剑的武官,上面设了一张公案,正是刚才所见到的那位李兵部坐在上面。鲁智深等躬身参谒,自己报了姓名。李纲点头道:“素来听说你们以义气相号召,你们今日所为,却是名不虚传,你们三人,何以来到东京?”先是戴宗说了在河北作战情形,到是前日方到,正值东京在用兵事,未能到兵部申报。次是史进报道:“去冬奉了卢统制之命,来京请救,枢密院未曾发下批文。后是鲁智深说出家多年,在崞县杀了金将,特来京投效。”李纲不觉在位上站起来,手抚髭髦,点头道:“恁地说,你等的志向,都着实可嘉,等候事平之日,本部堂当申奏朝廷,褒奖你们忠义。必须如此,才不枉朝廷郝了你们过去之罪。现在金兵窜据牟驻罔、陈桥,早晚要攻打东京城北面。贼人从容渡河,以为我中原无人,十分骄傲。我想调敢死之兵二三千人,缒出城去,乘其不备,挫折他的锐气,正缺少步战勇将,领兵巷战,你三人敢去吗?”鲁智深躬身道:“贫僧等既来投效,赴汤蹈火,均所不辞,贫僧可以骑战,也可以步战,这戴宗、史进却向来是步兵将校,巷战正是所长。”李纲大喜道:“难得你三人这样慷慨,我一定重用你们。这缒城出战的事,我已命何副制置使亲自临阵指挥,我且着来与你等相见。”说着,便吩咐侍卫,传何灌入见。那何灌穿了青色软甲,腰系长剑,步入箭楼,向李纲禀见。李纲将鲁智深等来意说了,因道:“他们都是百战之将,正好相助,我便着将军调遣他三人任用。鲁智深并说,他早劝说了义民孙宏,张三等几十人为首,愿领市井小贩入忠字军投效。这等市民,虽未绝训练,但街巷熟习,精力强壮,让他们在巷战里人自为战,牵制金兵,亦大有用处,益发着将军调遣。民气如此,国事尚有可为,望将军好好使用。”何灌躬身道:“卑将在滑州败退,愧无以对国家,今有效死之所,又得各处义士义民协助,必当竭力而为。这番出城应战,金兵不退,誓不来重见相公。”李纲道:“我且勾当公事,你引了他们去计议战事。”
大家一齐行礼告退,却到箭楼左角,一角小箭亭子里来坐地。何灌向鲁、戴、史三人唱喏道:“听说戴将军和卢指挥在冀州一带,与金兵苦战数旬,兵且不过二万。我何灌在滑州,受了那正面粱方平太监军队溃退之累,也是不战而溃,半世英名,尽付流水。幸得三位前来相助,何灌但听李相公一声令下,即刻缒城而去,不建奇功,决不上城。贤弟兄林冲、徐甯是我同门学艺弟兄,尚望着国家分上之外,更念私谊助我一臂。”说着,向三人拜了两拜。戴宗道:“制使尽管放心,我等恨金兵入骨,早把生死置之度外,只求痛快一战。休说今得李相公这般社稷之臣来指挥我们。便是高俅为帅,今日用得着我们杀贼时,我们也死而无怨。我等是怕事的,今日之下不向东京来。”何灌道:“三位这般行为,真痛快煞人。我这里已选好了一千余人,都是精壮能步战的兵士,原想一人统率。今得三位,十分是好,可分作三路厮杀。”鲁智深道:“我们还有三个男女兄弟,张青、曹正,孙二娘三人,可作副手,一唤便来。便是张三来此,还不曾见得李相公,应当请何制使优加礼貌,激励他们。”何灌连声道是,便着小校去请了张三到箭亭子里来厮见。张三见这般大将,自是纳头便拜。何灌将他搀起,执了他手道:“适才听了三位将军说,你等愿为国家效力。你等不过市井小民,并未受过朝廷丝毫爵禄,有这般忠义,我们身为大将的,怎不感动!”说时,见亭子地上,正放了半瓮酒,便在瓮边拿起一只碗来,舀出一碗洒,向张三道:“张三,本制使敬你这碗酒,代朝廷先犒劳你这义民。”说着,双手捧了碗过去。张三躬身答道:“折煞小人,小人不敢当!”何灌道:“仁义之士,鬼神敬重,当得相敬。”张三听说,只好两手接过酒碗来。见箭亭前面,树立了一面大帅字红旗,北风吹来,旗子在空中展动,刮刮有声。张三便把酒奠洒在旗杆脚下。躬声祝道:“但愿这一战旗开得胜,马到成功。”将酒奠毕,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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