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京就去投奔他。现今一连三天,还没有消息。贵人多忘事,过后便不提了。”
柴进道:“那蔡衙内不分日夜寻着快乐,大路上偶然说下的一句话,恁地会放在心上?不过这在我们,却是个绝好的机会,自不宜轻易放过了。东京城里相国府,兀谁不知。我与贤弟且到街上走走,便绕到蔡攸家前后去看个动静。”燕青道:“哥哥说的是,只要碰到伍虞侯时,自有处置。”
于是两人带了些散碎银子,向大街走来。路上打听得相同府所在,缓缓前往,只是到了那巷口,便见广阔的青石板,铺了路面,绿阴阴地,巷内排立两行槐树,直通到底。这里,并无平常百姓人家,但见大小车辆,高低马匹,不断进出。车上马上,都是衣冠楚楚的人物,其间虽也有步行的人,都也规行矩步。柴进不敢造次进巷,迎着出来的一个老者唱喏道:“在下是初到东京的,请问蔡相国府邸在此巷内吗?”
那老者对柴进上下看了一番,便道:“不知阁下打听是老蔡相公府?还是小蔡相公府?此是老蔡相府,小蔡相府却大宽转地绕到这相府后面,一般地有这么一条宽巷。巷内并无第二人家。”
柴进道:“再动问上下,小可一个平常百姓,可以由巷内经过吗?”老人道:“阁下但看巷口悬有肃静迥避牌时,便不宜进去,若无此牌,进去不妨。若不进相府,可绕辕门过去。若进相府,只在辕门口稍站,自有人前来问话。”
柴进道谢了,走开一步向燕青道:“兄弟听见吗?”燕青道:“我们且大宽转地绕到小相府看看。”
说话时,顺了一条大街向前走。却见路上车马往来,更形拥挤。两旁茶房酒肆,青衣乌帽和软甲战裙的人,纷纷攘攘进出。有些店铺门口,堆了旗牌伞仗,有些店铺门口,木架子上悬了开道大锣。有些掌执事的儿童,穿了红衫戴了雉尾帽,却五个一群,七个一队,在人家屋槽下,掷骰扑钱耍子。沿街东一带,各种车辆,一乘接一乘停着,怕不有一二百乘,把半条街都占了。车辆间断处,果是像老相国府一般的一条巷子,在那绿阴阴的树下,蓝袍乌纱帽的人,都离开了随从,或是骑马,或是坐车,悄悄来往。巷子口上,左右两个朱漆木架,架子上各插两块金字直匾,一大书肃静两字,一大书迥避两字。再看街上行人,真个少有人向那巷里走去。在那巷子斜对面,一列有好几个茶坊酒肆,也正做的是相府生意。
柴进道:“我们且吃了一碗茶去,或者可以守候到伍虞侯由这里经过。”燕青道:“兄长,你听,那来的一片笙箫鼓乐之声?”柴进立住脚听时,果然在巷子里树杪上,随风卷送了一阵乐声。
柴进道:“难怪伍虞侯不见,兀的不是相府奏乐,怕有甚喜庆?”燕青道:“恁地时,我等且回去,偌大一个东京,来了也不曾观光观光!”
说时,身后有人道:“两位官人,莫不是要寻找伍虞侯,这两天特地忙些个。”柴进看时,那人穿一身青衣,手提供盒,分明是相府里一个跟随。便拱揖道:“足下尊姓,小可面生。”那人指着燕青道:“那天你在东门驿射下老鸦来时,我在一边看见。”
燕青笑道:“我恁地记性坏,难得又相会,就请在路边酒楼上吃两碗水酒去。”那人笑道:“听伍虞侯说,两位官人好慷慨,今日一见,果然,小人自也愿相识。”柴进大喜,将此人引到路边酒楼上小阁子里坐地,吩咐酒保,只把好酒好菜将来。
那人自道叫董贵,在小相府二衙内面前当个小使。虽说相府是个金窟,油水却不容易轮到小使身上,而且事少人多,数日摊不到一回差干,自也难寻油水。他开口一遍言语,正中柴进下怀,便在身上掏出十两花银,放在桌上,一揖道:“权为一茶之敬。”童贵站起来道:“周大官人,小人如何消受得?”柴进道:“仁兄,请坐,听我说。”
董贵坐下,酒保送菜进来。燕青道:“我等自筛酒,叫你时你便来。”酒保声喏去了。三人复又坐下,柴进道:“实不相瞒,小可是个不第的秀才,薄有家私,此次兄弟二人进京,端的想求点功名。幸褥东门驿一会,蒙衙内垂青,小可实是想巴结这条路子。”
董贵望了银子,笑道:“周大官人,你直恁地慷慨,话不虚传。这两日府中特忙,并非伍虞侯把你忘了。”燕青一面筛酒,装成不甚理会。因道:“端的府内有甚喜庆,在大街上兀自听到鼓乐之声。”
董贵笑道:“官人你自外方来,怎知道京中事?有道是天上神仙府,人间宰相家。往日老宰相府里,本就天天作乐。后来小相公蒙当今另赐府第,比老相国府更要热闹,你道为的甚的?只因蔡相公正在壮年,又生得人物风流,当今道君皇帝,甚是宠任。”说到这里,他将声音低了一低,笑道:“小相公亲自教得一班女乐,专门讨当今官家欢喜。因未便将这班常常带进宫去,官家兀自悄悄的却临相府。前昨两天,圣驾都曾来此,夜深始回。今天是六部三司陪小相公取乐。那边老相国府有时也奏乐,只不像这边,一个月倒有二十七八天是恁地热闹,只是这两个相府,将一座东京城点缀得成为花花世界。”
柴进听了,默然无语,大碗酒端起来自吃,他心想:当年我家祖先,将一座锦绣江山乎白地让给了赵氏兄弟。虽然陈桥事起,太祖得这座天下容易些个,他自身却也是半辈子戎马生涯。不想传到现在,却是恁般治理玫事,堂堂宰相,却只是替官家教练女乐。
董贵道:“大官人出神怎地?”柴进连忙陪笑道:“我这兄弟,吹弹歌唱,调丝品竹,无一不会。相府里,既是天天作乐,自是要乐工。我自思,恁地让他在相府里找个进身之阶才好。”
董贵道:“此事只要衙内说一句话,有甚难?我益发告诉大官人。小相公也有好几位衙内。大衙内单名一个行字,现在宫内作领殿中监。那天在东门驿射猎回来的是二衙内。这早晚也会得着官职。东京城里那个不会唱:‘一天一加封,宫内有一童。乐不穷,用不穷,汴梁老少两相公。’这一童,道的是童贯太傅。两相公就是我家相公父子了。”
这厮有了银子,又被柴进将酒肉喂得快活,只管把蔡家私事,倾囊倒箧的说了出来。柴进看得他醉了,此地去相府太近,耳目甚多,不敢只撩拨他,将桌上银子纳在他袖里,约了后会,分手而去。
柴、燕二人在街上游玩了一番,回到店中,却见戴宗一种行商打扮踅将进来。在房门口道:“有高丽人参、山东阿胶,客人要些吗?”
柴进道:“将进来,我正要些。”戴宗一掀门帘进来,低声道:“小弟住在城外小店里,已与时迁兄弟会过,知道兄长走通了蔡府这条路子。军师有令,但有些路径,就要回报,小可明天回家寨去。”
柴进道:“我有了路子,却不得主意,正要禀报军师。”于是将详细情形,修了一封书信,交给戴宗。他这一去,便劳动梁山寨好汉另有一番打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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